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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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谭鹰哽住了，他忙不迭道了两句歉，说孤儿院突然来了事，便急匆匆地退出门去。剩下罗馥和谭折羽面面相觑，罗馥看着在办公室里来回穿梭的谭折羽，她似乎在那边做一些机械的调试，只跟这边连接了通讯，并没打开交互网络，因此罗馥碰不到她。斟酌着开了口：“这事严重，人不在现场没办法细谈。”
“你今天来得不巧了，我只是个代班，研究方向跟你们这次案子没关系。”她露出了点不耐烦的神色，说话还是轻柔和缓的，“怎么想也不该来找我。”
没听到意料之中的车轱辘话，罗馥有些狐疑，心道这可有些古怪，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捏了不成句的官话：“非息材料的申请已经通过了，材料储存室刚需心网二级权限……”
“你说什么。”她听见女孩儿叹息一声，“我听不懂。”
“……”
“我性格不好，头脑也转不过来弯，弯弯绕绕的话我听不懂。”
脑科学家，头脑转不过弯，听不懂人话。
要不是谭折羽的语气相当坦诚，她还以为是在下委婉的逐客令，毕竟拿车轱辘话搪塞她的人见多了，第一次碰见胡言乱语的。罗馥盯着她杂乱的发尾，想了一想，索性跟着胡言乱语：
“我是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方便帮我开个门吗？你人在哪里？我现在去接？”
谭折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盯着她好一会儿，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盯得她毛骨悚然，才调出来一个通话界面。
“是南玢吗……嗯嗯，我不知道她怎么不走……困兽情报组的罗馥，要我帮她开门……你快一点回来，我处理不了这些事情……我在研究所来不了这里，二级权限是什么……两个小时……她说她等不了。”
罗馥心道，我没说我等不了，但她说得没错，两个小时是太久了，多砍点。
“半个小时内到，我跟她说说……”
她挂断了通讯，开口道：“小南半个小时内回来，她说带了现场的东西来。”
罗馥心下一惊，现场的东西？难道是罪犯身上的物品？
“她在哪儿？”罗馥下意识问道。
“丰山人民医院。”
受袭的警员仍然在监护室接受观察，她受的伤没那么重，特殊材质的警服提供了辨识度，替她吸收了大部分波段攻击，枪械脱手带来的脱离感占了大头，引起了急性的全息过敏。心网部门这下倒了大霉，南玢几乎是刚睁开眼就被传去训话，主题是为什么心网监测会短暂的区域性失效。
自从全息城市改革推进后，警队的执法方式也紧跟时代变化，配枪从实体转换为与心网实时相连的全息装备，在瞄准目标后由总部发起波段攻击，能最大化排除实时干扰，避免误伤群众，几乎是百发百中。大约十年前警种改革，注重培养新警部队，旧警中通过培训者则编号成为新警。
新警的考核不容易，如今的新警队伍里，九成以上来自改革后的专业培训，旧警转新少之又少，大部分就职于全息城市以外的地区。方星李2236年开始做执行警，2241年由旧转新，是严酷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之一，任务完成率极高，多次获得表彰，履历优秀得可以做整个警队的表率。需要新警部队亲自追捕的情况不多，要么是攻击性极强的危险分子，要么是逃逸速度极快的重点目标。
坏消息是这次的目标两者皆具，更坏的消息是新警部队没能成功将其缉拿归案。
南玢跟罗馥坐在材料分析室的门外的椅子上，听着里头材料部紧急分析材料，机器操作的声音细碎密集地低鸣，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带了外头的小东西回来。”短发的工程师手探进口袋里好一阵摸，掐出来一袋彩纸包装的零食。
“咱们以前在孤儿院爱吃的。”南玢沿着锯齿口撕开袋子，劣质糖果的气味在走廊散开。“你恐怕不记得，但我想人的口味不会常变。”
“这种东西也能带进来吗？”
“不能带的话早就红灯预警了，时代变化，产品也与时俱进。”
“怎么说都还有老字号，如果味道也变了那真是得不偿失。”罗馥咂了一声，“尝不出来区别啊，简直是干干净净。”
“是啊，干干净净。”
“半个小时就能赶回来，其实没在丰山人民医院吧。”她举着那个半透明包装纸，对着灯光，“这个糖纸的新生产工艺是全息材料，负责零食全息包装目前只在城郊的加工厂能实现，整厂都搬迁到城西了。”
