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28、腥风·舆论

　　两个小时过后，互联网已经不记得陆云潇刚刚得了什么奖，铺天盖地全是他已婚已育的新闻报道。媒体充分发挥抽丝剥茧的精神，把从各个地方挖掘到的爆料公之于众，而这些爆料不管可不可靠，在网友眼里全都成了铁证。比如，某机构爆出陆云潇登记时在婚姻状况一栏里填的是“已婚”，陆云潇某个同学的亲戚证实了陆云潇的结婚时间是在2015年，还有个幼儿园老师声称班里有个女孩的爸爸就叫陆云潇，职业是演员……一时之间，陆云潇成了过街老鼠，他的粉丝骂他虚伪、欺骗大众，顾希雅的粉丝骂他是渣男，唐鸢的粉丝说他不要脸，陆云潇的微博评论简直惨不忍睹。

　　从他毫无回应的处理方式来看，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在一天之内从春风得意到人人喊打，也是世间少有。

　　顾希雅虽然没拿奖，却是今天的最大赢家。不仅揭了陆云潇的老底，还全身而退，在网上收获一个“当机立断”的酷女孩形象，舆论全在夸她是“分手教科书”，发现陆云潇有问题就立马分手，简直给所有犹豫不决的女孩上了一课。

　　作为顾希雅的“绯闻现任”，林徊也被网友喊话，“这女孩你值得拥有。”

　　慕维娅坐在顾希雅的车上回K大，一边翻林徊的微博评论，一边心酸吐槽，“那我算什么？林徊到底什么时候能跟我分手？”

　　顾希雅翘着二郎腿仰躺在座椅上，听见这话大笑起来，“被林徊的粉丝听见，肯定气得拿臭鸡蛋砸你。”

　　慕维娅忧愁地托着腮，“假如林徊分手分得不开心，她们也会拿鸡蛋砸我，是不是？”

　　顾希雅打了个响指，“你说对了。”

　　“这是一群什么怪物啊？偶尔把林徊当成男朋友，偶尔又当成儿子？”

　　“因为她们对美好世界的幻想都投射在林徊身上，所以林徊必须时时刻刻幸福快乐，否则她们的信念就会崩塌。”

　　“哪儿有人能时时刻刻幸福快乐呢？”

　　顾希雅摊摊手，“我跟你讲，你要想功成身退，你的实力就不能比林徊弱，最起码要势均力敌，这样那些不认识你的人才会尊重你，出口伤你之前才会有所顾虑。”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跟陆云潇实力悬殊，那你今天就不可能踩垮他，甚至他那些粉丝还会反过来骂你诽谤？”

　　顾希雅又打了个响指，“我跟陆云潇也就谈了一个星期吧，刚被拍到一起吃饭，叶威廉就来告诉我陆云潇的事了。其实我自己都没付出什么感情，也不觉得自己是被骗的受害方，可是事情一爆出来，大家都来关心我心疼我，好像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慕维娅回到K大的宿舍已经是晚上11点，因为陆云潇的新闻实在太热闹，整栋宿舍楼都还亮着灯。Rachel和林鹿祎也没睡，坐在被窝里刷手机，慕维娅敲门的时候听见她们在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陆云潇结婚之后还在骚扰唐鸢。”这是林鹿祎的声音。

　　Rachel则说，“唐鸢应该也喜欢过他吧，我看有人分析过，唐鸢有本书里的男二号就是按照陆云潇的外貌特点写的。”

　　然后Rachel拿着手机来给慕维娅开门，一看到慕维娅就问，“你有没有看陆云潇的新闻啊？”

　　慕维娅出门之前跟她们说的是跟朋友聚会，估计她们以为慕维娅是跟叶威廉唐佳仪他们待在一起，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其实是陪顾希雅参加了索丽奖，还见证了陆云潇这个新闻的诞生，不知道她们会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慕维娅只好照搬网友的评论，“看了呢，这人真会装，骗了大家这么多年。”

　　“所以啊，明星的人设只能当个消遣看看。”林鹿祎坐在被窝里说，“我觉得下一个人设崩塌的就是林徊。”

　　正准备洗漱的慕维娅心里一凉，抬眼问，“为什么这样觉得？”却不敢看林鹿祎的眼睛。

　　Rachel插嘴替林鹿祎回答，“刚才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林徊一边说自己有女朋友，一边又跟顾希雅打得火热。我看呐，他的正牌女友早晚要站出来证明他劈腿了。”

　　哈哈，劈腿？热心网友连剧本都想好了。慕维娅一边刷牙一边想，林徊啊林徊，再不宣布分手，别人都要认为你劈腿了，你到底在磨叽什么呢？

　　夜里，慕维娅做了一个梦，林徊宣布已经恢复单身，而慕维娅却没有因此获得自由，她背负着“林徊前女友”的称号，活得很累。

　　梦境不深，意识尚存，慕维娅一边做梦一边心有疑惑，她并没有在网络上曝光，怎么分手之后那些人都知道她是林徊前女友呢？

　　早上醒来迷迷糊糊刷手机，看到顾希雅凌晨一点钟发了一条微博，慕维娅立刻惊醒，因为顾希雅把昨天她们在休息室的合影发出来了。

　　配的文字是，“好朋友写的小说在《野蔷薇》杂志上连载结束，我已经全部追完啦，写的超棒，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支持她。”

