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6、 第六章 惊

　　才到彩衣镇，还来不及过雨霖江。

　　马车上的少妇上吐下泻不止，不能再赶路，不得已在小镇暂歇。

　　县太爷听闻来了尊大佛，恨不得把自己的住处刷成金屋，请了一干女使在屋里上蹿下跳、手忙脚乱，病人更加不能安歇。
　　本来是小郡主为了查访海熙身世，暗访出城。天不遂人意，才出城到了彩衣镇，原本不怎么会晕车的洛璃茉不知是怎么受不了连日的颠簸，恶心不止。

　　尹羡本意是为了住在官府养病，让明畅和芜姬代劳去云岭村探访海熙故里。一来是为在官府公开行程好让明畅他们行事，再来更是因为在官府，这里的领事人为了自己的脑袋也会力保洛璃茉的安全。

　　可是，现在一干人等手忙脚乱打扰了洛璃茉的清修，尹羡禁不住发火，把大夫外的人都打发了出去，一面又赶紧修书请洛慧支援。

　　“恭喜将军，小郡主是有喜了。”

　　“你别告诉姐姐，我此番出来也是讨了好久才让她同意的，要是她知道我有孕还要去调查什么肯定气恼。她要是来这没人护送，怎么能行？”洛璃茉赶紧把大夫支出去，强撑起身子，要来阻止尹羡。

　　“长姐会等着你的，她都答应你查清楚了再嫁，绝不会毁约的，她向来答应你的哪有不做到的。明畅办事你放心，这么多年了都是身边人，你安心养胎，大家才能安心办事不是？”

　　尹羡在此时绝不会再多说什么，对于美人要哄着，对于柔弱的美人更要让着。把洛璃茉哄着睡下了，尹羡才支了人来送信。

　　不到两日洛慧便收到了来信，不管不顾地匆忙要出发。

　　未出城，正好遇见海熙也要出城查盐务的人马。

　　得知洛慧要到彩衣镇，海熙自告奋勇要送洛慧一程。

　　潇潇和湘湘陪侍在洛慧身边，虽然有些拳脚功夫，在城里倒还无事。可这大郡主是要出城门又不带护卫，都心惊胆战，见到海熙就像见到救星。

　　洛慧一心想着洛璃茉的事，至于其他的，随意便是应了。

　　刚出城走了一段路。

　　“救命啊，帮帮忙吧。”有一男子在几里外便拼了命地朝路边挥手。

　　另有一妇人的哭喊声丝毫不亚于男子的呼救声。

　　“出了什么事？”洛慧虽然在轿中，可是哭天抢地的声音打乱了她赶路的心绪，横是把她的心思拦在了半途中。身为医者，无论如何心有不忍，也顾不得赶路，下车查看。

　　“公子、姑娘帮帮忙吧。我家婆娘不小心在路上绊了一跤，疼得走不得路，又见不着车。可否送我们一程？”求救的男子抓耳挠腮，只能绕着产妇转，又无可奈何，恨不能替了产妇。看见有一马车路过也顾不得礼数，更着急地挥手求救。

　　“你别急，我是大夫，若是施针或许能缓解一二。你若愿意，我便瞧瞧。”洛慧一出主意，男子哪还有其他主张，赶忙答应，求神拜佛觉得自己见了活菩萨。

　　潇潇递上医箱，洛慧开了格中格才取出针来。针的粗细长短各不相同，但洛慧布针如行云流水，轻车熟路。为官眷们做惯了的事，从来不用一炷香时间。

　　可是这次洛慧总觉得这些针不那么认主，心里打量着是装着洛璃茉的事。可是还不等洛慧拔针，孕妇的脸色就青白了，洛慧心中大呼不好。从孕妇渐紫的嘴唇上，连外行人都看得出孕妇中毒了。

　　“大夫，大夫，我娘子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孕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吐出黑血，真的回天乏术了。男子还在扯着洛慧的衣袖，而洛慧被自己的作为吓得有些六神无主，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幸好海熙一把抓住洛慧，“快走”。怕洛慧被这个失控的男子伤到，海熙一见事情不对马上上前。

　　而被尹羡派来接应的吖芸策马从远处目睹了这一切，马上改了轻功跃上马车，带着洛慧一干人，驾马车逃离了这一片是非。

　　“海熙，安抚好他，我定会有个交代。”洛慧回过神，不能就这样走了，掀了车帘，也顾不得自己没了平时那副端庄的模样。

　　“是我害了她，”坐在马车上的洛慧想起这件事不寒而栗“这本是为璃茉准备的，到底是谁？”似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潇潇她们商量。

　　潇潇和湘湘一时还没有主意。坐在外头赶车的吖芸先开了口“定是亲近之人。能接触到大群主的药箱的人，还能知道针的位置。”

　　洛慧抬头望了潇潇和湘湘一眼，潇潇和湘湘差点以死明志。

　　“大郡主好的不学，怎么学我们少夫人怀疑人？潇潇和湘湘与我们一同长大，怎么会使黑手？也没有动机呀！”吖芸听了车内一番明志，反而大胆地取笑起来。

　　“你个小妮子，跟在璃茉身旁久了，倒是学了不少小聪明，连我都敢玩笑。我哪有怀疑她们，只是不愿把人往坏里想，人人都似好人，又反而人人都似坏人了。”

　　洛慧本就是好脾气的主，不会真恼，倒是潇潇和湘湘被这样一折腾心中不快，拉了吖芸到轿中，两人出到外面赶路。

　　“你赶紧说说你的大见解，我们大郡主等着听你分析呢。我们是嘴笨脑笨，头脑简单、四肢还算发达的，还能为吖芸姑娘赶路。”

