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21、第二十一章 等价？

　　虽然太傅已离城，但是给小皇子洛圆的课业还是重如泰山，毕竟是被赋予众望的天之骄子，才四五岁模样，身体羸弱，唇色黑红，脸色惨白，却还不得不一字一顿地在课业上抄抄写写。

　　洛圆年幼丧母，却还来不及表达一下对于丧母的悲痛，虽然也没多少悲痛之感——在平日里陪伴他最多的是各种课业的师傅，晚间照料他的是太监和宫女，能真正接触到玉贵妃的时间微乎其微，对于母亲他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日复一日的不过是睁眼便做不完的功课，仿佛他天生下来就是完成这么一件事的。外面草长鹰飞还是繁花似锦都与他无关。除了骑射，他连多余的路都走不得。

　　这两日，洛圆的身体愈加支撑不住。照顾他的宫女可箐还以为是倒春寒的冷意让小皇子犯了春困，又瞧见洛圆脸色煞白，顿时觉得不好，禀了洛隐却只得一句不得耽误学业的旨意。可箐看着还在孩提时期的小娃娃叹了口气，还是狠心地扶着走路不稳地洛圆起床收拾。

　　自从宫里某位夫人有了身子，洛圆似乎就很不受皇帝待见。即使这个时候是个人都能瞧出洛圆病了，可却迟迟未曾召见太医，只因皇上有一句“不得耽误课业”的旨意。意思就是看大夫也得把该完成的功课都完成了再去，可是服侍洛圆的身边人谁不知这个小皇子除了睡觉和吃饭，都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哪有多余的时间？这道旨意分明是暗着不宣太医。只是这责任最终会落到谁头上？见过小皇子的，心里都暗叫不好。

　　可箐眼见大事不妙，怕祸起萧墙，变生肘腋，左思右想托了要出宫办事的太监刁祜向将军府求救。

　　将军府内，伴着吖探的笛音，尹羡正修补昨日的画像，而洛璃茉靠着座椅半举着棋谱研读，湘湘和李大夫在后厨开辟出一席之地，混杂着各种草药味，就着芜姬那为远行归来之人准备的糕点一点一点地渗入。

　　一阵着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

　　洛璃茉听完刁祜的传话，犹豫不决——已经折了一个吖芸，虽说始作俑者海氏已经被处理，可是总还有什么让她不放心。要让洛璃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弟弟不管不顾，也是不成的，正左右为难之际，潇潇主动请缨道：“小郡主不如让我悄悄去瞧瞧是什么病症，一一记下，再做处理？”

　　洛璃茉立马反对道：“不成，若有什么差池，我当如何与姐姐交代？那毒蛇猛兽之地，我怎能放心你一人独闯？况且不让请太医也实在太奇怪了。”

　　尹羡挥手让刁祜到外间等回话，接着洛璃茉的话分析道：“看这情形似乎小殿下是病了，只是这病因从何而起恐怕还不好说。”

　　洛璃茉一阵头皮发麻，不愿承认：“不会的，虎毒尚且不食子。阿圆常与姐夫有接触，会不会是海氏下毒？”

　　尹羡追问道：“那如何解释不请太医这事？”

　　洛璃茉摇摇头辩解道：“也没有不请呀，会不会是底下人会错意了？”

　　“若东窗事发，牵连一干人等，责任会推到谁头上？”尹羡冷笑一声：“真是好一计——借刀杀人。”

　　洛璃茉虽深知洛隐为人，却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目的：“若果真如此，他为何要这样做？阿圆可是求神拜佛才求得的，多少年的非议若不是这一点血脉如何堵住悠悠众口的？”

　　尹羡神色晦暗地说道：“你可还记得玉贵妃并非小殿下生母？”

　　洛璃茉有些紧张地小声回道：“阿圆的亲生母亲不是难产死了吗？不过即使她还在以她的身份也不能将阿圆养在身边，送到玉贵妃身边也算合情合理啊。不过这也算是宫廷秘辛了吧，对外都是称阿圆是玉贵妃亲生的，这样阿圆才能名正言顺继位。这些都没有什么破绽吧？”

　　尹羡委婉地说道：“在小殿下出生之前，宫内曾出现一场大火，烧死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也包括了小殿下的生母。若说她是难产而死的，为何在小殿下被抱到玉贵妃处时，宫内就走水了，这一切也太巧了点。这一烧就真的不知烧死了谁。至少所有的真相都付之一炬了。”

　　芜姬只关心明畅怎么还不回家，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无辜地听着这些暗含深重罪孽的谈话，愣是一句也没有明白，虎头虎脑问了一句：“这和请大夫去看看小殿下有何关系？”

　　将军夫妇对视而后大笑不语。吖探放下笛子，看着这对不靠谱的夫妇，无奈道：“没事，不过是对弈罢了。不必理会。”继而又笑着朝芜姬摆手示意她走到身旁：“快别理那下棋都魔怔了的，老远就闻扑鼻的糕点香，快让我尝一个。”

