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15、检察官·家暴

　　考完英语四级不久，期末考试也不请自来了，图书馆每天都被临时抱佛脚的人占满。慕维娅又恢复了高中时每天翻书背知识点的状态，对她来说，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大学生的生活。

　　大一这一年来，一直忙着写小说、挣钱养活自己，几乎没逛过街或者出去玩过，不怎么跟爸妈打电话，跟室友也疏于交流，国际关系专业的同班同学还有好多不认识，如果没有明德中学一起过来的那帮老友，她在K大就是孤军奋战。

　　高三的那年，由于林徊不告而别，沉重的孤独感割离了慕维娅与周围一切的关系。她坐在教室的边缘，感觉自己披上了哈利·波特的隐身衣，他们在说着笑着，就像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人一样。

　　有时候，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慕维娅也想插嘴说点什么，可是她能想到的点，跟别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也罢，不是一个圈子，又何必强融。

　　刻意讨好他们，然后融入他们，最后只会被他们看轻。“呵，原来你也不过是这样的人嘛。”

　　与其落得这番评价，不如一开始就保持独来独往的态度，不与谁有太多联系，不让他们了解自己。这样的话，即使偶尔做一些不像自己风格的事，也不会引起质疑。

　　国际关系专业这学期有7门考试，慕维娅抱着挂其中3门的心态，稀里糊涂应付过去。考完试，班级聚餐庆祝大学时光过去了四分之一，慕维娅依旧没参加，班长这次没有再打电话。

　　考完试有很多事要做，首先要把长篇小说剩余部分写完，然后跟林编对接修改，最好在假期里就能彻底搞定，下学期开学要好好学习专业知识了，每年交那么多学费，总不能打水漂。

　　暑假的生活乏善可陈，整个7月又闷又热，慕维娅每天宅在空调房写小说，傍晚时分戴耳机出门散个步，路上遇见的通常都是老头老太太，怀疑自己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下过几场瓢泼暴雨，感觉天要塌下来。

　　8月16日，因为唐鸢的婚礼，唐佳仪把大家都喊去看热闹，“四大天王”再次聚集起来。

　　小桥、流水、亭台、草坪，根据唐佳仪发来的定位，慕维娅来到一个古典风格的庄园，进去之后，车来人往的，不知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四处转了转，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超大的拱形玫瑰花架，拂面而来阵阵甜香，花架上悬挂着一张婚纱照，又美又灵动的新娘正是唐鸢，旁边的新郎和她完全是绝配，两人眼中那种幸福的通透感简直一模一样。慕维娅走近些看到，花架中间的卡片上用雅致的艺术体勾勒着一对新人的名字：代西淳&唐鸢。

　　婚礼地点应该就是这里了，草坪上有整齐的米白色木椅，木椅上空摇摆着粉色跟蓝色的气球，戴黑色领结的服务生在检查餐具和酒具的摆放。再往前就是仪式台了，有帏幔和彩灯。

　　虽然是盛夏时节，但有绿荫覆盖，户外也很清爽。音响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但甜美的歌声已经飘进了慕维娅的耳边，“左三圈的思路，是右三圈的幸福，突然间我像小孩很容易满足。”是戴佩妮的《光着我的脚丫子》。

　　叶威廉听见了一定开心。

　　慕维娅呆呆地打量着现场，主调是粉蓝色，梦幻又甜蜜，闪闪发光的海蓝色珠帘和白色蝴蝶兰交织点缀，透出大自然的清新淡雅。地上洒着玫瑰花瓣，有人经过时，花瓣会随着脚底的风飘舞两下，现实版“步步生花”。

　　穿浅黄碎花裙的唐佳仪从气球下面欢快地走来，边走边对慕维娅说，“你是不是没看微信啊？你被偷拍了知道吗？”

　　慕维娅赶紧拿出手机瞧，发现叶威廉在群里发了好几张她的背影照，第一张是在玫瑰花架的前面，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另外几张虽然背景不同，但慕维娅的身影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他眼中的自己吗？

　　慕维娅回头看身后，唐佳仪嘀咕“这会儿他又跑哪儿去了”，叶威廉慢悠悠从一个花架后面站出来朝她们招手，“我在这儿呢。”

