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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有和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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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中出来的几位停在院中。
院中金盏菊开得极艳,花瓣层次分明显露出山林层峦叠嶂的层次感,每一朵都开得如日中天,两三朵一根,五六朵一束,有零落的,有成群的,近看不疏不密,远看却似连绵花海。
这花本是夏季开花,可是在洛璃茉的照料下,花期却可以延长,才开春,金盏菊就争先恐后独占一院,恨不能向主人展示最好的自己。
因洛璃茉种花种的与寻常人不同,常有人来讨教,可是无论别人怎么中也无法炮制出同样的效果。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是把秘方藏着掖着不肯透露给外人;知晓的便会对她自幼带菊香的传奇浮想联翩,在民间甚至盛行小郡主是菊仙下凡的传说。
洛璃茉身上那点天生自带的幽浅冷香,没有独本菊的浓郁却有其清新之味,没有野菊的苦香却有其淡雅之气。
芜姬和吖探习惯了这种香,不自觉竟会循着这种气味勾出内心的安然。芜姬摇摆不定太久,而吖探离家太久,两人在洛璃茉一左一右,不约而同产生一种强烈的依赖感。
洛璃茉挺着大肚子本就有些自顾不暇,被这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搀扶夹带着,更是走不动路。没走两步,她也不愿再前行,干脆停下来,看着满园的金盏菊好一会儿不说话。
尹羡在后面跟着,不好加入,便远远站着。洛璃茉越来越行动不便,他的担心也更甚,除了上次围剿海氏,洛璃茉走到哪,他都不愿转移视线。
只是一群女孩子想说悄悄话,他也不好跟得太紧,也只有这时候他才离得远些。好花好景配美人,这样的画卷恐怕难得几回寻。趁着她们在说话,尹羡也不委屈自己,便叫人取来纸笔,将美图尽收画中,只是画美人唯心上人而已。
许是怕说话会破坏了赏花气氛,有一会儿,洛璃茉才开口,说道:“这几日没顾得上这些小家伙,倒是开得比往日更盛,看来养菊虽需尽心竭力,但也不用日日勤勉。”
这话里本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有心人听了不免先入为主。芜姬听闻此言,又见洛璃茉脖颈上明显的划痕,悲从中来,忽然下跪,哭诉道:“少夫人,我不是有意瞒着......”话未说全,抽抽嗒嗒地哭泣伴着委屈就跟着来。
洛璃茉不忍心她跪着,忙让吖探去扶,劝道:“那些都是昨日事,你想倒苦水我便听着,若你不愿往事重提,那便不提。人生于世,命里自带的由不得你我,各人有各人的是与非,昨日你走阳光道,我踏木板桥,是被昔日牵绊,而今却能在一处共赏金盏,算得上是久旱逢甘雨。若是让那些改变不了的昨日来影响今日的情谊岂不辜负这难得的缘分?”
芜姬听君一席话,更是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差点想要现场拜师,心中那些千万句“对不起”和对旧时仇恨恩怨地放不下都不翼而飞。
吖探太久没有听到自家郡主这样醍醐灌顶地说教,洛璃茉言语中爱恨的一朝泯灭也不由得勾出她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那些经历,在一旁静默地落泪。
洛璃茉看她们哭成一团,好笑道:“好啦,没事了,别跪着哭了,不然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们,以后都不敢靠近我了。”
吖探止住了眼泪,没忘记“回敬”一番:“那可不是,听少夫人一席话,便感动涕零、人服心服,以后彻彻底底就是少夫人的人了。一席话、一群人,都不用动一兵一卒,日后开展,两军阵前,您上前一说话,都不用炮火。”
洛璃茉就着吖探的话跟她继续开玩笑:“好个吖探,说话越来越没边,哪里学来一身野规矩,竟说得这样毒。”
芜姬还带着哭腔就加入了战斗:“这叫有其仆必有其主,哪里学的得从根源找起。”
洛璃茉故作嗔怪:“好啊你,好的没学到,就先学吖探来打趣我。”
“老夫人传唤一同用晚膳。”潇潇告知了那边又到这边来传话。
一场过去的是非就在“不再提”的玩笑中一笔揭过了。
次日,才刚出门,芜姬就恋恋不忘地频繁回头,时不时掀开车帘像在等什么人突然从天而降。
海熙也不睁眼看她,只是说道:“你有了身子就别跟我们跑这一趟了,下次带了明畅一起去便是。”
芜姬本来是有些浮躁不安的,听闻此言,先是一愣,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该怎么做抉择。洛慧就先探过手来,替她把脉。
“果真是有喜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你还是同璃茉一起在家养胎。万事有我们呢。”
海熙脸上本来无甚神色,听到一句“我们”,嘴角渐生笑意,被芜姬敏锐察觉,继而芜姬又看了洛慧一眼,突然发觉是自己多余了,才开口下决心又半试探地说道:“哥,那我先回去了......”
