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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选项:A “一次又一 ...


  •   01

      “换一首伴奏吧。”交际舞老师站到舞蹈教室中央,对换碟的助教说,“换那首《Could I Have This Forever》。”

      心醉神迷的旋律飘在空气中,染出一种金色的暖色氛围。跳到中场时,播放机突然卡顿,原本数着步伐的许多学生不知所措地停下来,看向老师等待指示。站在一旁观察学生的老师背身走去检查,尝试切换,但重新播放后又断断续续地卡住,头也没回说:“继续跳,自己数拍子啊,把握时间很快就要阶段考核了。”

      大部分人只好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硬着头皮跳。

      沙栀子没有去看声响故障的音响机,她和井霁在左列的队伍里,交互脚步时视线相接。

      音乐一消失,沙栀子就有点漫不经心起来,搭在井霁右手上的手指轻轻抽离。和喜欢跟着曲调节奏一起律动的人一样,缺少了一些乐趣,自然兴致缺缺起来。

      穿着黑色长袖衬衫的井霁追逐着她的眼睛,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到了替换某个舞姿位置时,他微侧脸迎上,像是要交吻的姿态。

      随即嘴唇侧在沙栀子耳边,像是深深闻她发上的香味,看上去暧昧异常。

      ……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临近他们跳舞的人。周围因为老师久久没弄好伴奏,无暇管理纪律,所以也渐渐窃窃私语地嘈杂起来,只有这人因病掉了几节课,所以自己数拍子跳格外吃力,反而跳得比别人专心些。

      正是因为这点专心才使他忽然听见身边似有若无的声音——遥远的微不可闻的沙哑男声。

      像是从唱片里一点一点剥离出来的,比起原曲更加温柔舒缓的情感调。

      ……

      “Could I hold you for a lifetime”
      我可以和你共度一生吗

      “Could I look into your eyes”
      我可以注视你的眼睛吗

      “Could I have this night to share this night together ”我可以和你一起分享这样的夜晚吗

      “Could I hold you beside me”
      我可以靠近你吗

      ……

      隐约听见的人想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谁在给舞伴唱原曲伴奏,这时候播放机却不合时宜地恢复正常,那一点异常的人声就这样隐入标准的牒音中。

      老师也重新入场矫正姿势和节拍。

      没有人真的发现贴在沙栀子耳边的井霁一起轻声和着这首对唱恋曲,他嗓音跟其中男歌手的质感太像,几乎以假乱真,恰好在步伐声和数拍子声中完美隐匿在金色旋转之中,井霁搂着沙栀子腰的手稳稳放在那儿,一刻也没有分离,也许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井霁开口那一刻,他那棕色眼睛下的淡红嘴唇,就牢牢吸引了沙栀子。

      没那么熟悉中文前,井霁的声带仿佛锈着,而现在他不论是念起诗、还是清唱,在人的耳中都是丝绸的触感。

      听着他细细唱完,略带停顿的气声,好像看着调酒师用基础款调酒。沙栀子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很小,但真实存在着。她投入身体的配合,像鱼在水中游舞。

      他们是队列中跳得最出众的,被老师点名,上前排面对其他人做这支舞的示范。

      井霁停下来,他无法唱下去了。

      再重新开始这首舞后,那没唱完的最后两句哽在喉咙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对沙栀子说起。

      .

      02

      “over and over I look in your eyes”
      一次又一次 我注视着你的眼睛

      “you are all I desire”
      你是我向往的一切

      .

