《拾海月》Lafuuu

23、心腹大患23 “你为何偏

　　黄昏，西域边防。

　　霍将军的军帐中，几位军师和亲兵面面相觑，传令官不明所以，“霍将军，是有什么不妥吗？”

　　霍启光心说，“有什么不妥？”

　　他看着是没有一处妥当的地方，不过身为守军将领，他也要顾及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就一脸莫测地点点头，叫兵部的传令去账中休息了。

　　传令官一走，霍启光便将兵部信令递给属下们传看。

　　亲兵们看完，全都苦着脸。

　　霍启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前几日朝中传来的消息还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北樑国，怎么今日兵部又改了这么个分而化之的打法。

　　这么打，虽说是容易了。
　　可是他一万大军压境已经把北樑各部打得七零八落，一旦北樑聚起反击之力必然要下死手，他已经把北樑的人心打齐了，还怎么分化啊？

　　一位亲兵问，“将军，这兵部的意思，估计就是陛下的意思。那这前几日传来的消息，又是朝中哪位大人的意思啊？”

　　虽然诸位都清楚，谁的意思都没用。

　　说到底还是得听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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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启光与幕僚师爷商议一晚未果，第二日傍晚迎来了朝廷的军饷与战备。押运的人中，有一位同霍启光账下的幕友是旧交。

　　霍启光正愁辨不明朝廷的意思，很快就将人请到了账中。黄巢发或许科考不成，但是忽悠人是他的老本行。

　　他客客气气地同霍启光行礼，自我介绍：“鄙姓黄，是南林先生的学生。早就听闻霍将军乃国之利器，守西域十五年安宁。今日一见，实在令吾等只知道纸上谈兵的读书人汗颜、敬佩。”

　　此时，身旁人便介绍，“黄先生是国子监的监生。”

　　国子监是天下读书人心向往之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个个都要进士及第，实际上许多人在科考一途几年间没有起色，就开始个凭本事寻官做。

　　黄巢发走的便是这个途径。利用国子监各部历事的机会，随军送辎重至西域边防。

　　霍启光对读书人的事搞不清楚，此时也顾不上，他就想知道朝中究竟是什么态度。黄巢发老神在在，“霍将军稍安勿躁，在下有一计可两全。”

　　·

　　华京。

　　沈识焕把郑克送到宫门外，自己却没着急回府。他既说了不会叫边关将士受京中暗藏的波云诡谲所扰，那就一定不会。

　　小黄门问他，“沈大人是落下什么东西了么？”

　　沈识焕摇头，是忘了见一个人。

　　——许多日没见的三皇子薛明睿。

　　时间紧急，沈识焕没功夫去搞清楚究竟北樑这一战背后究竟有多少人在插手，但是宫中与此事有关的人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薛明睿那日听了沈识焕的话，一直闭门不出。他听说衡玉山一案已结，也知道沈识焕多半能查到她母妃连他也不曾全盘托出的谋算。

　　可现在半个月过去，他形同软禁。

　　薛明睿不清楚衡玉山的劫匪最终是什么下场，他什么都不知道。从第二日开始，他就听说母妃病了不便见他，也听说父皇也不曾去后宫探望。

　　这一切都让他害怕。
　　他后悔自己轻信沈识焕，可又清楚明白地知道，不管容妃在筹谋什么，沈识焕都能查到。当初二皇子那位岳丈，不就在家中自杀了？

　　沈识焕简直比锦衣卫还可怕。

　　薛明睿心中慌乱却无计可施，容妃宫中的侍女偷跑来见他，也嘱咐他闭宫不出。于是，他就这么装疯卖傻到现在。

　　可薛明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识焕跟父皇告状了吗？

　　他明明答应过不说的！

　　薛明睿又气又委屈，听说沈识焕还敢来找他，立刻提起怒气去见人。沈识焕气定神闲的抬起头，只见三皇子很热闹地就出现了。

　　薛明睿分明没说话，但就看起来吱哇乱叫的。

　　沈识焕看他这样，“你……”

　　几天没换衣服？

　　薛明睿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但是没想到一见沈识焕，眼泪先出来了。他背手狠狠一擦，又觉得好没面子，拎起内侍递来的茶扔了过去。

　　沈识焕稳稳一接。

　　“好茶，不过今日在宫中喝过了。”沈识焕一笑，“坐下，三皇子。跟我说说，你在委屈什么？”

　　薛明睿，“……你说过不会跟父皇告状的，可是为什么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
　　“母妃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想见她，要怎么才能救她呢？”
　　“父皇不肯去见母后，我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沈识焕沉默。

　　皇子们被养在深宫太久，薛澍整天发疯，这个么，又是另一种不谙世事的疯法。

　　沈识焕问，“你比我年长两岁，有十九了吧？”

　　薛明睿一顿，是啊，怎么了？

　　“容妃娘娘一片爱子之心，她故意在京郊闹出个匪患，是想叫你借剿匪壮大声势吧？”沈识焕道，“这声势放在京中没什么用，是想叫你领兵西征？”

