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29、对峙·真相大白

　　虽然是白天，天气晴好，但是慕维娅却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黑夜里，除了转瞬即逝的闪电，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那个分析林徊性取向的帖子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完完全全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骗了她，还利用了她。慕维娅回想过去这几年的一幕幕，现在看来都可笑至极，林徊不该从英国回来，与其得知真相后世界一片晴天霹雳，不如让她怀揣着一个孤独又遥不可及的愿望，那样至少还能让这个曾陪她坐在操场边的音乐少年永远留在她心里。

　　自打和林徊闹掰以来，慕维娅就没有关注过林徊的八卦新闻，如果早一点从互联网的朵朵浪花里看出一些风声，她就会明白，林徊拿“女朋友”当盾牌，挡的是他根本不喜欢女孩子这个事实，而且他和他那位经纪人的关系已经超出工作伙伴的界限。

　　难怪楠哥每次见到她都出言不逊，他俩就是情敌呀。她也明白为什么顾希雅一开始就敢说林徊有女朋友这件事是假的，因为顾希雅的眼睛比她明亮。

　　“我眼瞎，识人不清，喜欢你是我活该。可你不该再利用我欺骗大家，欺骗那些喜欢你的人。你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跳梁小丑。”

　　慕维娅的手一直抖，但是这段骂林徊的话却是一气呵成想出来的，即使撕破脸，她也要让林徊知道他如今在她心中的形象。那个已经大半年没有过对话记录的头像，接收了她发自心底的愤怒和恨。

　　一上午过去，慕维娅没有等到林徊的忏悔或者道歉，在Rachel的提醒下，她才知道林徊刚刚在微博上公开了分手的消息。

　　他写道，“分手快两个多月了，一直没公开是因为不想影响大家听音乐的心情。青春落幕，好聚好散，你的心愿我不能成全，只能祝你永远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黑白颠倒，谎话连篇，这份分手声明里，只有标点符号是真的。

　　但是，什么叫你的心愿我不能成全？慕维娅反复琢磨后半段，隐隐察觉，林徊不仅伪装成善良大方的受害者形象，好像还在有意引导什么。

　　他要让慕维娅变成过街老鼠，以后再也不能以“林徊前女友”的身份蹭热度。

　　谁稀罕呢？

　　12点刚过，网络上开始出现黑慕维娅的帖子，此时她的头衔已经变成“林徊前女友”。慕维娅看到那些所谓的“内幕爆料”，简直气个半死——

　　“顾希雅微博上说林徊的前女友是个作家，呵呵，她跟唐鸢的侄女是好朋友，靠裙带关系拿了一个征文比赛的一等奖，写的小说没人要，只能发表在唐鸢的《野蔷薇》上……幸好林徊跟她分手了，不然以后岂不是还要借林徊的名气写书骗钱啊？”

　　“跟林徊分手了马上去抱顾希雅的大腿，想红想疯了吧？”

　　“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却进了K大校企合作的软件开发项目，因为她跟计算机专业的两个学霸走得很近，呵呵，当时跟林徊还没分手吧？”

　　“大一时霸凌室友，害室友得了抑郁症从K大退学……”

　　“还欺负过K大食堂窗口打饭的姐姐，拍人家照片，把人家照片传到K大贴吧里，让人家干不下去……”

　　慕维娅不禁仰头问苍天，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过往那些行得端坐得正的事情，为什么能被他们扭曲成这样？

　　一群吃饱了没事儿干的网友，讨论这些和他们日常生活无关的东西，比讨论期末考试重点还起劲。

　　想到那些事实的原本模样，慕维娅感到后背沿着脊柱一路到后脑勺都在发凉，K大人多嘴杂，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这些公共场合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来来去去，即使自己只是个无名路人，但是有些事一旦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就仿佛埋下一颗无形的炸弹，他日作为“亲眼所见”的证据，想怎么发挥就怎么发挥。随着今天这一枪打响，不知道有多少颗炸弹要被引爆。

　　林鹿祎以慕维娅室友的身份发了一条微博，告诉大家所有的爆料都是谣言，尤其霸凌室友害室友得抑郁症那条，完全是无中生有，杨一荷明明高中时就有抑郁症加精神分类的倾向了，休学也是学校领导安排的。

　　结果可想而知，林鹿祎的认真反驳让网络暴徒的气焰更嚣张了，他们纷纷辱骂林鹿祎跟慕维娅是一伙的，“物以类聚”、“霸凌室友你也有份儿”，林鹿祎气得卸载了微博。

　　那些网友还跑去K大的官博底下评论，让K大开除慕维娅，否则她们就要向上级举报。

　　她们恐怕不知道，K大的官博是由宣传社打理的，而宣传社的现任社长就是慕维娅的室友张瑞秋。

　　Rachel随意刷着官博底下空前热闹的留言，刚刷一会儿就气得火冒三丈，“这些人是不是以为K大会把她们说的话当成圣旨啊？他们算老几？”

　　林鹿祎担忧地问，“你不会是要登官博账号跟网友对骂吧？”

　　慕维娅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别别别，不然学校领导都要炸了。”

　　Rachel把手握成拳头，又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我只回复一条。”

　　在那条“支持K大立刻开除慕维娅的就给我点赞”的热门留言里，Rachel回复了一句：事实真相如何，我们比你这些键盘侠更清楚！

　　慕维娅很感动，但是Rachel这一番回复并没有让键盘侠闭嘴，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同类被斥责为“键盘侠”，恼羞成怒又发动了新一轮火力进攻，开始在留言区质问慕维娅的背景、质问K大为什么包庇慕维娅、是不是有什么勾结、甚至怀疑起慕维娅是怎么进的K大……

