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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选项:A ...


  •   01

      尽管说着要暂停下来,但想写的时候,沙栀子还是从不抵抗地写了。

      只是没有给任何人看。

      甚至有时候在哪儿写完就把稿纸丢在哪儿,当做废纸垃圾,不再整理回看。魏续发现她很少再进书房写作,之前他总是要敲门提醒沙栀子喝水、吃饭、站起身走一走,不然一连写五六个小时,小腿也会供血不足。

      对于恋人的询问,沙栀子在客厅一把抱住他。

      她眼睫毛蹭在魏续喉结上,眨起来发痒。魏续拿着沙栀子水杯的手抬起,一只手落到她背上抚摸式地安抚,睫毛也酥麻地扫颤出魏续软化的询问声,近乎情爱的声线:“……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写了呢?”

      “因为我不想写呀。”

      沙栀子的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然后撤出怀抱,双手接过他倒的水,慢慢地啜饮。

      因为她低着头,魏续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看到沙栀子有些没精神地缩成一小只,眼看快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也没有多想,反而被沙栀子的沮丧蜇痛。

      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要了,让她痛的事情都远离她吧。

      魏续对沙栀子的未来没有忧虑。

      至少金钱无忧。

      金融行业压力大,但报酬也跟风险一样水涨船高,如果不是他必须留在国内照顾沙栀子的学业,拒绝了去国外的升职,账户上的数字会更安稳牢靠一些。

      家人离异,打来的生活费需要计算开支,一分一分地花,他自己年轻时读书都艰难,职业方向也定标在物质金钱上。所以绝无可能让沙栀子受这样的困扰。

      不论她选择什么职业方向也好,不论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也好。

      只要沙栀子能够露出翻开书页时那样的笑。

      魏续就感到由衷的幸福。

      日子是那么明亮,每一天入睡时都能闻到春天夜晚的气息。正因为她的幸福就是魏续的幸福啊。

      就算不成为作家也没什么,放弃也没关系。

      萌发这样的想法再自然不过,魏续有些心疼地揽住沙栀子肩膀,带她往房间里走。“好。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关系,不想做的就不做了。要好好睡觉,明天醒来一定比今天好。”他把杯子接过放在桌上,从衣柜里找出睡裙给她换上,关了灯后,直到枕在他手背上的沙栀子睡着,呼吸绵长,才从宁静和幸福的注视中回过神,轻柔地抽出手。

      明明的发丝没有一丝的纷乱,睡相那么乖,可站起身的魏续还是忍不住弯了身,伸手拨了拨沙栀子耳边的杂发。浅浅的花香从盖着的被子上、她脸颊上散发出来。

      第一次情欲如温柔的夜潮,让他忍不住捧着沙栀子的脸,从耳垂吻涨到唇,再从唇漫到额头。

      .

      02

      一天午后,法文课教室里。

      正值休息时间。

      台上老师拧开水杯喝水,眼神逡巡着下面的学生,其他人随意说话,趁课间走动放松神经。

      ……

      沙栀子停下笔,她在大教室的第一排,在课间的桌上俯视自己所写的内容。

      半晌,她拿起完成的稿件想揉成一团。

      忽然眼前探出一只手按住沙栀子动作。她抬头发现是刚上完一堂课的法文老师。外文会话老师是个高挑的法国女人,一头短发,跟人说话时总含着一股笑意。她走到沙栀子座位边,看她写小说的最后一个段落,直到看她准备随意丢掉,才出手阻止,对沙栀子饶有兴趣地问:“gardénia。”

      有些语言源发中文,念中文名字时,会用汉字固定的音读来发音。而英文、法文之类,就会用它的发音规则去尽量模拟中文名的普通话发音。

      正常来讲,法文老师应该喊她“Cha Ji-zi”。

      但每次课上,这位优雅中性的法国人都卷着笑意,喊她“gardénia”(栀子花属)。第一堂课上,点起沙栀子用简单词汇做自我介绍后,她就说了一长串沙栀子听不懂的话,后来沙栀子才知道她说的是“妍丽明净的女孩,跟你的名字一样,像盖着雪的罗勒叶,也是香透的栀子花”。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这么叫沙栀子了。有时候进行法文对话时,其他人也乐意这么叫沙栀子。

      ……指代他人者终被他人指代。

      好吧,沙栀子也碍口识羞地接受了。不过指代也是她名字里的一部分,最后也欣然地应起来。

      法文老师把稿纸从沙栀子手里抽出来,耐心细致地展平。其他人远远投来几束目光,但大部分胆怯于沙栀子平日里的寡独、天真的气质,并没有凑热闹过来打扰。

      沙栀子看她从头到尾浏览着,莫名有些害羞。

      低头时,纸页又被递到眼底下:“我能看懂一些词汇,但是还有些看不懂,你能为我翻译一下吗?”

