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居心叵测 ...
-
监牢不分男女,所有生活起居在小小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中就要全部解决,散不去的恶臭和馊掉的饭菜都让人无处可逃。
海氏还没关进去之前就被下了药,醒来就在这阴冷潮湿的一处与蛆虫相伴,半疯半傻整日喃喃自语。
“海夫人。”那些监牢里的漆黑都还来不及擦亮,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贵客。
听闻这一声响亮的叫唤,海氏抬头看了黄袍一眼,来了精神,眼神明亮,伸手就要去抓,可那里抓得到。即使抓不住也不妨碍她爽朗大笑,冲着黄袍嚷嚷道:“你那两个侄女恐怕早就知道你的杰作了!就是还不知道,你不仅知道,还想杀了他们!可惜我没能杀死那个孩子,最后竟让你如愿!”
洛隐支开众人独自走到关押死囚的监牢去。隔着栅栏什么声音也挡不住,所以洛隐也没有要刻意掩饰。
对于海氏的冷嘲热讽洛隐并没有放在心上,淡淡地说道:“这么些年,之舟也长大了,也有作为了,海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海氏十指紧紧扣在被蛀虫腐蚀的木栏上,指甲长得快深入木屑中,恶狠狠地说道:“你根本不是人!兄弟、侄女、孩子.......这天下!不过是你的一盘棋!”
“你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海兄知道了我的秘密,也就相当于你们全家都会知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你,为了活下来受了多少累!还非要查什么真相,有时候真相只能累人啊!”
海氏听了洛隐的鬼话连篇,怒火烧得更盛,要不是久退不去的药效控制住了她的内力,她定要震碎这拦着她的木栏,爆发不出洪荒之力,她只能把怨气都挤着堆到话语中:“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掩盖什么!看来放过我们母子根本就是你的意思!看来你还没有杀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
说到这些,洛隐眼中泛起了杀意,而海氏抓住这零星一点情绪起伏,好像看透了什么:“纸包不住火的,你连侄女都想杀,看来是有了后继之人。”
洛隐没有回答她,也不想给她更多猜测的机会,只是冷冷地说道:“我自是后继有人,倒是海家风光不再了。”
海氏的伤口上又被撒了盐,她本该暴跳如雷,可是这次却没有。跟洛隐周旋太久了,从这些想要激怒她的言语中好像还能搜刮出一点似是而非的信息。于是,她来了一句更大胆地猜测:“你想杀他们,却不想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洛隐对着这些被他种在他那颗黑心深处的真相不想再反驳,没有料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一个懂他的人,这次他没有恼也没有怕,反而露出欣慰的一笑。
可是这反常的一笑没有给海氏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显出几分诡异,杀得海氏措手不及。
可是海氏心中燃烧的怒火怎么会被一笑打断,她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布局杀洛圆能不能威胁到洛隐,于是她继续试探:“乌有还派什么公主来联姻,到时候怕是嫁个鬼夫君呢!”说完,她仰天大笑,觉得自己的话已经把洛隐得罪干净了。
可是洛隐并没有如她的意,不再接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头也不回地出了这糟心的监牢。
要么这话对他来说无关痛痒,要么就是此人城府极深,哪一种解释都让海氏抓耳挠腮。她通过海熙转送给洛圆的糕点日积月累的毒素足以让洛圆活不到娶妻生子的年岁,可是若是有人能解毒呢?想到李家的医术和自己身上未散尽的毒素,海氏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海氏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又开始哈哈大笑,继而又伏在栏上痛哭流涕。
牢房里的其他死囚未见过皇上,隔着护栏,新奇地围观着这场云里雾里的对话,想要在临死前一览皇帝的风光,可是这些言语就像牛头不对马嘴,一群人愣是一句也没有听懂,最后只看到了一个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疯婆子。
穿过一群死囚迷茫的目光,洛隐出了监牢,问了看守一句:“这些死囚什么时候问斩?”