　　芜姬习惯了将军府内无主仆样的日常，也不肯听吖探的话，只是隔空投了一个桂花糕给她，照样把碟子摆到了洛璃茉身侧的桌子上。

　　洛璃茉有样学样，突然来了兴致，隔空投喂了一个桂花糕给尹羡，尹羡懒得像吖探一样用手接，习惯性地用嘴去叼，哪知这桂花糕只是瘫软勉强成块，撒了尹羡一嘴的碎屑，像是半脸胡渣未清理，把满屋子的女孩子都逗笑了。

　　刁祜还在外头还未等到答复，先是听到屋内的笑声，心里凉了半截，又不好有所行动，只能干着急。

　　恰在此时，明畅回到了将军府传旨，湘湘端了安胎药正要进屋，顺便通报了明畅回府的消息。

　　洛璃茉不紧不慢地喝完药才在尹羡的搀扶下出了门。

　　明畅知洛璃茉身子重，尹羡定不舍得她下跪接旨，于是把圣旨递过去让主人家自行查看。旨意有二——一是让李大夫进宫为洛圆看诊，另一是让乌有国的小公主来姻入住将军府。

　　这两道旨意看得将军夫妇面色沉重，不知该作何应对。李大夫只是请来帮忙的客人，被生拉硬拽进这趟混水——恐怕还是有去无回的漩涡。可是明旨已下，公然抗旨更是百害而无一利。洛璃茉和尹羡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转向湘湘。

　　沉默半日，明畅见将军夫妇未有吩咐便将洛隐的旨意又解释了一番：“小殿下近日身体不好，似有中毒症状，怕是海氏下的毒，如今能与海家分庭抗礼的医家也只剩李家了，怕宫里太医不顶用，故想请李大夫入宫诊脉。”

　　众人心中自有算盘——刁祜总算是从这件事中择了出来；湘湘想到李大夫的行事作风恐怕连抗旨的事都能做出来，到时候不知会连累谁；尹羡和洛璃茉则担心自己所言之事真的会一一映照，几乎作了最坏的预想；吖探想起吖芸还尸骨未寒，此时又是波涛汹涌，暗恨不该随意请李大夫出山；潇潇想起还好洛慧已出城，否则遇上这些大小事情定会困扰万分。

　　明畅刚从外头回来，不知众人所想，见没人回复，便又继续解释：“乌有小公主年纪尚幼，又遇上小殿下生病，一来怕吓坏小公主，二来让小公主先住在将军府内，也比住在宫内方便玩耍，毕竟小公主还在贪玩的年纪。皇上说还是让年轻人在一块也好互相照应。”

　　芜姬很认真地望着明畅，听完他的解释，却未有人搭话，便很配合地问道：“那为何未见小公主一起来？”

　　明畅正琢磨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听到她问，才放下心道：“小公主日夜奔波，早在宫内已设好住所，因未先告知将军府做准备，故还是让小公主先住宫内，也能先见过几位娘娘，待将军府做好布置，再让小公主出宫。”

　　洛璃茉看了一眼芜姬望眼欲穿的样子，便朝芜姬和明畅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退下。

　　明畅如释重负，拉着芜姬离了众人视线。

　　刁祜以为圣旨已下，按章办事便罢，却迟迟等不来发话，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不由得一颤，怕横生出什么变故。

　　洛璃茉忧虑重重附耳对湘湘说道：“湘湘，恐怕此事得麻烦你去说了，这事李大夫不去，必得请谢夫人回城，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宫里你熟，你且跟去看看，说不定是我们想太多了，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络暗线告知即是。”

　　湘湘得令，带着刁祜到了后厨，行至门前，转身对刁祜说道：“这位神医有些怪才，脾气也有些不同，您且在外稍等，我去劝他。”

　　说完进门，且见李大夫正埋在他的医药典籍里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湘湘即使是在无息村时也未曾与他正经言语过几次，此时有事相求，少不得好言好语：“看来医者果然得皓首穷经，平日里想劝大郡主都劝不动，若是让大郡主真真实实地瞧见您这位大医圣如此苦心孤诣，也定能学个一二。”

　　李大夫漫不经心地抬头着她，回答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平常未能在湘湘姑娘嘴中讨得一个好，今日定是妖风作祟。此事我不应允。”

　　湘湘着急了：“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李大夫油盐不进地说道“是啊，还没说什么事，便开口夸我，可见你知道这事我定然不会答应。既然知我不会答应还来求，岂非强人所难？”

　　湘湘下了血本：“若是你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李大夫才有了点笑意：“包括娶你？”

　　湘湘狠狠地点了点头。

　　李大夫瞠目，终于松了口：“说吧，若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至于此。”

　　于是湘湘用自己的终身幸福“等价”交换了一道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