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17、第十七章 收网

　　渡月桥下水波粼粼，满沁菊院的金盏菊经历雨雪交加的洗礼仍能在隔日焕然一新、争奇斗艳。

　　洛璃茉在孕期，因花茶偏寒不能饮用，只能观赏，而现在人远在秀禾院，连观赏都做不到。

　　“洛璃茉”便“擅作主张”让王嬷嬷处理了满园的菊花。

　　王嬷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本来就是来端茶送水，代替潇潇、湘湘，让洛慧身边有个人手可以使唤的，听闻了这种简单差事也不好撂下不干。端茶送水还有机会可以下手，这摘花可没有什么机会。她一边不甘愿地把一朵朵开得正艳的金盏菊的脑袋采下来，一边寻思琢磨着如何让这最后一次下药得手，可不知是不是弯腰蹲久了起身的时候竟有些眩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腿上就中了枚暗器。

　　“来人啊！有刺客！”这是王嬷嬷的第一反应，即使这呼喊声有气无力，还是引来了一干人。

　　不过这一干人并没有要抓什么刺客，而是都把剑指向了她。

　　药效发作，王嬷嬷成了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的老妇人，才有人上前将其五花大绑。

　　“王嬷嬷，不，海夫人？”尹羡从一群人中走出来。

　　王嬷嬷大惊失色地瞪着来人，不敢相信尹羡怎么会突然出现，也被这一声“海夫人”吓得七魂三魄都毛骨悚然，太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了。

　　不过最为吃惊的不是海氏，而是洛慧。洛慧本来还在房里跟洛璃茉讨论她新编的舞，听到外面这么大的响动依着她的性子是一定要探个究竟的，可是还有病着的“洛璃茉”，她不得不把好奇心按捺住，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对“洛璃茉”说：“你们家的护卫那么多，有什么事情交给他们就是。外头危险，你更不能去了。我在这守着......”

　　“洛璃茉”不等洛慧交代完，就要到外面去凑热闹。洛慧哪里肯，怕她摔着，又不好用力拉扯，僵持了一下，突见里头出来一个老人，吓得拽紧了“洛璃茉”的衣袖，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此？”

　　“大郡主不要怕，我是来帮你们的。我是这位姑娘的情人。”老人嬉皮笑脸完全没正形，被“洛璃茉”一眼凶了回去。

　　“大郡主，我们先出去看看，您最好还是呆在里头吧。”“洛璃茉”不想理那个老头转头对洛慧说话。

　　洛慧被这两人的言语转了个莫名其妙，心里生出一百零一个疑问，一脸疑惑、没头没脑地硬要跟着他们出了门，就看到了尹羡质问海氏的场景。

　　“洛璃茉”卸下伪装，以牙还牙地把满身的怒火都用凶神恶煞地眼光杀了出去。

　　“湘湘！”海氏惊愕地看着湘湘这边，又瞥见湘湘身旁的李老头，才想到自己怎么会摘个花就头晕目眩，被下了毒还没有半分察觉，无奈感叹道：“竟然是你，你们！难怪！难怪！怪我技不如人，这么多年都没能杀得了你们！”

　　她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歪七扭八的身体已然被绑的不能动弹，嘴中还念念有词，心里却不知道尹羡到底查到了多少真相，所以除了满脸的诧异，还尽力不再神情上多泄露一点信息。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的深仇大怨，还有你的家人......”尹羡看出了海氏的顾虑，一语中的，言下之意是让她束手就擒。

　　海氏却突然用尽力气仰头大笑，说道：“你知道真相？该不会是说洛隐杀了诛了我们九族吧？这算什么真相？满大街谁不知海家是被诛九族的？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点！”

　　尹羡被海氏寻问住了，心里有疑问，但是气势不能减，不然岂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洛慧从这情景中看出了王嬷嬷就是海家人，虽然还没弄清楚尹羡口中的什么作为、家人之类的，但是她也知道当年洛隐下令诛杀海家的事，被海氏这样一问，便顺着海氏的话问道：“难道不是？”

　　“若是这样我为何不杀那狗皇帝，偏要杀你们！”

　　“海家被诛九族的时候我和妹妹还在玩泥巴呢！当时父王他们还在......”洛慧好像顿悟了，连连后退了几步，马上改口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父母和你家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们？”

　　海氏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父亲贪恋王位，不然你以为为何那狗皇帝这么多年为何无所出！”

　　尹羡保持清醒地询问道：“听你之言，是当年王爷为了篡位而要挟海大人给皇上下药，所以皇上才......？而后王爷为了消灭证据才杀人灭口？既然如此，为何下令的变成了皇上？而且既然是皇上下的杀令，为何又把账记在王爷名下？”

　　海氏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两兄弟为了争皇位争得死去活来，狗皇帝被下了药，时间长了，就算其他御医的医术再不济，也总会有高人能看出来，像这位李家子弟便不逊色吧！那狗皇帝看出来了难道能善罢甘休，害他的人，他又能放过谁！可是于我们家而言，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王爷！当然狗皇帝也脱不了关系！”