　　“潇潇、湘湘急了、急了。”吖芸正是赶了几天路，早就累成一团，还好能进到车内享受一番，嘻嘻笑笑借势进了较。

　　有人相伴玩闹着，丢了那些寻不开的苦恼困顿，前行就顺利了许多。

　　在县衙休息的洛璃茉昏昏沉沉睡了一日，又勉勉强强进了些许汤水，身子大好亦能坐起来。

　　“是不是该送信告诉姐姐说咱们这边一切安好？这样她也分些担忧给我，也不会因催婚而太过焦虑。”

　　要是洛璃茉知道洛慧路上遇上了什么艰难险阻肯定得气到吐血，重新病倒。

　　尹羡对于吖芸送来的飞鸽传书丝毫不敢透露半字，只能在洛璃茉的衣食起居上更加小心。对于洛璃茉只是回复了明畅和芜姬的进度，心里盘算着如何揪出幕后之人。这事已经闹出了人命，若不抓住凶手，施针的洛慧指不定得背黑锅。

　　等到了傍晚才闻门外马蹄声。

　　“怎么样了？”

　　“用过膳，说是有些困倦刚躺下，不知是否入眠。”尹羡很谨慎地汇报状况。

　　“我还是瞧瞧吧，刚用完晚膳便睡下，可别积食了。平日里该活动还是得活动，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先让我看了，其他的你听吖芸去跟你细说。”

　　原本洛璃茉用完晚膳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声以为在梦中。直到洛慧扶手把脉才被两人的冷热差惊醒。

　　“他果然惊动你了。”

　　“还不都是为了你，怎么有孕了不让姐姐知道，还要瞒着？你这样办事我们怎么放心？以为事事都得自己办，不亲历亲为不行？这样操劳命苦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拿你是问。

　　还好孩子没事，只是你未出过远门才会感觉不适。幸好及时停下来，若是再远些，小家伙都不知得颠到哪去。

　　接下来就安心养胎，什么都放一放，身边那么多人，到底谁不好使。就算不好使，我连潇潇、湘湘都给你留下......”

　　洛慧絮絮叨叨怕自己有什么没交代到的。

　　“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来这里，一路可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你家将军还使了吖芸来接我。怎么你们夫妇俩觉着我离了他人保护就走不动路了是不？”洛慧为了遮掩故作玩笑。

　　“你来看病人，怎么连药箱都不拿？这可不是你平日的习惯。”

　　洛璃茉没看见那个被潇潇和湘湘拿去验毒的药箱心里有了猜疑。

　　“呸呸呸，说什么病人。听了子战说的情况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把个脉，给你开个安胎药得了，你干嘛紧张兮兮。快快丢了你那些沉重得要死的包袱，别再多思多虑了。”

　　洛慧怕露出破绽脚底抹油，赶紧到书房写了方子，才与尹羡商量。

　　洛璃茉虽然心下疑虑却也没有寻到其他的破绽，只能先躺下修养。最近她贪睡得很。

　　入夜，在书房里灯火还亮着。

　　“本来璃茉有孕是喜事，可是这喜事又接连带出扯不断得糊涂账。回去我定会捉出内贼。这内贼在我身旁，不在你们府上，回了府就少出来，能免了出门就免了。这几日我在，饮食起居你们就放心吧。出了那档事，我定会格外小心。”

　　“现在吖芸、吖探守在门外，大家轮流守夜也能安心些。只是敌暗我明太过被动，现在也无法确认那人有没有跟来......”

　　“失手了一次会再找第二次，可是当下我们已经加强了戒备，若是这个敌人没有那么傻不会那么快动手。”

　　门外的声音让里间还沉浸在这件事中的两人心惊了一下。

　　“是吖芸告诉你了？”尹羡动真格的生气，如果吖芸再往里屋走一点恐怕就难逃魔爪了。

　　“我有些积食，想出来走走，才察觉这两日戒备比之前严了不少。刚刚姐姐走得匆忙，不知我会积食？”
　　......
　　越想欲盖弥彰越是纸包不住火。洛璃茉的火眼金睛太过纯青，尹羡无奈地刮了一下洛璃茉的鼻子。

　　“你赢了，既然知道了，就说说看吧，毕竟郡主府也是你家，用的什么人你也猜猜。”尹羡松了口，洛璃茉借势就往上爬，喜上眉梢，好像解了封口令。

　　洛慧每次看见这两个人这般就感觉自己像是隔岸观火得主，也便不打扰安静看戏。

　　“可能是谁还不好妄下言论，但是此人未必会自己动手，回去查到的无论是谁还是得留下活口。这么亲近之人下的手，最该小心的应是姐姐。

　　这替换药箱内的东西，下着姐姐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毒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此人谋划已久，不会是个小角色，至少也得跟个经年累月的才能如此熟悉，也才能做到这般吧。

　　既然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说明他也不是冲动作案，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对咱们下手，你们放松些，否则怎么找到突破口？”

　　洛慧不由分说还是点了洛璃茉的脑袋一下，“叫你不要那么操心，不谨遵医嘱，自己还能这般神气。”

　　“不然怎么当你妹妹。”洛璃茉抓着尹羡的衣袖躲着冲洛慧作了个鬼脸。洛慧作势要打，洛璃茉本想逃开却被尹羡抱住。

　　“小心些，有了身子，还和猴一样怎么得了！”

　　“是呢，我妹妹可不就是猴吗？子战你可抓牢一些，猴跑了可就抓不住了。”

　　洛慧边说着赶紧往外退。洛璃茉又羞又恼却被尹羡环在怀中走动不得。

　　这样一闹，本来还在讨论命案的紧张气氛瞬时缓和了不少，似乎还在孩提时，有了不可多得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