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19、第十九章 尘埃落定

　　将军府内被一场混乱弄得鸡飞狗跳的，到了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收了尾，总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知是否有谁还在暗中筹谋什么。

　　事后，洛璃茉提及芜姬，向尹羡嘱咐道：“就对明畅说芜姬是我招回来的吧，这些事别让他知道了。别让小夫妻有了隔夜仇。”然后顿了一下，问道“怎么没看到吖芸？”

　　洛璃茉心里有了猜测，眼里满含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出来。

　　尹羡尽量不去看她那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的眼睛，说道：“吖探她们请李大夫来帮忙，无息村就缺了帮手，见吖芸手脚伶俐就留下帮忙了。”

　　什么时候她的吖芸能帮大夫做什么了，湘湘不是更合适。洛璃茉对着这种不肯定的回答，放在从前是断不会相信的。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希望她信，那她便信，只是没有能止住那不争气的泪水。

　　屋内的人都不再言语，尹羡将手环到洛璃茉身后侧身抱着她，一下下轻轻拍着她另一侧的肩头，让洛璃茉靠着自己缓和情绪。

　　洛慧对着这堆杂事，肚里的肠子都要打结了也理不出所以然，只好把恩怨都放一边，在将军府里继续陪着洛璃茉，如果要她自己回郡主府，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该面对什么，对她来说躲得了一时是一时。

　　而就在众人还没有从之前的伤愁哀怨中走出来时，海熙和芜姬兄妹从监狱探视回来便带来了海氏自尽的消息。

　　前尘往事那些是非恩怨随着一代人的陨落好像恍如隔世，但是海氏的死讯并没有激发起任何人的快意恩仇，反而让人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霾感。

　　为了能让海氏入土为安，海熙和芜姬打算送海氏回家，这次来将军府告知，海熙有想带走洛慧的意思，可是待他慢条斯理告知完要送母回乡之事后，洛慧并没有抬回头看他，而是一直坐在窗边靠椅上侧身看向窗外的云卷云舒，那眼神说不出是事不关己的空洞，还是无所适从的迷茫。

　　洛璃茉看出了海熙的意思，关于海氏和芜姬的事情，不管是隐瞒还是包庇，海熙始终是被动的，洛璃茉还是愿意撮合洛慧和海熙的，故而先开口捅破那砂纸：“姐姐，你放心和姐夫还有芜姬一块去吧，芜姬借给你们，我留下潇潇和湘湘，而且还有李大夫，有他们在没事的。”

　　海氏照顾了洛慧很多年，洛慧心里对她其实没有仇恨，只有不舍，还有更多的是不敢相信。这些日子，有太多人、太多事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真的很累，很累，累得当海熙那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晕倒了就不想再起来。但是洛璃茉开口就把她往海熙那边推，让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适应，似是要把她揠苗助长——放下那些纠葛、不再计较过去的对与错。

　　于是，洛慧懒洋洋地点头，说了一声“嗯。”算是答应了。

　　洛璃茉看见洛慧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好言道：“也不急于一时，等收拾好了再出发吧？今日来来去去也是累了吧？要不今日就在将军府里休息，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少夫人。”在海熙表示同意的同时，芜姬上前一步靠近洛璃茉想要抓住洛璃茉的手臂。

　　尹羡对芜姬的威胁还心有余悸，带着洛璃茉退了两步。

　　芜姬愣了一下，呆在原地僵硬着不知所措。

　　洛璃茉不顾尹羡的阻拦，挣开他的怀抱，用双手握住了芜姬伸出来想抓她的手，故作委屈状地说道“我院里的金盏开得可好了，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这几日未曾过来照顾它们，都不知他们长得怎么样了。你快随我去瞧瞧。”

　　吖探本能地想要取披风帮洛璃茉穿上，却被芜姬抢了先。

　　洛璃茉看见二人不谋而合地帮她取披风又怕冷落了吖探，赶紧又回头对吖探补了一句：“还有暖炉也拿上吧。”

　　吖探太久没有呆在洛璃茉身旁照顾，一回到本来位置，又被芜姬顶替，浑身的不自在，听闻了这句，如获至宝，急忙跟上。

　　尹羡被落在后面，看着被围了一圈人的媳妇，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媳妇太抢手了，能怎么办呢？

　　屋内只剩海熙和洛慧，潇潇等人很有眼力见地站到了门外，只剩屋内的两人无声对望。

　　洛慧想说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之类的劝慰之语，可说出来又太假，对于海氏，或者说是王嬷嬷，洛慧不知该是尊敬还是痛恨，开场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海熙想要交代的则有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从哪里讲起，好不容易才憋了一句：“你没事吧？”

　　洛慧才想起这家伙趁她不注意暗算了她，白了一眼，回道：“没事。”

　　海熙被瞪了一眼，有些心虚，递上了一小瓶清心丸想要给洛慧安心静神。

　　洛慧是个医痴，每每看见海熙拿出来的这些不同于她往日调配的药剂便爱不释手，忘了要找海熙讨说法。

　　有时候海熙真的觉得洛慧像个拿糖就能哄开心孩子，遇上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要给她个药剂就能转移她的注意。