　　被海氏这样一说，不相信的人也或多或少听进去了。洛慧被这接连的“炮弹”打得几乎要晕厥，踉踉跄跄撞到了来人身上。

　　“长姐小心。”尹羡看见海熙进来，却先被洛慧撞上了，想要去拉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什么？”洛慧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这些噩耗都没提前跟她打招呼就接二连三地闯进她的世界，把她原本的认知全部都推翻了，原来相信的伯父成了杀父仇人，原来高大伟岸的父亲为了争夺皇位心狠手辣和伯父竟是一丘之貉，她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应对这一切的变化，被海熙扎了一针，晕了过去。

　　“她没事的。湘湘，先来把她扶去休息吧。”知道真相的湘湘迟疑片刻，便上前搀扶住被放倒的洛慧。

　　暗中等待的吖探一直等待着海熙，被洛慧先撞到海熙吓了一跳，见海熙和洛慧分开，马上要上前杀他个措手不及，却只见海熙风过无痕躲过一剑。

　　还不等吖探再出手，尹羡便出面制止：“吖探，住手。你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都以为海熙不会武，却忘记海熙的母亲海氏是如何以一掌之力杀死吖芸的。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海熙忧郁地看着被绑着的母亲，心中万般的无可奈何都化在一声长叹中。

　　“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海氏还没有先出声撇清关系，就被尹羡先抢了话：“你来了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这些事都是你母亲所为，包括如何害了小采、如何谋害两位郡主......”

　　“如果能放过我母亲，我们可以联手的。我们的家仇国恨一样，该何去何从的想法也一样。”海熙表明来意。

　　“如果吖芸没有死，这些都还可以谈。太傅大人饱读诗书不会不清楚杀人偿命的道理吧？”

　　海熙求和不成，便作了鱼死网破要救人的打算，可是海氏却并不想让他这么做，正欲制止，又被来人呛住。

　　“都住手。”芜姬挟持着洛璃茉到了秀禾院。

　　芜姬收到海氏的消息，趁着明畅没注意溜回了都城。凭靠着对将军府的了解躲过防卫来到沁菊院，知自己不能直接出手救下海氏，干脆趁着大把守卫都调在沁菊院的院中，翻身到屋顶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洛璃茉的踪影。

　　果然瞧见正在秀禾院中散步的洛璃茉，一架刀挟持住了身怀六甲的孕妇。潇潇知打不过芜姬也不负隅顽抗，怕芜姬带洛璃茉上屋，还主动指了通向沁菊院的暗道。

　　这些日子，洛璃茉也不是全然不知在发生什么，只是自己的身子都自顾不暇，其他的她也不想多计较，有时候装个糊涂人也乐得逍遥。只是这时候都被人横刀架在脖子上了，不得不主动寻思发生了什么，到了沁菊院扫了一圈人，大概明白了芜姬、海熙、王嬷嬷之间是一拨人的关系。

　　洛璃茉看到多日未曾谋面的吖探有些激动地要往外伸头，芜姬的剑颇为顾忌地又退了几分，分明是怕真的伤到她。敌退我进，洛璃茉反而像是故意要寻死，剑退几分，她的脖子就往上凑近几分，凑得芜姬躲闪不及，在洛璃茉脖子上留下一条明显的红痕直刺得芜姬心口发疼。

　　一院子的人本来还在僵持着，都被这无端的变化惊到了。海氏瞠目结舌想要力争什么，却抵不住药效昏厥过去。

　　可在众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芜姬就再也下不去手了，顺着洛璃茉的手臂一点一点滑下去，跪在地上，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知何时收敛不住打湿了双颊，放不下过去的血海深仇、又痴醉于眼前的繁华似锦、隐瞒真相的无奈、进退两难的纠结和报酬无门的委屈让她再也不想坚持下去。她想回家，可是那个旧家早已不再，新家似有又似无，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洛璃茉并不清楚这里头的关系，但是又像是个什么都知道的人，温柔地抚摸着芜姬的头发，任她的泪打湿自己的裙角，而后抬头朝海熙的方向望去，说道：“有些事情总需要一个交代和了结。”

　　海熙看着洛璃茉深邃的眼眸仿佛读到了这里头更深的利害关系——就算今日救走海氏，依照海氏的性格，复仇终究是不死不休。

　　洛璃茉不知道海氏杀了吖芸，但是感受到了尹羡对海氏的杀意，便知此局因何僵持，以退为进道：“何必闹得两败俱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不杀她，一生监禁、忏悔让她想明白孰是孰非。否则冤冤相报，恩恩怨怨真的算不清楚了。”

　　海熙收了破釜沉舟的架势同意了洛璃茉的建议，可是尹羡摩挲着刀柄丝毫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在局面还未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洛隐身边的王公公带着一众御前侍卫把沁菊院里三层外三层上下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后王公公才在火力值一触即发的人群中一瘸一拐地出来宣旨。对于海氏的判决是死刑还是关押还没有定论，洛隐却似是未卜先知，对这场争执抽丝剥茧，下令先收押了海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