“我们的技术已经很完善了，和医院方的合作也臻于成熟，成功案例比比皆是。”
“但老方她到底没同意你的治疗方案。”
南玢把垃圾卷了卷放回口袋，语气低了下来：“是这样。”
“老方又不是——”提示音响了，通知她材料分析数据已经出来，“得，该干活了，我得走了，谢谢你的糖。”罗馥回味着嘴里的糖果滋味，努力在记忆里寻找一些相似的气味，但没能成功，便摆摆手形式上地道了别，往走廊尽头走去。
“另外——”南玢站起来喊住了她，“如果你要去看望方警官，去西山精神病院。”
“她记得你，口袋里还留着你给她的柠檬糖。”
“我了解了。”罗馥挥手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兽情组办公室，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案件过程，材料分析，病患材料已经上传到心网，她点开方星李那一栏，病情分析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投影到她面前，机械女声通过波段跳跃进入她的耳中。
“……位移偏差范围±3mm，判断为全息过敏一级，无法通过药物矫正……”
全息过敏，一种现代病，属于科技发展不可避免的一环。当大部分人与光线和谐共舞时，一小部分人由于各种原因，无法稳定地适应人工光线模拟的世界，患者一进入全息区域，大脑自带的调节功能便促使眼球高速转动，过于激烈的调节适得其反，造成的瞬发性眩晕击溃心智只需要短短几秒。好在全息城市并没有覆盖整个世界，患有全息过敏的人可以住在城市相对外围的地区，或者因各种原因未能覆盖全息影像的城市。
方星李曾经有过全息过敏的病史，但那时她被诊断为低过敏。全息城市推行不过十来年，居民多少都有点过敏，高强度的训练足以替代人工矫正，更何况她是能在警种改革后迅速跟上前列的方警官——几乎是警队的传奇。
当然也有治疗方法，心网部门研发出了疗愈案，为每个无法适应全息城市的人提供新生的机会。
人类向来比科技发展想象得要脆弱，全息过敏方面凌驾于反抗呼声之上，差点毁了城市全息化的道路。因此当心网研究出全息过敏背后的原理，并就此开发出疗愈案时，几乎是瞬间通过。
“老方没接受疗愈案吗？”涂尧调阅着档案，突然惊呼出声，“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有什么舍不得忘的？”
罗馥轻触“疗愈案“三个字，系统实时调出相关解读，附带了一段视频资料。
“指不定是跟我一样，全都忘干净呢。”罗馥点开了那个视频，调整成公放，“老方已经活到这个岁数了，要想忘东西，可是舍不得。”
2238年，十年前，不得不说是个很好的年份，材料相关有全息材料铺满整片天地，而脑科学研究，更是因为疗愈案的推出，前景一片光明。
“还是心网部门拉了胯，十年前没解决的记忆信息录入技术，今天也没解决。”涂尧推开水杯，“现在精度提升，基本只需要清空少量记忆片段，但谁知道过敏源连接在哪段神经活动上。”
罗馥在过去的视频资料里看到政府发表宣言，说未来的时代必将是脑科学的时代，大概意思是人类离意识传输和机械飞升不远了。
但大家都没回答记忆何去何从的问题。
“常有过敏源跟爱人的记忆关联起来的，清除那部分的记忆波动，就相当于要付出忘记与恋人相爱的代价。”
“那怎么办？”
“就去城郊住呗，去隔壁风南城也行，无非是生活没那么便利。”
“还真是情深啊。”
“据我所知，一般都分手为上。”罗馥插了一句，“也有捏着鼻子结了婚的，但常常是另一方受不了，感情这种东西推倒重来，相当困难。”
罗馥突然想到这位警队传奇没接受南玢提出的疗愈案，被送往西山精神病院予以观察治疗，情况稳定后预计在非全息区域定居。
在全息城市如同退潮般吸收了居民与基础设施后，西山精神病院几乎整合了所有撤去医院的分散部门，尤以儿科出众，许多全息城市的人甚至会带孩子来西院咨询疑难杂症。诸多因素影响下，金闪闪的铭牌在纯粹的日光下明亮了数十年之久，以至于人们仍无法将口头上的习惯改过来。
而这位女警官，出身于西山精神病院隔壁的西山孤儿院。如今她正值壮年，一心扑在事业上，上无老下无小，更没有情情爱爱等麻烦事缠身。
黎昭录入了文字报告：“收集信息写报告，交给我们兽情组的活儿像是书记员干的。”
涂尧把信息分档调入心网中心网络：“啊？调查恐怖组织，不够刺激？恐怖分子躺着吃饭也就算了，你居然也不喜欢躺着吃饭？”
“跟着困兽吃饭睡觉，兽情组，新时代与狼共舞。”罗馥看了眼时间，“先别舞了，看卷宗和结论，这次的案情恐怕到了复杂的程度，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大伙儿准备开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