　　顾希雅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上，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这条深夜发的微博，到现在已经有三万多条评论了。大部分评论都是说“我也在追《野蔷薇》上的这部小说，原来是你的朋友写的，世界真小”之类的话。

　　热门评论第一条是问，“这位是不是林徊的女朋友？”

　　完了。林徊苦心积虑要慕维娅隐藏了这么久，现在被顾希雅一条微博全搅翻了。K大那些同学知道慕维娅与林徊还有顾希雅的关系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郭晓凡在“四大天王”的群里说，“这顾希雅是不是疯了？”

　　唐佳仪发挥了网红的专业素养，敏锐地嗅到网友们接下来的关注点，为了防止他们瞎扯，她冷静地在草稿箱里编辑好慕维娅在写作上的成就、以及为了不曝光而放弃出版小说的事。做好这些准备，仍然觉得不够周详，又联系了姑姑唐鸢。

　　叶威廉则焦急地给顾希雅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因为比他更着急的是林徊。

　　“你到底想干嘛？慕维娅可是一张王牌，你这样把她曝光是要断了我的后路。你到底是想让我宣布分手，还是想整垮我？”林徊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问顾希雅。

　　“两个我都想啊，谁让你的经纪人昨天惹我不高兴。”

　　“他是他，我是我，我又没有得罪你，咱们都在这个圈儿里，为什么要针对我？”

　　“你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秘密，要求她活在你的影子里，还剥夺她崭露头角的机会，你真是自私得坦荡荡。”

　　林徊听到顾希雅对他的数落，心软了下来，他含含糊糊地说，“我是对不起慕维娅，可你这样做是害了慕维娅。”

　　顾希雅听不进去他的话，理直气壮地说，“不用你操心，我会罩着她。”

　　由于是星期天，两位室友都起的很迟，她们从床上坐起来，还没看新闻，就看到慕维娅一脸惭愧地向她们道歉，“我昨天不是去跟朋友聚餐，而是去陪顾希雅参加索丽奖，她是我高中同学。还有，你们说的林徊的‘女朋友’就是我，不过这都是假的，是林徊的经纪公司要给他立一个‘痴情人设’才会搞出来这么多事儿。现在顾希雅为了让林徊宣布分手，在微博上公开了我，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总之，你们不要感到奇怪。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长时间。”

　　林鹿祎和Rachel听得一头雾水，纷纷拿过手机看新闻，然后Rachel一声尖叫，“顾希雅在微博上发你的照片了，有人认出你就是林徊的女朋友！”

　　林鹿祎咬着手指头说，“果然林徊的人设要崩塌了。”

　　慕维娅苦笑，这下林徊必须发声明说分手了吧，不然以后岂不是还要被迫合体“秀恩爱”？

　　Rachel靠在墙上，思考着说，“我以前以为跟明星当朋友会有多开心，没想到实际上这么累，要帮他们瞒这么多事情。你也太沉得住气了，居然瞒我们这么久，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们俩一开始就知道了，你就真的不得安生了。”

　　林鹿祎也是同样的语气，“对呀对呀，不用跟我们道歉的，他们明星的秘密太多，身边的亲朋好友肯定都被要求过，不能乱说话。更何况你们是高中同学，那些年少轻狂的事肯定要保密。”

　　能被室友这样理解和安慰，慕维娅也就知足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更大的压力。

　　“姑姑说必要的话，她也会发微博支持慕维娅。可她自己也很烦恼，陆云潇现在声名狼藉，之前谈的两个资源都凉了，现在他又去求我姑姑，想演我姑姑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唐佳仪在群里说。

　　“真够厚颜无耻。”这是郭晓凡的评价。

　　唐鸢都已经结婚了，陆云潇还有脸去求她给资源，真是丝毫不考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去困扰。唐鸢要是帮了他，让那位检察官小姑父怎么想？慕维娅原本以为陆云潇对唐鸢是藏着深情的，现在看来陆云潇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但是话说回来，谁又不在乎自己的利益呢？只是有的人还会考虑一下是否会伤害别人，而有的人只盼望所有人都无偿为他效劳。

　　这样看来，陆云潇和林徊，不过是同类罢了。

　　慕维娅哪里也不敢去，只好闷在宿舍里，但是宿舍也不清静，免不了有人来敲门找慕维娅，比如曾经独具慧眼，说慕维娅跟林徊的“女朋友”长得很像的那位何璧鹃同学。

　　慕维娅以为人家是来问她为什么要说谎的，没等何璧鹃开口，慕维娅就低头道歉，“对不起，瞒了你这么长时间，我也是迫于无奈，那都是为了林徊的人设，我并非真的是他女朋友。”

　　“你道哪门子歉啊？”何璧鹃大方地摆摆手，“我本来是想告诉你，别被林徊骗了，他就是个弯的，既然——”

　　“你说什么？”慕维娅的眼睛一转都不转，“林徊是什么？”

　　“千真万确。”何璧鹃咬着嘴唇，下巴呈现出一道坚毅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