看守本要回答秋后,可是洛隐自问自答了一句:“就今晚吧。”
看守吓出了一身冷汗,默默点头。
牢里的海氏疯疯癫癫,时而笑时而哭,时而发疯大喊,时而躲在墙角一隅陷入沉思。对她来说想清楚洛隐的所作所为,看到了洛隐的动机,可是却再没有机会去阻止了。
海氏想明白了从洛隐放过他们母子俩开始就已入局,从一开始便是结局。棋差一步,已然“将”军,再挣扎也是无用功了,大半辈子苦心孤诣谋划如何和洛隐斗智斗勇,却终归是技不如人。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不如带着海熙和芜姬兄妹远离这些是非,也不至于被洛隐玩弄于股掌之中。她越理清这些曲曲绕绕越是将自己置于囹圄,剪不断理还乱,千头万绪团成浆糊,和稀泥地在她脑中自责、怀疑、猜忌......直至发狂。
海熙和芜姬不知是如何经历完那场将军府的混乱的,竟能获得进监牢探望海氏的特权。
经历过皇帝的“突袭”,看守自知这里关押的人事关重大,从那以后监牢光亮了不少,连饭菜都不馊了。只是少了一圈的犯人,那海氏平常的疯言疯语更能响彻整个监牢。不过这些疯得不着边际的话,恐怕就是洛隐来听也听不出所以然,所以并没有人来堵住她的嘴。
海熙和芜姬来探望的这一日,海氏一反常态的安静,所以兄妹两并不知道海氏已经疯癫。
到了这样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响的监牢,那种阴森劲似能钻进骨髓里,冰冻住翻滚的血水。就算芜姬久经沙场,可还是忍不住打颤,攥紧了海熙的衣角,海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被看守领到牢门前,海氏刚听见海熙和芜姬一人唤了一声:娘和姑姑,眼中雪亮,没有半点疯癫过的样子。
可是说她不疯癫,又不知朝海熙和芜姬扔了什么东西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如临大敌似地疯狂叫喊:“快走!快走!”
兄妹俩躲过被海氏扔过来地一堆污秽之物,回头却看见海氏一偏头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任凭海熙和芜姬再怎么哭喊也不再有回应。
为了防止探望之人图谋不轨,看守一直在旁边守候着,见海氏嘴角血流不止,马上反应过来,开门进监牢一探鼻息,犯人已再无气出入。看守瞧了一眼海熙兄妹俩,摇了摇头说道:“咬舌自尽了”,然后起身出了门。
海熙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地的海氏,一手把着摇摇晃晃的芜姬,一手把着护栏,瞠目结舌死盯着海氏倒下的方向。海氏知他心软,对于家仇旧恨虽然偶尔会耳提面命,但是对于个中细节则是讳莫如深。
海熙本还有很多疑问,就在海氏砰然倒地的瞬间戛然而止了。那句“快走”包含了太多意味了,或许其中就有什么都不要问这一层。况且见到海氏自尽,那位看守也太冷静了。不过这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些都未曾领悟到,只能靠后知后觉。
芜姬是个直性子,没有那些弯曲肠子能够想明白其中的深意,先是对着海氏抽泣着叫唤了几声,又抬头看到哥哥傻眼的景象,自以为忍住了泪水,想反劝海熙:“哥......”然后便再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海熙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恍然意识到还有妹妹需要照顾,那些被苦痛摧倒的七魂六魄突然归位。就一下子,海熙又换上了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帮芜姬拭去眼泪,轻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你先出去等我。”
“可是......”芜姬还想争辩什么,总觉得自家哥哥丧母不哭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扯着海熙的袖子不肯走。
海熙眼里却充满兄长的命令似的,不容置疑。芜姬只能识趣地独自先离开了监牢,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监牢处不知是不是有硕鼠把监牢都钻出小洞,孔洞处有微光闪烁,似是可以看穿里头的一切,只是不知是谁在探望。
海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立马又转身寻问看守如何处理后事。
看守是个识时务的,对于犯人哪有什么后事不后事的,不丢到乱葬岗里喂狼就不错了。可是这位贵重得要死的犯人前脚有皇帝来看,后脚又来个太傅兄妹来哭爹喊娘,加上这一位本是郡主府里的嬷嬷,怎么都不能草草收拾了,于是很毕恭毕敬地回复:“犯人自杀于牢内是我们的失职,她的罪刑未判,便死于牢内,尸首可由家人领回......”
后面那溜须拍马式的事无巨细海熙不想再听,他只想要将海氏带回家乡。然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那些上一辈人的恩怨是非,不该再在这一辈人的身上继续,就此断了吧......海熙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