      03

      “你为什么要跟着那女孩?”井橡烨问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跟着沙栀子来到这学校。

      “……不知道,但我必须去她身边。”

      当母亲问他要不要跟她回法国,井霁拒绝了。他宁愿一个人在国内生活,也不想,再也看不到车窗外抱着鲜色菠萝朝着他走来的沙栀子。

      就算只是一年两年的远离。

      对井霁来说也是“再也”。

      他按时服用心理治疗的药物,陷入安眠时,脑中是沙栀子很少看向自己的侧面。

      井霁最常看见的是她的左边耳朵。常觉得是冲上岸的柔白贝壳,在淡紫色晚霞中的沙滩上等人耳语,对海传声。

      高中井霁永远坐在沙栀子身后,短暂做过同桌,但很快就毕业,到现在却坐在沙栀子身前,他知道沙栀子被他身上的什么所吸引。当她摸到井霁发尾的发卡,他顺势捉住她手,不由自主地践行了认知中情感亲密伙伴的关系,用牙齿压过沙栀子指腹,用引诱的声音读那首越过边界的诗。

      他知道沙栀子已经有世俗的恋人,但井霁对那个身份不感兴趣。他见过沙栀子如何对待心爱的朋友。

      所以当沙栀子没有再抵抗他的靠近时,他诚恳而衷心地告诉她:“我想要做你甜蜜的朋友。”

      领取交际舞统一衣服时,趁着课前闲暇,井霁终于能够用学习了很久的中文,在能够独处的地方,流畅地表达他对沙栀子的渴望:“两个人可以承诺共度一生,分享生活、经济甚至亲密接触,但没有浪漫或性关系。”

      “这是超越传统分类的深厚情感联结。”

      “我想要和你发展一段深刻的、浪漫的友谊。至于亲密的边界就让我们一起探索吧。”

      虽然有的朋友会有意培养的深度情感和身体亲密关系,可能包括拥抱、依偎甚至亲吻。但没有这些也没有任何关系,亲密不是身体的距离,而是灵魂的联结。

      说到这里沙栀子就指出了矛盾之处,她同意了这段话前的邀请,答应了井霁在交际舞课上结伴练习,但这样的友谊关系:“到底是浪漫还是不浪漫呢?”

      沙栀子低头看舞鞋,尝试像芭蕾那样立起来。

      想到经俪人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也许不抱有永远在一起的友情无可避免地走向分离。

      但井霁没有说服她。

      至少目前是不足够打动她的。

      ……

      井霁发现沙栀子喜欢诗,对光线、声音、色彩、情绪等外界刺激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沙栀子思维跳跃,想象力并不在乎他人的理解,太多事物在她眼里可以联结出美。她的探索欲望和好奇心不是为了区别于其他人,而是她的生存需要。

      从阅读沙栀子递来稿纸的第一页,他就开始理解她的灵魂,知道它真正需要什么。

      而那个世俗的恋人不明白。

      井霁不觉得自己过界,他只能看见沙栀子的灵魂,那个坐在观众席鼓掌的恋人并不重要。因为口风琴奏响之时,他胸膛中吹响的口风琴,跟沙栀子发出的声音融合,是沙栀子的伴奏。

      灵魂的合拍胜过肉身的交融。

      但在那个恋人先无法忍受之前,竟然有其他人先找上井霁,怒火贲发地指责他:“你为什么要插足?为什么要横在沙栀子和她男友之间?”

      那天井霁刚和沙栀子贴身跳完最后一次《Historia De Un Amor》。在慢速的摇曳伦巴之中,他们一些跳得不够好的胯部动作重复练了几遍。

      最后一遍时,沙栀子的汗已经流到锁骨上。

      交际舞的另一个老师临时请假,两个班的学生合并到一个大体育教室一起上课。

      地上没有空间放毛巾和盐水,只能去隔壁换衣室放,想休息补充水分也得跟老师打报告过去。

      举着塑料水瓶往喉咙里灌水时,井霁猝不及防被一双手扯过肩上衣服,水顷刻之间撒上的前襟。被愤怒质问时,井霁视线对上那张隐忍着不解和厌恶的脸。

      那张脸上最显著的特征是一颗痣。

      长在下唇上。

      .

