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31、难姐·难妹

　　K大官博发的证据扭转了舆论走向，顾希雅、唐佳仪、唐鸢都把那则声明转发到自己微博里，留言里都是一片叫好声。K大官博虽然是Rachel操作的，但是公信力足以吓退林徊的粉丝了，昨天还大义凛然的键盘侠们，今天都变成了不敢说话的胆小鬼，K大给出的每一张证据，都证明了他们是被人当枪使的傻瓜。

　　慕维娅和唐佳仪背对背坐在操场上吹冷风，今天周一，她俩都没去上课。

　　过去那些感到疑惑但没有仔细去分析的场景，通过郭晓凡和林徊的那段对白，答案就像绽放的烟火慢慢在夜空里拼成了字，一切都水落石出。

　　郭晓凡和林徊曾经是恋人，现在林徊和他那位经纪人是恋人……

　　早上醒来，郭晓凡主动在群里报平安，大家都放下心，但是各有各的惆怅。

　　慕维娅理出了那个录音的前后事：郭晓凡昨天约林徊见面，提前设置好了录音，两人分别后，郭晓凡意识到林徊的经纪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担心自己如果被报复，出了事，真相就不见天日了。所以他在回K大的路上就把录音发到群里。

　　如此一来，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也就向大家公开了。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唐佳仪回头跟慕维娅说，“你可真瞎啊，跟林徊做了一年同桌还不知道他的性取向。”

　　慕维娅回敬，“好意思说我啊？老郭跟你走那么近，你不照样被他蒙蔽了。”

　　然后两人同步摇头齐声叹气。

　　“我觉得有点悲壮，他原本可以不这样做。”慕维娅说。

　　“秘密就是用来被公开的，一直瞒下去也是累，拿这个杀手锏去威胁林徊，也算‘死得其所’吧。“

　　慕维娅被这个词儿逗笑了，“好一个‘死得其所’啊，跟林徊‘同归于尽’了。”

　　今天的天气是多云转晴，此时太阳缓慢地绕过云层，微弱的阳光像烛光一样摇摆闪烁。

　　唐佳仪抬起头，抓了两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苦中作乐地说，“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咱俩的眼光是相似的，连喜欢的男生都是同一款。”

　　慕维娅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同一款’这仨字被你用在这样的语境里，怎么显得这么邪恶呢。”

　　“幸好咱俩不是情敌。”唐佳仪打趣，“不过嘛，我跟林徊是情敌，你跟老郭是情敌……天哪，太邪恶了。”

　　然后唐佳仪又提议，“咱们替老郭保守秘密吧。”

　　秘密？这个时候，慕维娅开始理解叶威廉当初为什么瞒着她了，郭晓凡和林徊那样的人，没有犯什么罪，也没有妨碍到谁，但社会偏见让他们不能公开这秘密。虽然说，帮助他们隐瞒这秘密是为了他们不被偏见所伤害，但这样小心翼翼的隐瞒和保护是否也是一种无意识的偏见呢？

　　人生在世，诸多无解，诸多无奈。

　　上午十二点整，林徊发微博宣布解除经纪人黄舜楠的所有职务，原因是黄舜楠以林徊的名义注册了好几个公司，但是纳税金额全是0，目前偷税漏税问题已经移交给检方调查。微博里还声称，近日所有的舆论争议都是经纪人在被解雇前采取的报复行为，对因此遭受牵连的各位深表歉意。

　　正在食堂吃饭的慕维娅和唐佳仪，听到邻桌的女孩子在跟同伴说林徊的微博内容，两人隔着桌子笑笑。

　　唐佳仪小声感慨，“我猜这条微博是林徊亲自写的，众叛亲离，还要自己收拾烂摊子，真是难为他了。”

　　慕维娅懒得去想林徊，“经纪人因为税务问题被抓？这是小姑父出手了吧？”

　　“那是自然。”唐佳仪用正常的音量回答，敢造唐鸢的谣，这就是下场。

　　“陆云潇呢？不一块儿收拾了？”

　　唐佳仪摇摇头，“小姑父这么做也是在警告陆云潇了，毕竟姑姑心软，万一把陆云潇整垮了，姑姑肯定也会难过自责。”

　　午饭过后，慕维娅仔细读了一遍林徊的微博原内容，读到“近日所有的舆论争议都是经纪人在被解雇前采取的报复行为……”忍不住冷笑。多完美的解释，一笔带过，无辜的人受到网络暴力，是经纪人的报复，他林徊一点责任都没有。

　　他的粉丝也跟着避重就轻，把那个性取向问题的爆料贴也划到经纪人的罪状里，纷纷在评论区替林徊叫屈，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经纪人头上——反正经纪人没办法从牢里走出来辩解。至于跟前女友是不是“合约情侣”、唐鸢微博里的那些质问，大家都默契地只字不提。

　　现在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唐鸢、唐佳仪、慕维娅的微博终于清静了，可是那些污浊的评论还在，像一道道刺眼的伤疤堆在那儿，都是素不相识的“正义使者”们留下的。他们看罢了热闹，不会想到收回自己之前说出的错话，更不会向她们三个道歉。就像在泥泞的小路上往前走，他们不会回头看自己踩出的坑。

　　“说实话，我有点不甘心。”慕维娅对唐佳仪说。

　　“已经可以了。再追究下去，恐怕他的事业会毁掉，那是你希望的吗？再说，现在外界还不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不知道他和他经纪人的不正当关系，他已经变成惊弓之鸟了吧，时刻担心秘密被揭穿。”

　　的确，林徊不是城府深的人，藏着这样的秘密，时刻担心东窗事发，对他来说真的永无宁日了。

　　郭晓凡的付出是值得的，林徊已经公开向大家道歉。一直操纵林徊的那个人也已经被小姑父代西淳用法律手段解决掉了，事情告一段落。

　　午休之前，许久不打交道的班长又给慕维娅打电话，这人现在凑什么热闹？

　　被困在这个以林徊为中心的局里太久，慕维娅现在想听一听局外人的声音，她接了电话。

　　“慕维娅同学，你又逃课了诶，这次我就不说你了——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又是林徊的女朋友，又发表过文学作品，不过你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作为班长一定赴汤蹈火。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也可以跟我说，把我当成你的情绪垃圾桶也行……”

　　慕维娅发现，班长话里话外传达的都是一个意思：苟富贵，勿相忘。

　　富在深山有远亲，她运气好发表了小说，还跟林徊扯上关系，在“识时务”的班长眼里，这是多强的人脉关系。

　　她问班长，“我被网络暴力的时候你替我说过话吗？”

　　明显没有。

　　“我哪知道那么多嘛，万一说错了弄巧成拙怎么办？我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你呀。”

　　慕维娅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说不定班长转身就会跟其他同学说，“慕维娅刚有一点名气就翻脸不认人了，真虚荣。”

　　不知怎的，慕维娅想起了初中时的一篇课文，《我的叔叔于勒》。小说里没有刻画于勒的内心世界，若瑟夫对于勒的了解源自父母的片面之词，读者对于勒有各种揣测，但是谁都没有跟于勒当面交流过，真正的于勒，谁都不了解。

　　像极了现实生活里的谣言，不明真相的人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好奇心驱使网友相信那些所谓的“爆料”，以为自己看到了只言片语就掌握了足够证据，进而成为传播谣言的推动器。

　　你不可能跟每个人都解释一遍，就算解释了也会有人不信，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是非，身在是非圈里，就做好随时被误解的准备吧。

　　即使后来事实真相大白，也别指望那些人会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