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选项:A ...
-
01
那真是一对奇怪的恋人。
竟然会因为亲密接触这类事情起争执。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定是男方的错吧……
.
02
被迁怒的代理人在阳台落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沙栀子举着翻盖手机,边说着话,边被脚边花盆里的小雏菊所吸引。渐渐的她侧脸上生气的模样消散了。
反而漫不经心的回着话,目不转睛的盯着生的十分可怜可爱的白色小花盘。
沙栀子说其他话是正常的音量,说那句赌气的、伤人的讨厌你时,轻得像她注视植物的眼神。
到最后沙栀子似乎还是消气了,顺着自己的心意很快“原谅”了对方,说:“我在上班族这边……”
代理人眼看她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大概是完全回答不了电话里对“上班族”的疑问吧。
他其实在玄关时就给了沙栀子名片——原礼砚。
白底金字很显眼。
但果然沙栀子压根没有认真看。
由此可知,实在是个任性的女孩子……这么想着,代理人突然想起来什么,移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昨天刚买的红提,匆匆冲洗装盘,端着到客厅,总算是解除了手脚无处安放的不便。
原礼砚放下果盘又忍不住端起来,余光瞥见客厅和玄关格挡的全身镜,注意到自己衬衫下摆皱巴巴的,刚想低头整理下,就忽然看见一张少女的脸迎在咫尺。
他身上肌肉震悚地吓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不知道自己是否又惹到了沙栀子。
像被训出了条件反射的道歉:“对不起。”
没想到矮他一头的沙栀子却突然郑重地鞠躬一下。
手掌合在一起很乖的那种模样。
嘴角都严肃地收敛起来。
“对不起,刚刚跟你发脾气了。”一下子生疏起来。神兵天降地欺负完了要合作的出版代理人,才突然想起来跟他不熟,不是可以随便发脾气的关系。
“……啊,没、没关系。”
不知为何在原谅时竟有一种失落侵袭上心头,原礼砚倒没真的跟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女孩生气,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折不扣的成年人。而沙栀子,嗯,怎么说呢,事先原礼砚预想不到写出那样作品的作者会是什么样的。出版的短篇集里,充满着本能的、真实无疑的情感和想法,去除雕饰,满溢直击灵魂的文字力量。
比起其他同期作家的成熟技巧,最吸引人的无意识是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对探索未知领域的渴望。
真见到了这些文字的母体,他很高兴。
对创造力的淡淡敬畏压过了那些莫名的悸动。
正是这种看起来无比健康的女孩子才能写出来吧,才能从那天才的神经里毫不费力地剥离到纸面上。
道歉后的沙栀子还没问代理人是否还想负责她后续的作品出版,原礼砚就迫不及待地跟她敲定了合作,看了她最近写的一些作品。从她放在门口鞋台座上的包里拿出文稿,某一瞬间看起来比她成熟的多的男人竟然流露感动,显得眉目年轻,明显有健身痕迹的身材在走向会客室的时候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对方拉她坐下,会客室里,认真捏着纸页说:“……沙栀子,你之前应该没有把自己的作品投过什么奖吧?”
“为什么要报奖?”
“官方主导的一些文学奖项要求书号齐全,获奖之后影响力最大。重要文学刊物的奖项也能提高知名度。民商机构主办的奖项媒体传播度也很广……”
代理人耐心解释起来,职业路线犹如大餐前要提前备好的菜,讲完后手表分针已经转够一圈了。
沙栀子点着头听,若有所思。
她没有什么职业道路可能夭折的恐惧,也没有不屑某些商业化路线,理解能力优先于情绪化。
“那你会帮我的吧?”
结束对话的是一针见血的请求襄助,早就被沙栀子作品网罗的原礼砚哑口无言,自然没想拒绝,只是这么迅速地被信任也是意料之外的。
“嗯。”
原礼砚战术性喝了口水,肯定作答。
“会很辛苦吗?”