　　说着又拿手机给她俩拍了一张合影，唐佳仪搞怪地摆出爬山动作，把慕维娅看笑了。照片发到群里之后她们才看到，身后不远处，郭晓凡正在若无其事地仰头喝可乐。

　　不多久，郭晓凡就拿着手机追过来，“叶威廉你居然把我拍得这么猥琐！”

　　四个人坐在草坪上东拉西扯，郭晓凡说计算机学院承接了一个校企合作项目，开学之后会在学校里选几个实习生，他准备报名。

　　叶威廉也很感兴趣，“有什么硬性要求吗？我开学才大二呢。”

　　“你不是学完Java了吗？我觉得没问题。”

　　叶威廉嘿嘿嘿地低下了头。

　　唐佳仪突然叹口气，郭晓凡关心她，“你也想参加吗？不会的我教你啊。”

　　“才不是呢，我可不想那么早就秃头。我是发现，今天长辈们好像都不太高兴。”

　　三人齐声问，“为什么？”

　　唐佳仪忧愁地往左右两边望了望，“我姑父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来。”

　　“你姑父是传说中离家出走的逆子吧？”

　　“逆子还不至于，离家出走倒是真的，反正跟他家里断绝关系了，老郭你是怎么知道的？”

　　郭晓凡指一指不远处坐在长凳上喝茶的阿姨们，“刚才听那群长舌妇说的。”

　　唐佳仪无奈地笑笑，郭晓凡口中的那群长舌妇，都是她家亲戚。

　　“我姑父来自离异家庭，他是在亲爸身边长大的，后妈又生了两个孩子，他工作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叶威廉突然感性地说，“可他真的很爱你姑姑不是吗？”

　　仪式台的大屏幕在用投影仪播放新人的恋爱纪录片，其中有一个片段，看起来是从摄像监控里截取过来的。代西淳穿着检察官制服，笑容可掬地跟唐鸢比划、解释着什么，唐鸢背对着摄像头，好像生气了，双手抱在胸前，二话不说就往代西淳膝盖内侧踹了一脚，英俊潇洒的代西淳顿时龇牙咧嘴，疼得原地转圈。

　　唐鸢则潇洒转身离开现场。

　　慕维娅想起来这个视频她去年在微博上看过，还是在“搞笑”类目下，当时标题就叫做：检察官被女友家暴。

　　原来故事的女主角就是唐鸢啊，现在她居然还有幸参加了这两个人的婚礼，世界真奇妙。

　　她又到微博上翻唐鸢以前发的动态，发现唐鸢当时还转发了这条视频，并配文字，“我来认领这个检察官而已。”

　　真的是在爱情里被宠着的小女孩。

　　婚礼誓词环节，代西淳闪着泪光说，“以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不能经常陪你，让你承受了很多压力，你因为我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但是我的心……你也一直都知道。我以前并不热爱生活，后来是因为爱你，才愿意期待余生。不管你有多少粉丝，我都是你的头号粉丝，不管你怎么家暴我……”

　　唐鸢撒娇地摆摆手，“我哪儿有家暴你呀，不要乱说好不好？”

　　新郎和席间的亲友团都笑起来，唐佳仪跟慕维娅笑中带泪地看看对方，然后互相拍了拍肩膀，仿佛是鼓励对方，“我们以后也会拥有这样的爱情。”

　　新娘扔捧花的时候，慕维娅的微信收到了叶威廉单独发给她的照片，那是慕维娅刚才听誓词时的侧脸照，双手捂着脸看前方，眼里有一片星河。

　　慕维娅抬头在人群中寻找叶威廉的踪影，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正歪着头微笑着看她，慕维娅也欣慰地笑了，两人站在人群的两端，遥遥相望。

　　傍晚坐公交车回家，慕维娅注意到商场的广告位上挂着《原谅我就是这样的女生》的海报，这部电影在暑期档顺利上映，慕维娅还没去看过，但也看到新闻说票房不错，而且在网络上引起最多讨论的是男二号陆云潇和女二号顾希雅。

　　想到陆云潇，慕维娅再次打开微博。

　　陆云潇今天凌晨三点更新了动态，“人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配图是他独自喝酒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眉目冷清，灵魂像飘到别处。

　　而顾希雅点赞了他这条微博。

　　几千条评论大部分都是问，“今天唐鸢结婚，你怎么没发微博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