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选项：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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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怎么办才好？
那天魏续没料到这种情况。
他一只手拿着刚拆封的剪刀，一只手捏着破了一块的轻薄柔软的布料。在晾晒衣服的阳台上呆立，浓黑的眉毛紧紧皱着，慢慢升起懊悔的情绪。到二十多岁，猛地体会到想反悔、倒回时间的强烈心情。
……不该剪到太里面的。
因为是夏日透气款，所以本身就制作的很薄了。
在碰到最后一点接线时格外惊险，已经屏住呼吸，剪刀往外撤回了一点，可还是意料之外地毁坏了。
拿着沙栀子被剪破内衣的魏续垂眼睛叹气。
他深吸一口气，习惯性打开阳台窗户，把昨夜避雨的落地衣架推到太阳晒得到的地方。
本来就是过来做这件事的，结果临时新买的替换内衣外翻的标签翘到视线内，以前他没注意到这事，突然在意起来，就没办法不去管了，毕竟标签会贴在髋骨上磨，那种不舒服会像没蜕干净的蛇皮沾在鳞片上。
大概率很不好受。
沙栀子的眼珠有百合花的香，身体运动神经很好，皮肤也像百合花瓣那样，柔韧而不容易受损。
料想有些细微的不舒服，她不会在意。
但这也是没有照顾好她啊，心里怀着对自己的不悦，魏续想也没想就拆洗了把新剪刀。
结果去标签的时候还是不够小心，侧面剪开了一个小指大的破口——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感到冲动和羞愧。要是对面楼层能看到阳台里的场景，应该会觉得大早上拿着女孩子衣服搞出破坏的男人是神经病吧。魏续只好把衣服折好，把厨房的早餐放进保温笼里，匆匆出门，到公司才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不管怎么说，等回家看看能不能缝上去，或者买换新的，可在那之前必须要向沙栀子道歉说明事情缘由了。
勉强集中精神处理了一个小时的工作，魏续余光扫到窗户外，看见小雨淅淅沥沥地下，马上坐立难安。
因为昨天他可没提醒沙栀子要带把伞去上课。日常的生活琐事都是他做好预备，由于双亲很早就离异了，所以独立生活能力很强。连同他的工资和沙栀子父亲打到沙栀子账户上的生活费，不是笔小数目。
新的衣服、生活用品、音乐会、纸书、游泳馆……并不觉得溺爱的恋人只知道富足的生活更快乐。
能够选择更多有趣的好奇的事情去体验，才是年轻的沙栀子该去做的。
……
最后还是请假回家，准备带伞去接沙栀子。
只是魏续没想到那天沙栀子比预先说的时间更早回来了，她原本在浴室洗头发，跑出来时，连拖鞋也没穿，发尾湿漉漉地滴水。
让他又惊又羞的是她穿得太少了。
水光摇曳着从沙栀子脸颊边贴着的几缕湿发里留下来，透明的艳丽的蛇一般。
神态欣喜而充满浑然不觉的恋意。
心形脸的她下巴真的像花瓣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害怕自己的目光接触到沙栀子的皮肤，更怕自己的皮肤接触到她的皮肤。如果是手掌或者隔着衬衫的小臂还好，但从腰以下……
不，也许是从锁骨以下。
从粉白的肩以上就是山茶，红山茶也好、粉山茶也好，每次沙栀子做出想要亲吻他嘴唇的样子，那些本该发生的湿漉漉的、柔软带香的、披落下来的吻，让人想到山茶花整朵从枝上坠落的样子，闭眼是预兆。风雨欲来。即使没接受过什么系统的性教育，魏续也朦胧地知道，那不是可以轻易做的事情。
不仅风险重重，还有着很多社会寓意、爱的考量。
如果能够让她仅仅单纯地享受。
他想，他是愿意的。
可现实是慎重对待和选择的。
电光火石之间那些复杂的想法流过大脑。
平复之后魏续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仰头亮晶晶眼看他的沙栀子头发掬起来，远离裸白的背，举高时水直流到他手腕的机械表带上，他低头说：“你应该给我打电话的，没带伞就等在学校，怎么可以淋雨回来呢？洗头发之前也可以先冲个热水澡，把雨水留在皮肤上的脏东西洗掉……还有上衣，快把上衣穿上，不然要着凉了。不，你直接洗澡吧。”
原本沙栀子乖乖转向浴室，迈开腿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刚想去帮她拿换洗衣服的魏续差点撞上她。