　　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想再跟洛慧叨叨那些窝心的话，而是耐心地说起自家的家学渊源——海家世代行医，到了他父亲那一辈算是小有所成，年轻时便名声大震，人称药王，这些是家喻户晓，可惜却英年早逝，甚至整个家族都遭遇灭顶之灾，以致于到了他们这一辈并没有学到什么皮毛，家传功夫稀松平常甚至可以说是断了祖传的香火了。

　　可叹海家世代悬壶济世，本以为到了药王这一代能更上一层楼，没想到刚出仕不久便遭遇不幸。不过海家虽被诛了九族，海府人去楼空，人不在物却依旧，说不定还能找到往日的一些药典孤本。

　　洛慧听闻海熙一段长篇大论滔滔不绝，随着起承转合情绪起伏，感叹造化弄人，听到还有孤本遗存眼睛发亮，把物是人非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海熙心里那些国仇家恨随着他的叙述竟逐渐平缓下来，这些话原意是要哄洛慧开心的，却也起到了哄自己的作用，看到洛慧听闻孤本典籍那眼角的笑意，忍不住继续跟她扯起天南海北的世传医家——李家也是世代行医，但是他们重医药研习，不爱与世人打交道，所以偏居一隅，鲜少有人能打听到，湘湘和吖探算是歪打正着。

　　无息村可谓是人迹罕至，相传无息村逃犯成群，村内尽是贫苦人家，所以大部分村民都被疾病缠身，也可能因为这样李家才会选择在无息村画地为牢。

　　海家和李家同为医学世家故而在早些年也曾有人来往互通有无，直到海家出了事，李家更是在大江南北销声匿迹，不想谢夫人竟也出身李家。

　　对别人洛慧不敢说自己了解多少，但是谢夫人是她的师傅，洛慧自小跟着她，或多或少也清楚里面的缘由，便解释道：“谢夫人嫁给谢老恐怕是更早的事了，他们的孩子都有我们这般年纪了，况且谢夫人好像就是都城中人啊，并没有避世吧。”

　　门口的当事人李大夫按捺不住，插嘴道：“其实，我们家也没有那么不问世事，无息村也不是什么神秘居所，若是有心人要寻还是能找到的，想要求医的可不少。只是连海家都出了事，我们家才会有隐居的想法。只是不想遭飞来横祸，并没有见死不救。而你们口中的谢夫人的确是李家人，只是李家正统世袭医学属于我们直系亲缘，她是旁系亲属，属于他们的那一支多半不是学医的。她自小住在都城，兄弟们也有入朝为官的，认识谢老不足为奇。”

　　湘湘难得听到李大夫正经言语，听到这一连串的长篇大套，很认真地像个学新事物的学童认真地望着他。

　　李老头便又开始翘起尾巴，贼眉鼠眼地继续说道：“我们家的医学典籍可是不外传的，但若是大郡主想学，只要......”

　　湘湘不等他说完就朝李大夫的脑袋上一按，把他那些横飞的胡言乱语打落一地。

　　洛慧被他们逗乐了，笑道：“若是你再年轻个二十岁，自然可以，只是湘湘芳华正茂，我怎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李老头当真就跟洛慧辩论起来了：“哎！此言差矣，我是医者，族中人长命百岁者可不少，人若活得长久了，便知道这二十年的差距真是微不足道啊！”

　　洛慧说不过他，只好推却道：“那我没有意见了，只要湘湘同意，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湘湘本想等着洛慧给李老头一个下马威，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只好扭头丢给李老头一句：“哼。”转身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洛慧和海熙看了这么一出戏，瞬时都把弥散着愁苦味道的空气收敛了干净。

　　洛慧先扯回了话题带了点浅笑，问海熙：“芜姬是你妹妹？”

　　海熙答道：“是表妹。年幼时因身体不好寄养在友人家中学些强身健体的本事，才躲过飞来横祸。”

　　“你家学武艺不浅，为何要将妹妹送给他人教？”洛慧不由得想起海熙那晚飘逸的轻功。

　　“我们的武功不是家传的，是后来母亲为了复仇才练的。”海熙回想起母亲的执着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不过母亲比较天纵奇才，没有从小学也能学得有模有样，我这样的也只能算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半桶水。”

　　洛慧听海熙一番谦虚言辞，不禁想到无论是在医术上，还是在武艺上，海熙都说自己是学艺不精，那比较起来，洛慧那些不就是三脚猫功夫，学了个皮毛吗？

　　也许会这样也是因为自己在外头对着众人时总是做出一副勤学苦练的样子，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在家里无人时更是鸡飞蛋打、不务正业。也只有对着医书才能多少读进去一些。可没想到遇到世学子弟，那点医术皮毛也犹如蚍蜉撼大树不值一提。

　　海熙看着洛慧自愧不如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劝解道：“学无止境，世上医药万千，又岂是你我能读完的。不过有人幸运些，生在世袭医学家中能多听闻一星半点儿罢了。若是你肯学，肯钻研，未必赶不上。我父亲年少成名多半也是比别人多看了几本书，又愿意多思多想的缘故。”

　　洛慧以前不喜欢听洛璃茉和尹羡对她絮絮叨叨那些多用功的话，现在听来确乎有理，有些服气的点点头。

　　屋内人畅谈半日未觉时光飞逝已至晚膳时分，被潇潇提醒，才想起要与尹氏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