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可否解意》祤祈

18、18. 亲入尹府

　　白府。
　　白世杰的状况似乎比如风要糟得多。自从婚礼闹剧以后，他完全变了个样，整个人阴郁如冬，毫无生气。
　　白老爷和白夫人忧心忡忡，急白了头，却毫无对策。
　　特别是白老爷，这边的儿子是萎靡不振，那边的女儿则一直是对自己避而不见。他内心的那种痛楚，无人能解。
　　说起来，白世杰自小生活一帆风顺，从来没遇到过挫折。如今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着实打击不小。
　　白世杰始终想不通，那个让他日思夜念的人，那个曾经以为可以与自己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如今竟成了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他不能接受，他真的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
　　于是，他开始拒绝和所有人交流，他甚至选择了以绝食来抗拒这个世界——送进他房里的饭菜，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有句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白老爷自然知道他的心结所在，他毫无办法，只得再次跑一趟尹家——不出意料，如风对他依然是避而不见。
　　白老爷只有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给了凌风，他让凌风转告如风，希望如风能见一见白世杰。
　　白老爷走后，凌风把白老爷的意思如实转告给了如风。
　　如风苦笑了一下，对凌风说道：“二哥，可是，我不想见他。”
　　凌风目光注视着她，“为什么？”
　　如风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既无情缘，又何必再相见呢？见面只会徒增烦恼吧……”
　　凌风轻叹一声：“白少爷现在的情况不太好，白老爷觉得，如果你能出面相劝一二的话，或许他会有些好转的。”
　　如风摇摇头，几缕殷忧涌上眉梢，“我劝他有用吗？我才是他伤心的源头吧。”
　　凌风看了一眼如风，说道：“那好吧，都由你。”
　　就在此时，紫儿忽然走了过来，她对如风说道：“如风姐，要让不我去一趟，可以吗？”
　　如风惊讶又意外地看着紫儿，说道：“你？”
　　紫儿又说：“我就跟白府说是你让我去的，可以吗？”
　　如风犹豫着，“这……”
　　凌风思索了一下，对如风说道：“要不，就让紫儿去吧。”
　　如风回望了一眼凌风，见他都这么说了，便应许了。

　　就这样，紫儿来到了白府。
　　白老爷看到来的人居然是紫儿，颇感诧异，一见面便直接向她问及如风。
　　紫儿回道：“如风姐——如风小姐她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她让我先过来看看。”
　　听闻如风身体不适，白老爷颇为担心，他慌忙问道：“她怎么了？”
　　“哦，她没什么大事，只是偶感风寒，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
　　“那她看过大夫了吗？她要不要紧啊，要不这样，我让张大夫去给她看看行不行？”
　　白老爷口中的张大夫是白府的“御用”大夫，他医术不错，给白府看病已经很多年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紫儿的眼神中明显透着几许慌乱。
　　白老爷很轻易就察觉了她的慌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如冰就是不想见我。”
　　一时间，紫儿无言以对，白老爷亦是沉默，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白夫人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了紫儿，“紫儿姑娘，你来了也好，你帮我去看看世杰好不好？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也不跟我们说话，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啊。”
　　紫儿应声道：“白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规劝白少爷的。”
　　白夫人朝她信任地点了点头。
　　一番交代之后，紫儿便径直前往白世杰的寝房去了。
　　紫儿走后，白老爷对白夫人说道：“夫人，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白夫人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紫儿是如冰的贴身丫鬟，她和杰儿也算旧识，有她相劝，总归要好些……老爷，您也不要太担心了。”
　　白老爷无奈地点了点头。