海熙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睁了眼,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回去小心些,可别再上蹿下跳上屋揭瓦了。”
“我什么时候上房揭瓦了......”芜姬顶嘴回道,又想起自己干的糊涂事,不自觉红了脸。
海熙也不辩白,只是继续说:“你如今算是将军府的人了,有什么事情要说出来,别总一个人扛着。把自己憋坏了可不知道算谁的。有李大夫在将军府坐诊,我也不多与你说什么,李大夫对你说什么,你可都要谨遵医嘱......”
“好的,婆婆。”芜姬不肯听完她哥的啰嗦,便下了车涌入了人流中。
洛慧看这对兄妹日常的言语,更加感受到了海熙果然有颗“苦口婆心”,都不知道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海熙回头看到洛慧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审视这他,迷茫地问道:“怎么了?”
洛慧忍俊不禁:“没,没什么......我本以为你妹妹怕你,好像也没有那么怕呀。”
“比起我,她更听我母亲的话。其实我们也有好些年没有见了,也是最近在将军府我才知她已嫁作人妇。不想沧海桑田,数年相别,我们兄妹再见也是物是人非。幸好她没有被卷入当年的事,抽身也算及时,但愿往后都是好日子吧。”
“这么说,她和明畅去探查不是你安排的?”
“我那时还不知她在都城,按照我的意思,我实在不愿她重新卷到这些是非当中。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为何还要做这种不明智的选择?”
洛慧仔细地端详着说这些话的海熙,竟生出佛光普照的错觉,半晌才说道:“的确如此,可是你为什么能不报仇呢?你的母亲想复仇,你却不想,这实在有些超凡脱俗......额,应该说是匪夷所思。”
海熙解释道:“我自小并不和母亲在一处,并不是母亲教养长大的。母亲要拜师学艺,顾不得教我读书识字,托了友人进私塾,同私塾先生在一处吃住,是从小受他教养的。”
“什么先生?”
“你应该认得,是谢老的师弟。”
“于夫子?那个桃李满天下的于夫子?”洛慧一脸不可思议惊奇道。
海熙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洛慧开始了她的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为何之前未曾见你功成名就,近些年才崭露头角?以你的造诣,实在不像这些年才有的。”
“是夫子让我要避开锋芒,一点一点将可用之气外露,这样不会太过突兀,才不至于招惹祸事。一个人若年纪轻轻就被捧上云端不是什么好事,我的才学有用时才透出来,一步一步往上走,而不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固然可喜可贺,可也会招致小人猜忌妒忌。夫子也是怕我还没有能够抗衡那些势力的能力就纵着自己的才学恃才傲物,被人算计都不知晓。”
这些年洛慧借着郡主的身份不知抵挡了多少官场的明争暗斗,但是在乐坊和行医中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是非,只是鲜少听当事人提及,听到这些还是嘘唏不已。
芜姬回到将军府,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回到洛璃茉身边。
洛璃茉也不惊奇,只是笑着说:“这么快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能憋到出城呢!”
“嗯?少夫人怎么知道她要回来?”吖探故作不知问道。
洛璃茉应着:“那个谁都好久不见了,芜姬私自跑回来这么久,若是再分离一回,那可不是一会儿望夫一会儿望妻吗?”
“是呢,小别胜新婚嘛。”吖探回道。
两人一唱一和唱双簧,把芜姬唱了个红脸,好半天才想起回话:“哦......当年少夫人和将军可不就是小别胜新婚嘛!”
吖探笑得更厉害了:“是呢,是呢,半天洗不尽的燥热呀。”
洛璃茉抓了个果子就朝吖探扔去:“好个吖探,连我都这般打趣,实在无法无天,回头让将军把你发卖出去,我是管不了了。”
“怎的芜姬说得我说不得?少夫人好偏心!”吖探接了果子,半吃醋地嘟囔着。
洛璃茉含笑说道:“她自然也不能,要不是她也有了身孕,你看我打不打她。”
吖探还不饶人:“阿弥陀佛,我说咱家怎么佛光普照,原来是供了两尊活佛。不过您什么时候知晓的,怎还瞒着?”
“我哪有瞒着,也是姐夫临走时告知我们要小心照料妹妹的。”
“真是好得很呐,小郡主,公主明日进城,他们真的能团圆了。”潇潇正好进来报信。
怎么连潇潇也加进了这一行列,芜姬觉得有点头疼,不过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