“……”
从见面到现在的代理人怔了一下,没想到被问这个方面。杯口压着唇面抵到痛意滋生都没发觉。
人与人之间神态胜过表演心思。
他看得出来,沙栀子是真心的。
真心想要知道自己帮她处理事情会不会很辛苦,世俗报酬之类的另说,真的是单纯的人文关怀。从即将要托举喜欢的作者事业进步的兴奋中脱离,原礼砚忽然移开视线,莫名又感到羞赧和不自然起来。
还有一丝误解了对方的愧疚。
原本他暗暗做好了沙栀子难以沟通的准备,捉弄也好,道歉也好,对方的主动性如此野性而猛烈。但没想到,淡淡的傲慢之外,沙栀子有很体恤人的天真可爱。
一直以来他都是非常内敛无趣的男人。
唯一符合世俗严苛称赞标准的就是身材长相了,为此也会控制饮食输入和定期健身。但在拥有恋人的对方眼里……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吸引力吧。
出神间,茫然的焦虑被手机铃声急促打断,原礼砚看见沙栀子接起电话,说了两句,突然打定主意似的,转头对他说:“你可以送我回家吗?”可以。不过为什么不是沙栀子的恋人过来接她?这个问题等到出门就解开了。
.
03
外面雨天一线,掉着透明的水珠。
整个城市几乎要淹没了。
一出门就会被浇湿半身,沙栀子举着伞,对尽力倾斜自己伞柄双重遮挡她的代理人很自豪地说:“我身体很好,很少生病的,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没关系了!”
所以才不让恋人出门来接她吗?
明明吵架时看起来是会践踏对方的那种森然清丽,却真的很珍惜、关心那个恋人。
坐了二十分钟计程车,原礼砚边回着工作上的电话,边留意着沙栀子。雨天司机开的慢,收起来的雨伞在腿边往座下滴水。沙栀子望着车窗前的雨幕,也看见副驾驶座上有小孩子画的留言板,旁边的香薰瓶挥发了一半,专心等绿灯的司机方向盘上也贴了贴纸。意象连结的瞬间,沙栀子心里突然萌发出温暖来。她想到了家人,也想,是不是自己错了呢?
沙栀子提起湿淋淋雨伞放到腿上,宁愿打湿裙子和袜子,也不想要弄脏这个有家人痕迹的车里。
吵架时,魏续说我们是家人。
早上淋着小雨的沙栀子从校区跑回来,干脆解开发绳,用香波洗在头发之间揉搓。洗着洗着,上衣的领子老是从颈后掉下来。
她就直接脱掉了上衣衬衫。
只穿着单薄的内衣。
冲洗掉最后一遍洗发液时,接近柠檬水的香掠过了鼻尖,那时候沙栀子恰好想到了魏续。那种从来不让人酸涩的温和舒服的香气,差不多没有气味。也是恰好那时候耳朵灵敏地听到门锁被钥匙旋转开的扣哒声,沙栀子被雀跃的本能驱使,匆匆拧了一下发尾,披着湿漉漉的黑发就跑出浴室门外……然后就被斥责了。
要沙栀子来下定义,那一定是“斥责”这个词。
如果让任何有着客观眼光的旁人来评说,魏续那几句话哪里有要抵抗的意思、几乎是混乱的躲避和求饶了。
……
等到混乱平息。
魏续给她吹干净头发时,她还生气。
很多事情都遵照沙栀子心意的年长恋人,把她身体上所有白如茉莉的地方遮挡住。沙栀子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和原因,第一次气消后,忽然仰脸索吻。她眼珠冷冷光波地看魏续,又有一点委屈,想要模仿自己在学校里所看见的他人爱情的模样——亲吻、拥抱诸如此类。
不做这些不代表不爱。
做了这些也不代表爱。
但沙栀子压根没有验证的观念,只是忽然惊讶他不配合自己探索。看魏续紧闭双唇,移开眼不对视。她陷入气恼的不愉快,跑进房里心不定地翻书。
最后从掉落的名片里打出有理由出门的电话。
夺门而出。
.