　　污蔑、诋毁、恶意中伤，键盘侠丝毫不管事实的原本模样，也听不进去任何不同的意见，就算K大发布专门的新闻稿去澄清，他们也不会听的，那些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林徊的前女友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谁都不能帮她说话。

　　唐佳仪发微博直接撕下了林徊的面具，“某位歌手出道之前来找我朋友帮忙，说自己以后要走专一痴情人设，让我朋友配合他拍一张情侣合影，我朋友心地善良，觉得就是个小忙，没多想就答应帮忙拍了。后来歌手一炮而红，我朋友也完成了她的第一部小说，出版社那边都准备印刷了，歌手却以自己的粉丝为由，要求我朋友不能曝光，不能出版小说，我朋友心软妥协了……如今歌手宣布分手，还想榨取我朋友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给自己脸上贴金，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另一边，叶威廉跟顾希雅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叶威廉认为一切都因顾希雅那条微博而起，顾希雅则认为自己没做错。

　　“拜托你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在黑慕维娅，难道是我啊？”

　　“你要是不在微博上发她的照片，她就不会被这么多人关注！”

　　顾希雅咆哮，“叶威廉你这个猪脑，你想清楚是谁在黑慕维娅，就算我不发微博，他们也迟早会走这一步。再说了，我发她的照片，总比林徊发她的照片要好吧？”

　　顾希雅虽然没有明说，叶威廉也能猜到，有预谋地来黑慕维娅的，除了林徊那边，还有谁呢？

　　一直避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真相太容易被猜到，事实让人痛心。

　　“有几件事情的真相，我待会编辑好发给你，你要一字不落地发在微博上。”

　　顾希雅阴阳怪调地说，“叶威廉，我希望你的真心能得到回报呀。”

　　叶威廉挂上电话无力地笑笑，不求回报，心无旁骛以K大学生的身份驳斥网上那些谣言。

　　1、做软件开发项目不是全都要计算机专业的，慕维娅是以文案实习生的身份进入校企合作的项目组，她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岗位。

　　2、那位有抑郁症的室友是在入学三个月之后退学的，慕维娅怎么可能让一个健康的人在三个月内得抑郁症然后火速退学？答案只有一个，那位室友入学之前就已经重度抑郁了，开学之后被其他同学发现，引起学校领导的重视，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办好退学手续，根本不关慕维娅的事。

　　3、食堂打饭的姐姐一直都针对女生，那天故意刁难慕维娅，引起K大学生的公愤。照片不是慕维娅拍的，更不是慕维娅传到贴吧上的，那位姐姐自作自受，在食堂干不下去为什么要怪慕维娅？

　　把这几条事实发给顾希雅之后，叶威廉向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两只手指按摩着疲惫的眼球，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在思考还有哪些不容置疑的客观证据。

　　光是辟谣并不够，不相信真相的人依然会装瞎。要想证明舆论是被人有意操控，就要找到最初的舆论来源，寻找他们的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叶威廉兴奋地睁开眼，他知道该做什么了，有了思路之后立刻着手开始编写代码，还抽空给郭晓凡发消息问关于Python的问题，可是郭晓凡不知道在干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啊。”叶威廉边敲代码边感慨，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顾希雅收到叶威廉发的文字，很快粘贴到微博上发布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唐鸢也发了微博替慕维娅澄清，“那个征文大赛的事我没有参与，她得奖是所有评委选出来的结果，本来她拿了奖之后就可以直接出版小说的，但是她说因为之前给别人帮了一个错误的忙，让自己骑虎难下，所以不能高调出书当作家了。后来我才安排在《野蔷薇》上连载她的作品，为了不让她曝光，杂志上甚至都没有给她署名。现在我明白她当初说的‘帮了错误的忙’是指什么了，躲在女孩子背后的那位知名歌手，您真的心安吗？”

　　慕维娅当下喜极而泣，黑夜越黑暗，星星越耀眼。事实胜于雄辩，公道自在人心，不管被瞎编成什么样，那些都不是她做过的事。

　　连消失了很久的颜诺都发微信问，“你还好吗？我知道那些新闻都是假的，你要加油，不能被谎言打倒。”

　　自从房天赐攀上美康那位姓钱的大小姐之后，颜诺不仅离开了项目组，在K大也找不到她人了，慕维娅问她现在在哪里。

　　她说，“我在老家做毕业设计，明年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再回学校。”

　　慕维娅想，也许到时候她们还能见到对方吧，只是不知道那时她们各自又会是什么样子，世界变化速度这样快。

　　颜诺还说，“我觉得叶威廉应该比你还难过。”

　　慕维娅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想了想还是向颜诺求证，“为什么这样说？”

　　颜诺却不直接说答案，“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就你还看不明白。”

　　我不是看不明白……慕维娅觉得颜诺把她当成不开窍的古墓派弟子了，她能猜到叶威廉时而深沉时而幼稚的外表下隐藏了什么心思，可是她心里也有解不开的疑问——如果他是因为顾希雅不要他了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我，那我应该觉得开心吗？甚至后来顾希雅主动来找她做服装搭配，她都觉得顾希雅是不是曲线救国、借机修复和叶威廉的关系？

　　慕维娅有无数个理由后退，却没有一个理由向前走一小步。颜诺不会懂这种不确定因素带来的不安全感，因为当初房天赐坚定选择了她，即使房天赐后来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