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20、迷途·少女

　　星期五晚上，宿舍快熄灯的时候，唐佳仪往群里发了一则八卦新闻的截图，新闻标题是：陆云潇顾希雅地下恋浮出水面。

　　几行简单文字下面配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照片，拍到了顾希雅的正脸，虽然照片有点糊，但还是能看出来她笑得很甜。

　　郭晓凡第一个回复，“合作一部戏就搞对象了？”

　　叶威廉则说，“我一点儿都不惊讶。”

　　这俩人还不知道陆云潇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有这个反应也属正常。

　　慕维娅想起了唐鸢结婚那天，陆云潇发过一条微博，当时顾希雅给他点赞了。虽然在网友眼里这也算一条证据，但光凭一起吃饭的照片就敢发新闻说两个人谈恋爱，这个记者也是胆子大不怕挨骂。

　　除非记者的手里还有更具说服力的照片没有放出来，故意留着王牌好敲诈他俩。

　　这么一想，谈恋爱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唐佳仪应该也是想到这一层，所以才把新闻发到群里，然而叶威廉和郭晓凡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叶威廉你问下顾希雅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赶紧劝她分手。”

　　“这种缺德事儿别找我，再说了我管她的事干嘛？”

　　“陆云潇的孩子都好几岁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他以前追过我姑姑所以我才知道！”

　　慕维娅完全可以想象叶威廉跟郭晓凡看到这段文字的反应。过了很久，叶威廉回复两个字：收到。

　　顾希雅的人生像是网纱做的一件华丽礼服，看上去美妙绝伦，实际上特别脆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利器勾住、被门缝夹住，甚至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都会留下褶皱。

　　叶威廉这些年一直认为她任性骄纵、不尊重人，现在学会换位思考才发现，其实顾希雅这些年忍受了很多无处可倾诉的委屈。

　　第二天他给顾希雅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怎么？你想我啊？”顾希雅那边环境嘈杂。

　　“是啊，想你啊。”如果是平时，叶威廉早就不耐烦了。

　　顾希雅察觉到不太对劲，“不对，你有事。”

　　叶威廉嗯一声。

　　“让我猜猜会是什么事……你向慕维娅表白被拒绝了？”

　　一句话戳得叶威廉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三八，我表白被拒了会告诉你啊，别那么多废话，你安排一下，明天见。”

　　顾希雅安排好行程之后，给叶威廉发微信问见面地点。

　　“机关幼儿园。”他原本打算两个人先各回各家然后再找机会独处呢，顺便还能让顾希雅看望她的外公外婆。不过回家去就很难避开双方的亲人和小区里的熟人，而且他怕她外公外婆见到他又要来老一套。

　　星期天上午11点，叶威廉翻墙进入机关幼儿园，满怀回忆地看着这里小小的操场和五颜六色的运动设施。这里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转眼已经过去十六年，他从童年走来，一路冲锋考上K大，学了计算机专业，现在还参与了一个项目……弹指一挥间，原来就是这种感觉。他挂念那些逝去的岁月，但如果有时光机，他并不会再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一遍，因为还有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事在未来等他。

　　慕维娅穿一身灰色运动装来赴约，头上戴米白色棒球帽，样子比上次在K大宣传电影时更漂亮了些。

　　叶威廉隔着门跟她说，“我是从墙上翻进来的，你也试试。”

　　顾希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松松推开了门，“这门根本就没锁啊。”

　　“哦、是吗？”叶威廉的一世英名毁在一扇门上，对自己要执行的任务都没有信心完成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希雅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你好像变丑了。”

　　听起来她的心情不错，叶威廉紧张的心得到一丝安慰。他指着滑滑梯说，“你还记得吗？当时有个男生故意拦在你前面，不让你下去，然后你一脚把他踹下去了，人家的门牙都磕掉了。”

　　顾希雅牵一牵嘴角，“然后他哭着说要去告诉老师，我问你该怎么办，你就把刚拆开的薯片递给他了。”