04
竟然睡着了。
原礼砚挂掉电话,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见沙栀子腿上的裙子被伞湮湿,露出皮肤紧贴的轮廓,肉眼可见的湿黏难受。想出口提醒,却发现她轻微歪着头,眼睛闭上。浅浅的呼吸,胸口轻轻的起伏。
他来不及多想,拿走搁在沙栀子腿上的伞。接着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要去碰大腿附近的衣物很尴尬,也很不礼貌。头痛之余,也产生了一点沙栀子是不是某些方面没有被规训的常识的想法。
只好催促司机:“有没有近路可走,我给您加钱?”
早点送到家换掉湿衣服比较好。
算是初见面却被迫承接了沙栀子情绪,又碰上要照顾对方的情景,可原礼砚没有任何亲近的身份。
只能又心焦又担忧地一路看她,好在剩下十分钟车程很快结束,抵达目的地时原礼砚推开车门,在司机帮忙撑伞的情况下把沙栀子抱在他脱下的外套里,然后把伞柄夹在了肋下。……记得是五楼公寓的三室。
隔开清晰身体轮廓之后,好像在抱一团流体的猫。
产生这样的心理很大程度上是喜爱作祟,找到公寓按响门铃后,原礼砚终于卸下深锁的眉头。
咔嚓一声。
门下一秒就开了。
沙栀子的恋人面色苍白,很隽秀的长相,连谢谢也说得毫无人情味,伸手接过沙栀子时抱得很紧。对方也带眼镜,看原礼砚的镜片上满是水滴,顿了一下,说:“……麻烦你了。你也进来换下衣服再走吧。”
原礼砚迟疑尴尬起来,他不喜欢跟人交际往来,对方似乎也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情。但想看到沙栀子被真的照顾好,他还是叨扰进门了。
进门后就愈发感到奇怪。
开着的房门应该是这个男人的卧室,但他却把沙栀子抱进了另外一间主卧。也就是说,说是情侣同居也不准确,因为这位恋人和沙栀子是分开睡的,这两个房间之间还有一个大书房,隔着段不小的距离。
沙栀子身上裹着的那件外套拆下来湿漉漉的,无法穿着回去,沙栀子的恋人从卧室出来后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礼貌梳理地请他去挑件新外套穿回去,以免雨天受冻,至于原本的外套他会送去清洗再归还。
原礼砚这才发现一点端倪。
对方打开衣柜,背后发尾滴下雨水,连绵不绝地渗入上衣领。明显是出去过,但为什么又回来了?
……是要听沙栀子的话吗。
沙栀子不要恋人来接她,于是这人出门后淋雨后又回家等她,情绪浑噩到无心力清理自己。
衣柜里装着几个大箱子,摞在长风衣下,对方翻找新衣服,动作间膝盖不小心碰上厚厚的相册,啪地一下重重摔开来,全是沙栀子的照片。是这个人跟沙栀子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地方游玩的照片。
翻盖手机还没有逐渐被触屏笔手机取代的时候。
洗照片是非常麻烦的。
有着洗印的周期,要提前拿手机到照片馆,在电脑上选照片,再定下去取照片的日期。积少成多地留存恋人的影像,小心翼翼地收藏保护。
可见对方有多喜欢沙栀子。
……
离开公寓时原礼砚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件事。
虽然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跟沙栀子的恋人绝无可能有血缘关系,但打从照面的第一眼,原礼砚就感觉自己跟那人某些地方有些莫名的相像。
所以跟恋人吵架跑出来的沙栀子才会迁怒他。
戏弄他。
想到这原礼砚突然有种心脏骤然紧缩的不快,因为隐约想到沙栀子会把脾气发在他身上,正因为想对恋人温柔。才把他当玩弄的替代品。而说出让他把衣服脱掉时,斜睨过来的明亮眼睛之中,有对他流露态度的捏握,沙栀子那茂盛到野性的好奇心一点一点生出猫爪子。
格外残忍,仿佛把异性的身体按在探看的纯洁眼睛下。可对真正的恋人——
沙栀子一定不会那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