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17、带伞·去找你

　　国际关系专业这学期的课程表非常不科学，星期一到星期三全是大课，星期四到星期五的课表全是空白，也就是说，从星期四开始，一连四天都是假期。

　　慕维娅现在没心思写新小说，“穿搭博主”的账号也不想经营了，因为唐鸢给的稿费够多，她暂时不缺钱花。没课的时候除了写作业就是帮唐佳仪打理广告文案，或者看轻松的书打发时间。

　　以前开足马力写小说的时候觉得自己意气风发，没有白活，现在突然闲下来，回归到本职身份，才发现普通大学生的生活真叫一个虚度光阴。

　　上课玩手机，下课睡大觉，笔记也不做，作业互相抄。

　　大一时班长还批评她“不合群”，难道所谓的“合群”就是这样一堆人互相看着彼此浪费生命吗？

　　那还是继续不合群好了。

　　星期五上午，慕维娅照常躲在图书馆，今天在书架里找到了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讲19世纪中叶俄罗斯的农奴制社会。她现在喜欢这种格局深远的题材，有历史变革下的大时代，有被时代的马蹄溅起的泥水误伤的鲜活人物，读起来便让人不再纠结个体生命中不足为道的小遗憾。

　　十点左右，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慕维娅没带伞，非常没有安全感。

　　不久后果然下起雨来，秋天的雨自有一种孤寂凄美的凉薄味儿，淅淅沥沥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而且雨越下，空气越冷。不像夏天疾风骤雨，下完就雨过天晴，甚至还会迎来彩虹。

　　如果用来比喻人和人的关系，秋天的雨就像是一场宁静漫长的冷战，时间越久，越恨对方。哼，林徊……

　　到饭点儿的时候雨还没停，慕维娅的精神虽然还能再坐上一整天，可是肚子却咕咕叫了。她往“四大天王”群里发了消息，“被雨困在图书馆，谁离得最近，来渡我一程，在此叩谢，感激涕零。”

　　第一个回复她的是郭晓凡，“你从雨中来，诗化了悲哀……我还在上课。”

　　唉，不好好听课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唐佳仪说她还没起床，叶威廉没回复消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可能手机不在身边。

　　看来还是要自渡。慕维娅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桌上，外面的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用书包遮着头应该刚好。

　　走到图书馆门口，身旁的人纷纷撑开手里的伞，像晴天那样幸福地往雨中走。小情侣们共用一把伞，有个男生跟身边的女孩撒娇，“这样举伞肩膀会酸。”

　　女孩答，“合上还会肩膀酸吗？”

　　“你管谁叫和尚呢？”

　　原来谈恋爱不只有情人节的风花雪月，还有那么多让人傻笑的小瞬间，慕维娅耸耸肩，自己一点儿不了解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把书包举过头顶，抬脚准备走下阶梯，却从前方清一色的背影里看见一张正面脸孔，正逆着人群朝图书馆走，慕维娅突然愣住，因为这把伞下的人是叶威廉。

　　她往后退一步，回到图书馆的走廊上，朝他挥挥手，待他走近，她先求证一下，“你是来接我的吧？你有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

　　叶威廉站在下面一级的台阶上，仰着脸无奈道，“不然呢？”

　　“那你怎么没回我消息？”慕维娅背上书包走到叶威廉伞下。

　　叶威廉突然笑得像个刚戴上小红花的孩子，“给你一个惊喜啊。”

　　“那万一我们错过了呢？”

　　“会吗？”叶威廉转过脸，微微眯着眼睛看她，眼里像有一段心事，嘴巴却是闭着的，嘴角好像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近来好像经常流露出这种微表情，慕维娅试着琢磨其中的层次感。上次在唐鸢的婚礼上，他发给她那张听誓词听哭了的照片时，脸上好像也挂着这样的神情，那是“我有件事没告诉你，可是我暂时不会说出来”的含义。

　　两个人自然一起到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叶威廉让慕维娅看他的手机，“我今天早上一直在听这首歌。”

　　慕维娅低头看歌词——

　　今天星期几

　　会不会下雨

　　你在不在家

　　都是问题

　　外面的天气

　　有一点阴

　　需不需要带伞去找你

　　注：歌词出自马来西亚歌手戴佩妮的《已经很久》。

　　……

　　“你是想说，你可以拿歌词当黄历了吗？”她想象叶威廉关掉音乐带伞出门的样子，边笑边激动地拍他的肩膀，“下回你出门之前听《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然后说不定——”

　　叶威廉用一副即将停止呼吸的表情看她，人来人往的食堂窗口成了虚化的背景，慕维娅觉得叶威廉此刻无奈的长脸比自己刚讲的笑话还要好笑十倍，于是旁若无人地笑成一株弯腰的麦穗。

　　到她打饭的时候还是叶威廉拽着她的外套把她揪起来。

　　窗口打饭的那位姐姐看到叶威廉前头突然冒出一个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孩子，还要吃西兰花炒虾仁，便拉下脸撇着嘴给慕维娅盛了一勺菜，勺子往餐盘送菜的十公分距离，还又抖了抖胳膊，最后落到盘子里的只剩两三块西兰花，犹嫌不够狠，还冲慕维娅露出一副贱兮兮的冷笑。

　　慕维娅照常接过餐盘，转手就递给了叶威廉，然后和颜悦色地对打饭的姐姐说，“刚才我是帮他打的饭喔，怎么你就赏了这么点儿，给帅哥塞牙缝啊？”

　　叶威廉很配合地向身后排队的同学展示盘子里的饭菜有多可怜，一队人马议论纷纷，然后一哄而散去排其他窗口的队，还有人离开之前拍照留证，并把打饭的姐姐一并收入镜头。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窗口姐姐顿时花容失色，勺子一扔转身去了后堂。

　　很快这窗口换了个中年阿姨来掌勺，慕维娅发现闹出来的影响有点大，心里有些忐忑，但看到叶威廉用炫耀的眼神回敬那些认为他们惹是生非的人，心情也就重新愉快起来了。

　　反正不管什么后果都有叶威廉顶着。

　　开始吃饭的时候慕维娅问，“你最近忙什么呢？感觉好久没见你。”

　　“上次老郭提的那个校企合作的项目组，我俩都进去了。”

　　“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么厉害的事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的？”

　　叶威廉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其实也没有多厉害，就是人家公司要给学校面子，选几个实习生进去充数而已。”

　　“那你还去上课吗？”

　　“重要的课还是要上的，项目组对实习生的上班考核不严格，那点活儿完成了就行，所以我常常在做完作业以后还在熬夜写代码。”

　　说完挺直了腰杆，脑门上写着三个字：求表扬。

　　“嗯……很厉害嘛。”慕维娅没有抬头看他，尴尬地夸他一句之后，赶紧换别的话题，“我现在不知道干什么好，周四周五都没课，新小说也没有思路，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还常常走神胡思乱想，真没劲。”

　　叶威廉是真的关心她，给她出主意时思考的眼神比描述自己的学习和工作时还要认真。

　　“你想不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问。

　　慕维娅不懂他的意思，“什么？”

　　“项目主管说，我们项目上需要一个文案实习生，你要不要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