　　叶威廉像个捧哏一样用笑声附和着她。

　　“哎，你叫我回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顾希雅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褐色，现在那双眼睛透着冷静和精明，稳重和娇媚，却少了本该与此地相宜的天真。

　　叶威廉闲扯一句，“接下来有新的拍戏计划吗？”

　　顾希雅边想边说，“有两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在约我的档期，剧本还都没给我，不过都是女配。”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你忙得过来吗？”

　　“我不想休息啊？那群人签了合同，我就要硬着头皮去演完——你的废话是不是太多了，赶紧说找我来到底干嘛？”

　　叶威廉铺垫完毕，不再客气，“新闻里说你在跟陆云潇谈恋爱，是不是真的？”

　　顾希雅拿出无懈可击的闪亮微笑，“私人问题拒绝回答。”

　　“算你狠。”叶威廉不服气地晃晃头，然后把唐佳仪发在群里的那段话翻出来给她看。

　　顾希雅眼里的阳光由晴转阴，眼眶动了两下，随即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就这个啊，我早就知道啊。”

　　“不可能。”

　　顾希雅双手抱在胸前，“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吗？你难道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吗？”

　　的确，叶威廉一心指责她做了错事，却没想过关心她。他反省了一下，感到惭愧。“对不起，我只是想速战速决，让你受的伤害少一点儿。”

　　顾希雅眼神凌厉，听不进去他的道歉，“他有家庭又怎么样，你信不信？等我把他的家庭拆散，照样会有人排队祝福我们。”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叶威廉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你敢让你外公外婆听到吗？真是荒谬，以前骄傲的顾希雅哪儿去了？怎么现在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你的价值观扭曲了！”

　　“是，我价值观扭曲了，你这种春风得意的人不要来管我的事，你有这工夫还是多想想怎么从林徊手里解救慕维娅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会改的。”顾希雅拉开幼儿园的门，两个人不欢而散。

　　K大的操场上，唐佳仪和慕维娅把郭晓凡推在前面打头阵，让他在群里问事情进展。

　　郭晓凡坐在跑道边上，不情愿地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最后编辑出一个委婉的问题，“现在顾希雅悬崖勒马了吗？”

　　“整个就是一迷途少女，死活拉不动。”

　　唉，陆云潇这人到底何德何能，能让小公主顾希雅像丢了理智一样喜欢他？

　　唐佳仪气愤地说，“我以前对陆云潇还有一点点同情，觉得他赚钱给父亲治病很不容易，可是事实证明他的确就是个人渣。”

　　“对，就是个败类。”郭晓凡有样学样。

　　慕维娅笑了笑，突然想起来这两个公众人物也许会在微博上回应传闻。

　　果然，陆云潇一小时前发了条微博——

　　刚拍完广告，电话要被打爆了，都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恋爱？仔细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原来是那天偶遇了小顾，聊了一会儿天，并一块吃了个饭……只有照片是真的，其他的纯属捏造。

　　真会扮无辜，把恋爱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呵呵，我们不用担心了，人家陆云潇已经出来否认了。”慕维娅给他俩看微博。

　　郭晓凡突然坐直，“我靠，你们说顾希雅会不会一气之下鱼死网破，直接拆穿陆云潇的真面目？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唐佳仪分析了一下，“凭她自己的个性是有可能，不过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不傻，一旦把陆云潇有家室的事捅出来，就是变相承认顾希雅当了小三儿，虽然她可以说自己被骗了，但是那些看热闹的人才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被骗。”

　　“你好聪明。”郭晓凡冲唐佳仪点赞，唐佳仪微笑着看向远方思索，究竟事情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

　　叶威廉又在群里说话了，“我们已经提醒过她，一切后果她自己承担。”

　　顾希雅的那种性格是被她的成长经历影响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而这种性格又使她在做选择的时候容易一头栽进错误的深渊，完美避开那个可以让事情向好的方向去发展的正确选项。性格决定命运，生活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