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34、领悟·泯恩仇

　　第二天的微博热搜：顾希雅陆云潇老地方约会，疑似复合。配图是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家餐厅门口，很温馨的样子。

　　慕维娅屏住呼吸给顾希雅打电话，“大小姐你在干嘛？为什么新闻在说你俩复合？”

　　“真不是啊，我昨天碰巧在那里遇见他。”顾希雅发现真正的事实也毫无说服力，顿觉百口莫辩，“你这么理解吧，相逢一笑泯恩仇。”

　　“泯恩仇？”慕维娅很感兴趣。

　　“对的，他说我把那件事爆出来，让他有了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现在他已经在处理离婚的事了。而且我昨天还知道，原来他一直忘不了唐鸢，抛开他早就有家庭这种道德问题不谈，他对唐鸢就像斯内普教授对莉莉。这么看来他也不算真的渣男，我甚至觉得，他挺可怜的。”

　　“顾希雅，你好像变温柔了。”

　　“他说，当初也不是存心要骗我，只是拍戏时看到我就想起唐鸢，说得挺招人烦的……反正，他就是个可怜虫而已，不值得我记恨。”顾希雅越说越多，两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他还帮我分析呢，说我是因为缺少年长异性的关心，才会被他吸引，就是从小没爹呗。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生命中都有解不开的死结，我应该多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对吧？”

　　“我知道了，你不是变温柔了，你是成长了。”

　　“不，我才不要变老呢。”顾希雅的语气充满抗拒。

　　转眼冬天在不知不觉中离开，新的春天在大地上摊开了大家期待的画卷。四季可以循环往复，不断重来，每个人的生活却像雪国列车只能勇往直前，不断成长。

　　林徊写了一首关于春天的歌，邀请顾希雅一起合唱。顾希雅现在在D大踏实练基本功，偶尔出来露面，有机会跨足乐坛自然欣然接受。两个在事业上都元气大伤的人，现在握手言和、抱团取暖了。虽然这两个人如今的合作也是各取所需，利益关系大于朋友关系，但总好过互相诋毁，无需再担心了解自己秘密的人从背后下黑手了。

　　唐佳仪申请了去新加坡国立大学做交换生，她告诉慕维娅这件事的时候，是通知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慕维娅明白，唐佳仪不希望她问“为什么要申请交换生？”这个问题，也不希望得到劝解或安慰。人生的低谷期也是一个转折点，这个时期去陌生的地方感受热带的阳光和大雨磅礴，比待在老地方更能治愈内心吧。

　　计算机学院和上学期一样承接了校企合作的开发项目，这次合作的企业不再是PM公司，据说双方对之前的合作都不满意，所以一拍两散。

　　郭晓凡这学期在院长办公室值班，唐佳仪通过交换申请的事，他是最先知道的。由于郭晓凡事先毫不知情，直到看见那张通知书才知道唐佳仪要去新加坡，一瞬间心情像打翻了调料罐，相当复杂。

　　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大家一定会祝贺唐佳仪冲出K大，走向国际。但是这种时候，很难不让人猜测她离开是因为郭晓凡。

　　四个人坐在一起给唐佳仪饯行，各怀心事，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既没心没肺又专心致志地讨论同一个话题。

　　慕维娅听到郭晓凡像个老母亲一样操心地说，“这里有朋友有熟悉的一切，为什么去新加坡那种热死人的地方？”

　　似乎是想挽留的意思，但是唐佳仪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慢慢递到嘴边，这种拒绝开口的小动作让人无法继续追问。

　　“诶？新加坡到底在哪个半球啊？”叶威廉试图活跃气氛，但是他说的话像掉进了黑洞，没有传到大家耳边，空气中一片寂静。

　　慕维娅觉得，这是他们四个人吃过的最尴尬的一顿饭。

　　随后，唐佳仪放下杯子，转头冲叶威廉挑眉，“其实你是最希望我走的吧？我走了就没人当电灯泡了。”

　　叶威廉心虚地直眨眼，“也不能这么说——”

　　唐佳仪拍着他的肩膀，“你钓鱼成功了，我钓鱼没钓上来，你比我幸运啊。”

　　慕维娅和郭晓凡默契地互望了一下，他们都明白自己就是那两条鱼，郭晓凡耸耸肩，尴尬地低头喝酒。

　　然后唐佳仪和慕维娅对视苦笑，“本来只是想出去散心，真要离开一学期还有点舍不得，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把你也带去啊。”两个人用拥抱表达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四月，K大樱花盛开，周末的时候校园对外开放，每条路上都是举着相机或手机的人。

　　Rachel突然跟慕维娅说，“咱们也去拍照吧，我下学期就要出去实习了，感觉还没好好看过学校呢。”

　　傍晚的时候，游客都散得差不多了，慕维娅蹲在地上给Rachel拍K大的回忆。

　　Rachel过来看照片效果时说，“那边有个人看起来好孤单的样子，感觉我以后也会像他呢。”

　　慕维娅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衫、双手插裤兜的家伙，他像定海神针一样仰头看着树枝，既不拍照也不走动，不知道他在那里定了多久。

　　虽然这人比之前稍稍胖了些，但慕维娅还是认出这个曾在下雨的夜晚站在路灯下撑着伞的身影，他是房天赐。

　　“你认识那个人？”Rachel注意到慕维娅的眼神，然后问。

　　被这样一提醒，慕维娅觉得有必要过去打个招呼了，房天赐看来生活过得不错，那副腰宽膀圆的样子让慕维娅十分窝火。

　　慕维娅迅速向他靠近，房天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转个身，一回头就冷不丁迎上慕维娅一句，“房主管有雅兴来K大怀旧啊？”

　　他的面部表情很微妙，既像是惊愕，又像是欣喜，嘴角想笑，眼神里的茫然又制止了这愉悦，几种情绪像鸡尾酒一样勾兑，最终慕维娅只看到他木讷地张着嘴。

　　“怎么？房主管不认识我了？”慕维娅无法控制自己咄咄逼人的语气。

　　房天赐像断了胳膊似的摆摆手，“怎么会，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碰到你呢，叶威廉的女朋友。”

　　听到这称谓，慕维娅仿佛听到气球在耳边爆炸的声音，她连名字都没了？

　　房天赐又抬起头，语气淡淡地问，“颜诺回学校了吗？我来了几次都没见到她。”

　　慕维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呢？不对，应该说，你怎么有脸出现在K大？”

　　房天赐还是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能使他生气似的。“虽然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是回忆很多。”他说。

　　“镜子效应”并没有发挥作用，慕维娅还是气势汹汹的态度，“那你忘了回忆是怎么被掐断的吗？”

　　“我只问你一句，颜诺回来了没有？”

　　“当上门女婿不过瘾，还想偶遇前女友叙叙旧？”

　　话音刚落，房天赐就凌厉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克制着的警告意味儿，“我相信我们还会再遇见的。”

　　慕维娅站在樱花树下看着房天赐只身离开的背影，她没搞明白，房天赐说的这个“我们”是指她？还是指颜诺？

　　如果是颜诺，那可真是讽刺了。拥有了不知道珍惜，失去之后又念念不忘，想回头寻找，谁又会待在原地等你回来？

　　慕维娅回到Rachel身边说，“那家伙就是个拧巴又矛盾的烂人、大脑发育不全的野猴子，你才不会像他呢。”

　　Rachel一头雾水，问这其中的缘由。慕维娅简短描述了房天赐当初如何追颜诺、又如何遇到钱明莉、以及现在又来K大的原因。

　　Rachel听完，总结了一句，“故事算是一个可怜的故事，可是这个人，真不值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