      她手指腹落在一个中级中文词汇上,沙栀子顺着手势看去,眨眼间脱口而出:“passionnés(激情)。”

      沙栀子学习法文,对词语和长短句的组合有着两套语感和美感的逻辑,本能地对筛着最合适的法语词。她随着手指移动,精准说出了所有外文老师不懂的词和句子,最后她抬起头说:“我可以给老师完整念一遍。”

      脸上带着掌握了超级多词汇和透彻用法的自信。

      法文老师有些意外,忍俊不禁地点点头,放在桌上的左手忍不住抬起来摸了摸她的脸。

      也很惊喜,心情愉快地上完了第二节连堂。

      在课后带沙栀子到单独的办公室里,听完了这篇篇幅不长的异国学生所写的小说。

      沙栀子听见她不由自主地赞叹,口译的间隙,瞥见和自己外貌特征截然不同的法文老师双手撑在膝盖上,上身倾向她全神贯注地倾听。

      内心第一次漫出种奇异的成就感。

      坐在面对面的公椅上,周围都放满了教科书和办公用品,整个办公室都安静,只有她用法文念出来的声音。

      她忍不住交织小腿,往椅子下面塞,右脚轻轻以脚尖点地。小鸟的喙一样一下一下地啄食。

      最后老师请求她,如果有时间的话,她可以把写过的故事用法文重新写一遍吗?今年任教结束,法文老师想回法国,在她居住的地方打印出册,等下个学期亲自送给她当礼物。

      虽然不是极其成熟的作品,但情感的美丽,不在乎文字是否被表达技巧完全煨熟。

      法文老师笑着说,尽量用简单标准的中文说,你会写的更好的,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情感母题,这会贯穿一个人的整个人生,不断反刍成故事和文字。

      沙栀子被老师扯开外套,兜满一些法国常见的糖果。

      脑中如遭雷击一样明亮,甚至是恍然大悟。

      直到她走出办公室,挽上等在走廊上的井霁才雀跃地回过神。迫不及待把写作相关的事情告诉他,边走边说。

      她说话时,语速比以前要快。

      砸得井霁接听不暇,专注地攫取沙栀子话中的信息。

      沙栀子的步伐也不自觉加快,边说边中文和法文交杂,就像两套思维在交织成网:“我明白我该怎么办了,语言是写作的基础,语言的语法逻辑和表达习惯会影响情感逻辑,如果用中文写有不精准的地方,或者情感阻碍的地方,我还可以用法文来感受一次……”

      那天沙栀子对代理人说暂时不写了,转眼间又吹开了模仿写作的迷蒙和怀疑。

      她喜欢深刻的情感主题,也喜欢诗化的叙事视角。

      正是因为短暂的放弃,沙栀子这时候,反而在心里自然而然地确定了、坚定了要继续写下去。

      所有故事的开启,所有成就的加身,最开始只是本真的“想要写点什么”、“想要真实地写点什么”。

      因为这段时间里沙栀子脑海里萦绕着对写作的迷惑,反而突然靠近井霁很多,跟他一起去食堂吃午餐,下课后一起出校门,有时候甚至会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疏离的亲近变成了真正的朋友的亲近。

      良师益友……他是益友吗?

      或许这会儿陪她一起去吃饭的井霁,比起益友,会更喜欢益虫的说法。

      在她庞大的生机盎然的生态系统里,一切都等待勃发,色彩鲜艳而丰富,而井霁是其中渺小的爱恋这样生态环境的一只虫子,因为有益于环境,所以被给予了善意,所以被允许纵容着靠近和寄生。

      后来他所有的作品,无一不是围绕着这样的爱恋主题。

      痛苦而湿热。

      ……并且幸运至极。

      零星几个行人的走道间,倾斜的树影半遮盖过来。

      旋转楼梯也有悬停的木马之梦幻感,井霁脑中闪现出游乐园色彩之时,就知道自己陷入了半痛苦半喜悦性的解离。

      通过静静的深呼吸,回归身体感知。

      一切才慢慢真实清晰起来,井霁单方面和到近在咫尺的沙栀子的眼睛对视,水洗的黑石,明亮到近乎燃烧着。而隔着衣服相贴的小臂,传来羊毛毯盖上背部般安神的温度。他清楚地感觉到柔软的皮肤传来她心脏强烈的搏动。

      从对诗的迷恋好奇起,沙栀子已经孕育出自己更深的真实情感欲望。那是她更加遥远而美丽的未来人生。

      他怔怔看着蜕变的沙栀子,有种被抛下的落寞,但无法移开视线下意识说:“你会越来越好的。”

      “……我也会永远跟在你身边。”

      从小在法国居住的生活,让井霁想起跟井橡烨有所来往的一些社会名流、上层人士。里面不乏文坛的作家,也有身兼出版时尚编辑一职的母亲好友。

      他所写的只有有关沙栀子的日记,能够指出她内心不曾体验过黑暗、炽烈的情感层次,也仅仅因为井霁天然知道那样的痛苦和深邃的平静享受。

      看着沙栀子成长,有如瞻仰神迹。

      西方宗教信仰影响过井霁,童年暴力的创伤解离,让他隔着一层琥珀质地的膜,摩挲对于沙栀子的感情。

      这一定是最好的友情的爱,被温柔冲动驱使,井霁侧身吻了一下沙栀子鼻梁。因为她讶异抬头,差点落到唇上。井霁的嘴唇被撞出了血,粒粒红豆,气味散出犹如剔透的郁金香伤口。看他棕色眼睛反应不过来迷茫地看向自己,沙栀子突然从他弯折的脖颈里,品味出一点低头的顺从,于是有点狭促地颔首,眼皮向上抬看,“你说我会越来越好,可是,上次在舞室的镜子面前……”

      ……“批评”了你好多。

      “但,那是你想要的呀。”井霁跟着沙栀子走到校园的林荫道上,午后的蝉雨淅沥落在人身上。

      沙栀子转过身,倒退着慢慢走,背着手,故作审判姿态摇头。

      “嗯……没错,那是我想要有人对我说的话,想要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越写越觉得乏味……”沙栀子知道大家都对她很好,但爱仅仅是爱而已,被爱也仅仅是被爱而已。

      井霁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不再插话,脸上漾起一个小小的笑。他是她对自己的传话筒。

      “除此之外,我最想要的——”沙栀子自顾自点着头,没有看井霁,无比确定地说,“是我自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选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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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身体有点问题,目前随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