　　紫儿满腹心事地来到白世杰的房间。她才踏入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房内无比凌乱，白世杰像一个孤魂野鬼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面容异常憔悴。他虽然闭着眼，但是脸上两个巨大无比的黑眼圈透露出，它的主人肯定已经有好多天都没有合过眼了。
　　紫儿见此情景，心底万分疼痛。她赶紧出去打了一盆热水来。她搓好了毛巾，准备给白世杰擦拭一下，她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了他。
　　然而，紫儿轻柔的动作还是惊动了他，他一把就抓住了紫儿，整个人几乎是弹跳着坐了起来，“如风，是你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再次吓到了紫儿。
　　她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向后退了几步，慌不择言地回道：“白……白少爷，我是紫儿啊。”
　　“紫儿，你是紫儿。那如风呢，如风她在哪，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白世杰边问，眼睛边不断地四处张望着。
　　“如风姐她……”紫儿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世杰盯着紫儿，无助地说道：“你知道我有多想念如风吗，你知道吗，我的眼里、心里、脑子里全是她，我每天一睁眼，想到的都是她。可她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
　　“白少爷……”
　　“哦，我想起来了，如风她是我妹妹，她是我妹妹。”白世杰突然情绪失控，竟然哭了起来。
　　“白少爷你别这样。”紫儿此刻心里更加痛了。
　　“紫儿你知道吗，如风她是我妹妹。”
　　“白少爷，你不要去想这些了好不好？”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知不知道如风她是我妹妹。”
　　“白少爷……”
　　“如风，如风……紫儿你知道吗，其实她不叫如风，她叫白如冰，她是白家的女儿，她是白世杰的妹妹。”
　　说到这里，白世杰哭得更厉害了，他才从床上起来，整个人却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
　　紫儿赶紧上前扶住白世杰，世杰身体失去了平衡，就这样靠在紫儿身上，任凭泪水泛滥。
　　看着白世杰这般伤心的模样，紫儿也在心里一同默默地流着泪。
　　白世杰就这样依偎在紫儿身上，很久很久。除了流泪，他一动也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地睡了过去。
　　紫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将睡着了的白世杰扶上了床。在帮白世杰盖好被子后，她又重新打了一盆水，继续替他擦拭着脸庞。
　　然后，她拿出了自己的木梳，细致地给白世杰整理着他凌乱的头发。
　　一番收拾后，白世杰终于露出了他原本清秀英俊的脸庞。而紫儿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痴痴地望着他。
　　这是紫儿第一次单独和白世杰共处一室。她此刻内心感慨万千。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如果能一辈子这么看着他，该有多好。即使是当他的丫鬟，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紫儿才起身，把这凌乱的房间打扫了一番。经过紫儿的收拾，整个房间顿时换了面貌。
　　白世杰的确是累了，他就这样一直睡、一直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哭出来，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他也算是一种情绪上的解脱吧。
　　等白世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紫儿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饭菜，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他房间的桌上。为了不让菜凉了，每道菜都是拿碗给盖起来的，不仅如此，她还在每道菜下面放了一个盛着热水的盆，不间断地给盆里换着热水。
　　本来白府已经准备好了膳食的，但是紫儿坚持要自己单独做，旁人也没再说什么。
　　白世杰起身，望着满桌饭菜，有些吃惊。
　　紫儿看到白世杰醒了，赶紧迎了上去，“白少爷，你醒了。”
　　白世杰看了一眼紫儿，眼睛又看向那些菜肴，“这些，是你做的？”
　　世杰白天哭过以后，此刻显然已经平静了许多，这是他受挫后第一次如此清醒冷静地说话。
　　“你怎么知道？”紫儿对于白世杰问出这样的话来感到不可思议。第一，他从来就没有吃过自己做的饭菜。第二，这些饭菜全部拿碗给盖上了的，他如何得知它们不是家里做的呢？
　　白世杰看出了紫儿眼神中的讶异，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这些饭菜散发出来的香气，是清风山庄的味道……”
　　听到这样的话，紫儿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不过，若要说到难过，白世杰才应该是那个更难过的人吧。
　　紫儿心疼地看着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笑，比哭更让人心里难受。
　　白世杰又说道：“家里不是有厨子吗，你为何要受累呢？”
　　紫儿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我只是想亲手为白少爷做一顿饭——再说了，您忘了吗，我本来就是丫鬟啊。”
　　白世杰摇着头，“紫儿，你别这样说。”
　　“如果白少爷不嫌弃的话，我愿意给您当丫头，一辈子伺候您。”
　　白世杰只觉得自己受不起，“万万不可，紫儿，以前她都是拿你当妹妹，我又岂能如此糟践你？”
　　“我……”紫儿一时陷入尴尬。
　　白世杰看出了紫儿的窘态，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做的什么菜，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当然可以，白少爷，赶紧尝尝吧，我随便做的，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紫儿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将每道菜上面的盖碗拿开，又将下面的水盆一个个地卸了，一顿手忙脚乱。
　　白世杰在桌前坐下，一口气吃了五碗饭。
　　他已经饿了好多天了，此时的食物，无论口味，对他来说都是山珍海味。
　　更何况，不可小瞧紫儿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