　　“……”靴景睿一呆，他怎么知道的？

　　“西域驻军的首领是霍将军，并不是你外祖的中原军。”沈识焕侧眸，“为何会叫你去争这一回军功，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薛明睿呆了好半响，才眨巴一下眼睛，“有你这么直接问的吗？”

　　“没时间了。”沈识焕神色肃然，又十分恳切，“霍启光一万大军大胜北樑，正中北樑郡王胥长峤的下怀，他要的就是和我朝这一仗。”
　　“胥长峤只是上一任北樑郡王的侄子而非亲子，正愁压不住北樑各部，这一仗打得正中他下怀，刚好能借此一统北樑。”
　　“北樑国一致对外，你可知道西域边境百姓要受多少侵扰？”

　　薛明睿五谷不分，哪听得懂这些。

　　“三殿下，打个商量。”沈识焕道，“我带你去西域边防，换你一句实话，如何？”

　　薛明睿难以置信，“我能出去？”

　　沈识焕点了点放在手边的圣旨，“我已同陛下请旨，即刻出发。京中人手归我调配，带你去不难。”

　　薛明睿向来也没什么决断，只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与先前容妃所想殊途同归，“母妃说要我与公主府的千金成亲，是亲上加亲。”

　　好敷衍的理由。

　　沈识焕，“没听说过加远亲的，你舅舅家没女儿嫁给你么？”

　　薛明睿，“你提起这种事怎么都不脸红？我的亲事，自然是父皇与母妃做主。”

　　沈识焕，“安长公主府替你们做了什么？”

　　薛明睿老实交代，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曹驸马有个出息的表兄，现在做了礼部尚书——当初就是他在御前上折子把京兆尹痛骂一顿，衡玉山的山匪才一战成名。

　　最终元德帝同意派三皇子剿匪，朝中也不乏有人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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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明睿，“旁的事，我便再也不知道了。母妃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她总不会害我。”

　　“衡玉山演的这一场戏，是曹驸马的计策？”沈识焕问。

　　“应当是吧？”薛明睿道，“我母妃在京中也只与女眷有来往，安长公主与舅母常进宫来相伴的。”

　　沈识焕听着，估摸薛明睿应当是知无不言了。

　　薛明睿，“你上回说的火药，我这几日也仔细想过，实在没有头绪。二舅母与安长公主府都不会拿我的性命涉险。”

　　沈识焕眸底一沉，也有些不忍心了。“劫持你的那伙盗匪，与中原军有关。”沈识焕道，“至于火药虽未完全查明来历，但总逃不过工部。”

　　中原军等同于蔡家军，而薛明睿的二舅舅则在工部任职。

　　薛明睿，“你胡说什么？”

　　沈识焕不同他争这个，“那就算我胡说。你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来我府上。穿利索点，骑射功夫没搁下吧？”

　　“自然！我的骑射是舅父亲自教的！”

　　薛明睿神色暗淡下去，“你刚才说的，查清楚没有？”

　　“陛下压着，还没让查。”沈识焕叹道，“三皇子今日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

　　薛明睿呐呐，“父皇……”

　　沈识焕点头，“有些事我不说，陛下未必不知。”

　　薛明睿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下意识的跟沈识焕出去。神色怔怔，像是失了魂一样。

　　沈识焕在他宫门口止步，“殿下就送到这里吧。”

　　薛明睿还是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

　　沈识焕看得好笑，又觉得薛明睿此事所想，也未必能猜中元德帝的心思。“怎么，三皇子忧心出远门？”
　　沈识焕怕他钻牛角尖，再生生把自己想出个好歹，于是灵机一动，“放心罢，你只管跟着我，必不会叫你香消玉殒。”

　　薛明睿，“……”

　　薛明睿抬头，跟见了鬼一样。

　　沈识焕心说，他不是这么不经逗吧？

　　一回头，

　　薛澍跟话本中的男鬼一样，站在他身后，看得人背脊一凉。

　　沈识焕轻咳一声，主动打招呼，“你来看望三皇子？”

　　薛明睿当场放声冷笑，完全不信这种说法，他朝薛澍翻了个大白眼，跑回宫里去了。薛明睿一跑，宫人们也呼啦啦地跟着跑没了身影。

　　一时间，只剩下沈识焕和薛澍和淡淡的尴尬。沈识焕脚底抹油，立刻就想跑。
　　他仿佛不经意地点点头，“那，回见？”

　　薛澍定定看他，“我是来找你的。”

　　沈识焕心说知道知道，薛澍这一副捉奸似的幽怨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谁不知道了？沈识焕只好又问，“何事？”

　　沈识焕转身停下，但又谨慎防备。这位皇子殿下，随时随地演断袖，真的很吓人。

　　薛澍往前踏了一步，又带着恼人的熏香。他垂眼，“你此时来找薛明睿，是要带他出京么？”
　　“你为何偏对他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