刹住后，魏续从背后虚扶住沙栀子后背，从一边肩略微探身，想要问她怎么了：“沙栀子？”
这时沙栀子转头与他对视，眼里有闪烁的光芒，不知道是看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小说内容。
魏续有种不好的预感，轻轻撑着她背的手已经下意识的往下掉了。还是没来得及阻止沙栀子瞬间说出让沉稳恋人为之变色的话——
“你来给我洗澡。”
……
几乎是有点撒娇的语气了，还有点要恶作剧似的兴奋期待。被这句话劈得天旋地转的魏续第一次那么猛烈地往后退步、第一次那么急促地斩钉截铁拒绝。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来给我洗澡呀。”她甚至以为他没听清，善解人意地重新说了一遍。
“不行。”
“为什么？”沙栀子直接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对峙起来。
但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荒谬的场景，至少魏续觉得荒谬，但他一对上沙栀子的视线也气弱了。
“……真的不行。”
他拒绝地狼狈，甚至有点生气的无法忍受。那生气是对着自己的。而被拒绝又被柔声质问的沙栀子比魏续要生气地多，吹完头发后，她一声不吭，在他道歉示弱的苍白脸色里啪地一声锁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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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慾望本真也许正长着一张丑恶难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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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代理人送沙栀子回家时接近徬晚，滂泼大雨把天色染得更加昏暗，出门后又被电话叫回的魏续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直到门铃声响起才站起来。
撞到沙发腿上才发觉没开灯。
送走代理人后，魏续才回到沙栀子的房间，她睡在床上，呼吸起伏安宁，把她放到被子里之前先用毛巾柔柔裹吸了身上溅到的水，过程中，当然解开了沙栀子被弄湿的裙子，脱去了袜子。兜兜转转，实际上仍然是某种意义地“帮她洗澡”了。
沙栀子睡相很好，是抱到怀里也会依偎过来的可爱。这时候失联那么久的焦虑终于散去了。
自责感也咕噜咕噜地沸烫起来，是自己错了。
毫无疑问是自己错了。
如果好好解释的话沙栀子一定会听的——【因为和你在一起，生命泛上一层熟苹果气味的光。我感到很幸福，但因为那个过于早的吻，我一直都很抱歉。】
【我从没有在你身上投射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也不想投射，就算是人无可避免的欲望，因为你仅仅是你。】
【我从没希望从爱里获取任何得利，因为只要有世俗的利弊，所能给你的爱就不再是略微珍贵的东西。】
【你最近所读的北欧作家书中的间奏说：我的心，那块滑稽的肌肉，那个稚气的圣人，那声叹息，在每一次见你时狂跳不止。】
【那大概是所有真恋人的心被照写出的话吧。】
在黑暗中将近坐了三十分钟，魏续专注地看她，没擦干净的雨水顺着发尾，横流在脖颈上。潮湿感是水的感觉。水是温柔的象征。
他并不知道自己眼中滴着洁净的水。
保有理智的爱是纯净的爱。
尽管魏续不愿意沙栀子看到他那张长久以来家人的脸，露出慾望的异化模样，但一定有解决办法的……以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沙栀子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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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好在学期末临近，很快就转移走了沙栀子的注意力。她也没在突如其来地提出亲密要求。