      04

      权茅在填报志愿时没有犹豫,也没有听海线航员的家人给的相关职业建议。

      做过欺负同学那种幼稚的事情,被略有好感的女生所讨厌,是不值一提的青春期往事。

      权茅靠体育路线破格录取进入这所高分大学。从小镇来到城市,从小地方来的人会产生投身大世界的错觉,而这么大的地方只是整个大学的其中一个校区。

      他不在沙栀子所在专业的校区,只有上特殊选课的时候才会坐大巴来这里。
      他也没有特意去找沙栀子。

      高自尊的人怕狼狈。

      因此一直暗暗祈祷自己能够有“缘分”碰到她。只要能够碰到,就算往后不会发生任何故事也好。

      但权茅没想到真有这一天来的很快,交际舞的另一个老师临时请假,两个班的学生不好临时换课,只好合并教室上课。权茅赶到时老师还没到,他在隔壁男生的换衣室从领口扯掉休闲上衣,换上面料有弹性的修身polo衫,穿上底薄柔软的休闲皮鞋。

      命运眷顾的时候他浑然不知,甚至还在查看新鞋底的防滑纹浅不浅。

      看见沙栀子在镜子前拉伸,权茅推门进来的动作一顿,失魂当场,以为自己身处幻觉当中。

      直到老师临时打乱顺序,交换舞伴考察。

      ……

      沙栀子从她的舞伴身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等他做好准备动作,权茅注意力全被她伸出的手所攫取。

      没第一时间发现沙栀子的舞伴是谁。

      ……

      “你握着我的手怎么一直在抖?”

      听她抬眼纳闷地问出这句话,权茅反而冷静下来,手稳许多。这说明沙栀子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那样,不是厌恶也清零了吗?

      沙栀子像颗钻石,长大后有了更多切面。跳完之后,权茅松开她的手,休息期间,在一边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天戴在身上的缎带。那是曾经她将生日蛋糕带给朋友分享,在学校垃圾桶里丢入的蛋糕包装礼带。手指碰到缎面,他忽然听到交际舞另一个班的人闲谈。

      “他们是那种关系吧?在交往?”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像啊。”

      那个视线似乎是沙栀子所在的地方。

      权茅顺着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下,惊愕发现离沙栀子很近的舞伴是一个熟人。那不是高中突然来班上的混血转学生井霁吗?练舞室里的人不知道井霁在他们班是公认的单方面靠近沙栀子,只以为他们很熟。

      看起来还很相配。

      但从小生活在小镇上的权茅知道沙栀子有一个未婚夫,听沙栀子的父亲有时跟书店里的客人提起,在这边上学要多亏那个人照顾沙栀子了。

      ……

      所以权茅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换衣室扯住这人衣服,咬着牙质问:“你不知道你这样,会破坏沙栀子和她恋人之间的关系,也会让别人有非议吗?”

      对方看他却只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仿佛他在多管闲事。

      “他们会分开的。”井霁推开权茅错身离开,背后听到质问时依然迈步往前走,仿佛不屑一顾,解释的话远超过了权茅所理解的爱情观,“你没看到吗?他天生就不适合沙栀子,一个人的行为就是他的灵魂,那个恋人的灵魂不足够让沙栀子持续永久地喜爱下去。他们会分开的。”

      听到这些仿佛要一语成谶的话,知道沙栀子有多依恋她那个未婚夫的权茅感到荒谬。

      高中时很多人都看见沙栀子在文具店挑选给恋人寄信的信纸,每年暑假寒假,他们都会在小镇一起度过。

      可走出舞室时,他脑中忽然闪现井霁脸上的表情。

      不是仰望着止渴葡萄而不甘心的狐狸。

      而是洞察人性的冷静和笃定。

      ……不,不会的,冬天会在书店前给恋人踮脚绕围巾的沙栀子不会轻易不爱的。

      这个念头瞬间压过了想要认同井霁的想法。离开换衣室前,权茅从裤子口袋中拿出那条缎带,久久凝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选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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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身体有点问题,目前随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