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19、爱·被爱

　　一起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叶威廉问慕维娅，“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慕维娅狂点头。

　　叶威廉满意地笑笑，那和蔼的笑容让慕维娅想起自己的爷爷。

　　“把你的疑问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解答。”

　　慕维娅直白地问，“第一个疑问，房天赐是不是在追颜诺？”

　　“你还真是八卦。”叶威廉软绵绵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又夸慕维娅，“不过你眼力不错哟，主管的确是在追颜诺学姐，所以你一来其他人都盯着你，因为他们知道颜诺名花有主。”

　　“什么名花有主啊？房天赐能不能追到颜诺还不一定呢，那些人不过就是不敢跟项目主管竞争而已。”

　　叶威廉歪头笑，“那依你高见，颜诺学姐最后会跟主管在一起吗？”

　　“这我倒真的猜不透，房天赐那人也还行吧，就是不太擅长跟女孩子聊天。”

　　叶威廉仿佛被触动了心上某根弦，谦虚地问，“那我擅长跟女孩子聊天吗？”

　　慕维娅笑靥如花地点头，想拿什么话夸夸他，明明心里有许多形容词，嘴边却想不出准确的语言去表达。她有点懊恼。

　　然后开始说第二个疑问，“这工作氛围也太自由散漫了，居然没人管，PM总部知道吗？”

　　叶威廉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我也想过这问题，然后发现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核心团队会被发配出来做这种校企合作项目吗？”

　　这一点慕维娅倒是从来没想过，被叶威廉这么一提醒，发现这里面牵扯到的“职场风云”真不少，哪儿有重臣离开朝堂到边疆开荒的道理？

　　叶威廉继续说自己的分析结论，“这项目虽然不赔本，但也不过是联合学校赚一波吆喝。房天赐看起来是项目主管，管理着十几号人，但是等这个项目做完，他在PM总部的位置已经边缘化了。”

　　所以，那十几个员工跟他一样，回到PM总部除非有更重要的项目等他们接手，否则不久后就会被裁掉。

　　原来现代文明社会也有一套丛林法则，虽然没有直接的流血斗争，但那种一切以利益为重的管理机制，也不比原始时代仁慈多少。

　　相信这种兔死狗烹的事，不是PM的专利。

　　叶威廉跟郭晓凡与PM没有直接关系，项目结束后他们收获了实际工作经验，PM内部怎么闹腾都不会影响到他们。

　　慕维娅唯一担心的是颜诺，好在颜诺现在还没毕业，即使在PM得不到转正机会，毕业后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

　　项目组的人都出去吃午饭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房天赐跟颜诺没走，颜诺是为了避开吃饭高峰期，房天赐则是为了找机会待在她身边。

　　秋天的阳光熠熠生辉，从窗户洒进来的光线使人联想到果园里墨绿树叶和橙色果实反射出来的蜡质光泽，房天赐坐在慕维娅的工位上，舒适地靠着椅背。他的双手背在脑后，眼睛看向窗外的小花园，就像是夏天的傍晚躺在庭院里乘凉。

　　“你知道吗？不管这项目做成什么样，我在这公司都没有出路了。”房天赐说。

　　一旁的颜诺像水仙花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向她吐露心事的人，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幅画面：等他们比现在老了几十岁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聊岁月。

　　颜诺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开口说话会破坏这微妙的气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我现在越来越害怕改变现状了。”房天赐说完这话，转头冲颜诺傻笑，就像一个明知自己的想法太任性、但仍希望得到亲切关怀的撒娇小孩。他所指的现状，是现在山高皇帝远的工作氛围，以及更重要的一点：每天来上班能看到她。

　　他相信她知道这一点。

　　颜诺心里只想说：你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为什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房天赐坐了起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距离，他忧愁地问，“往后我该怎么办呢？”

　　颜诺开口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房天赐认真地说，“你。”

　　“我什么？”

　　房天赐笑了两下，转过头不说话。

　　被PM调来K大驻场的时候，项目总监曾经问过他，“再带一个设计师过去吧，你挑哪个？”

　　他想都没想就选了还是实习生的颜诺。

　　项目总监露出惋惜的笑容，“现在公司可是处于非常时期，你要是带个男设计师过去，还能证明自己是过去认真工作的，你选颜诺，不是摆明了去谈情说爱吗？等项目结束，谁能担保你？”

　　房天赐谢过总监的提醒，“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宁愿失业，也不想跟她错过。”

　　总监被他的恋爱精神惊掉下巴，说他是“二十八岁情窦初开少年郎”。

　　到现在才情窦初开吗？房天赐突然发现自己老了，为什么还没恋爱就老了？学生时代虽然也短暂喜欢过一两个女同学，可那种感情太虚幻飘渺了，他当时压根没想过在学业之外还有另一层面的青春，后来时过境迁，少年的情怀渐渐被新生活的橡皮擦抹去。犹如新的海浪升起，把沙滩上的痕迹还原如新，让人想象不出有些东西曾经存在过。这几年忙忙碌碌，工作、升职，加班到凌晨、掉过很多头发，成长为组员眼中的老大，待在办公室里会觉得自己春风得意，是人生赢家。但是每当一个人走在路上，尤其是有月亮的夜路，他就觉得人生仿佛缺少了一道光，没有那道光照进来，他的心会一直空旷。

　　他希望颜诺知道，她就是他生命里的光，即使她不是出现在他内心空旷的时候，遇到她的那一瞬，他也会坚定地走到她面前，开启人生的新层面。他希望这道光能一直照耀着他，即使自己的人生进入了瓶颈，他也会拼尽全力去守护。这是他在PM总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在内心活跃起来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