出版代理人来过几次，跟沙栀子谈投奖的事宜。
……
交际舞的选修课教室外，魏续顶着走廊外晒进来的阳光，透过窗户，看见校庆会上撞开自己肩膀的混血男生，以颀长漂亮的身条搂住沙栀子。对方眼珠往下看恋人的脸，眼神淡淡地侵略性。是蜂鸟震着翅膀、用喙器去泵吸她脸上快乐光彩的花蜜。外人看来十分相配，两个人简直是漫画首页就有文字介绍的少年们。
而作为恋人的他，背虚靠栏杆，看沙栀子旋转，半低身再往上绽，摒除杂念欣赏沙栀子的身体舞动。
她和舞伴贴得很紧。
那种舞就是那样，接近调情。
沙栀子跳得脸上沁出汗，某一个转身间忽然看见他，然后眼睛电亮起来，继续跳时更快乐。
下课后，她在教室外，手里捏着水瓶，喝了口水。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井霁拎着她的包，给她递擦汗的湿巾，然后终于被介绍给魏续。
沙栀子语气肯定地说：“他是我的新朋友。”
其实很早就认识了，高中念书就在一个班，不过那时候没有成为朋友，装作不知道井霁的魏续很捧场地点点头，脸上的神情露出初次见面的礼貌和善意。
看不出之前对他冷漠忽视的混血回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反而显得很高矜。
三个人并排往外走，街道上熙攘的学生中，井霁比魏续更靠近沙栀子。那个距离伸手就可以揽到沙栀子肩头，毫不费力就能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而沙栀子也像是习惯了，但仍然拉拉甩甩地牵着魏续的手。临近中午时间，快走到分别地方，井霁看了眼手表，温吞地邀约：“我订了一家新的法餐厅，反正点了很多餐，都想试一下。不如你们也来吧。”
魏续看沙栀子意动，于是点头。
平时他们出去吃饭，吃东南亚菜系比较多，几乎没怎么吃过法餐。所以沙栀子才想去试试。
单亲但家境很好的混血朋友直接在落座前付款，回到餐桌边和沙栀子热切交谈起来，三个人坐在圆桌边，倒解决了谁坐沙栀子对面，谁坐沙栀子身边的难题。
这家餐厅装潢紧凑，餐桌之间不过两个人身距离。
身边隐隐传来细碎的嘲笑声，放下刀叉的魏续若有所感，抬眼看见法餐厅的灯光下，沙栀子和井霁穿着随意的学生服饰，沙栀子扎起上层的头发，绑着柔蜜色缎带；而井霁一身干净男学生的打扮，在没分到那么多的光线中，淡色的衣服舒展，脸上电影调色画质般的生巧色。
只有自己匆匆赶来接她，在公司不慎打翻了咖啡，只好在后勤处借换上一套不怎么合身的西装。
款式俨然已经过时，插在他们之间更加拙劣。
……
衣料是第二层皮肤。
回家后，沙栀子跑来他房间，兴致盎然地描述她的味蕾感觉，对着魏续将唇往上仰：“闻一下，闻一下，有红酒烩肉的气味。”魏续笑一下，低头用唇碰一下。其实漱口后已经没有食物的气味残留了，但厮磨之间，他还是说有很香的气味。沙栀子笑起来，突然想起来什么，还不肯离开他房间去睡觉：“你今天的衣服是不是穿着不舒服？”
沙栀子的记忆力好，不仅仅是学习新的东西。
只要她在意的，都会记得异常清楚。她记得魏续没有这样一件西装，那就是真的没有。
原来她注意到。
魏续顿了一下，说：“这是新买的。”
不合时宜地想到藏放在衣橱里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那件剪破的内衣，仿佛代表着他最本质渴望抚摸沙栀子的皮肤，所以才从晾衣夹上取下她的衣服，以修剪的名义触碰。
而身上这件不合适的西装也被魏续留下。
似乎隐隐之中觉得会有用处。
……
果然，之后代理人给沙栀子发来好消息。沙栀子拿到初步的稿费后，又重新和他去那家法餐厅吃饭。
出门前。
魏续不知为何，打开衣橱找出来那件西装。
他穿上了那件低于她、不与她相衬的西装。但其他都打扮干净体面、一副精英模样，是不愿意让沙栀子太丢脸。当红酒被侍者开瓶，旁人餐桌上依旧投来怪异的目光，移到神态粲丽的沙栀子身上转而流露出惊叹——
他和沙栀子说着话。
内心渐渐漫上一种异样温暖的满足。
在内心幽微之处，魏续似乎也不愿意别人觉得他和沙栀子太相配，最好投来目光时，有对两人恋人身份的疑虑和轻蔑。因为这样对比之下——
他的恋人更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选项：A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