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13、第十三章 要左手还

　　吖探前脚踩进阎王殿，后脚又被拉回了，好不容易捡了条小命，身旁只留着原来的小丫鬟在看守，挣扎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清醒点了也没见着周围有一个可靠之人，只好继续装睡。

　　过了有一会儿，终于听见有人说了话：“大郡主怕再出什么状况，这几日换我来照顾，你且回去吧。”

　　“有王嬷嬷来照顾自是最周全的，若嬷嬷有其他需要但凭吩咐。”小丫鬟得了休息的诏令哪里还想留在病人身旁，口中敷衍着，心里恨不得早些脱离了这苦海，也不让王嬷嬷多费口舌驱逐。

　　“熟睡”的吖探听到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又浑身不着力，在继续装睡和醒来周旋之间来回徘徊，力不从心地要从脑子里狠抓对策出来。她已经能感受到逼近自己的杀气越来越重，只是还不知这次是什么手段，又该用什么方法躲避。

　　正当此时，吖芸已赶至郡主府来看望吖探。

　　“吖探，你还在睡吗？听说你已经大好了，我来接你回家了。”吖芸未至屋内，声音却先到了。

　　王嬷嬷收到这些声音就像收到警告，还未下手，先躲到了门后。

　　而吖探听到声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尽吃奶的力气从床上弹身而起，先出声提醒：“小心，门后有人。”

　　即使是这样，也不及王嬷嬷的手法快。王嬷嬷没有留余地的多想，瞄准进门的吖芸，快准狠往死里砸向了吖芸的后脑勺。

　　在吖探惊呼之际，又反手以暗器直逼吖探的胸口，一招致命。

　　处理好两个碍事的对象，王嬷嬷行事做到这一步，不能再有退路，只能毁尸灭迹。

　　装扮好的“吖芸”把吖芸和吖探搬到了车轿内。

　　对于郡主府了如指掌的“吖芸”选了最近的又无人看守、平日从不开的侧门出了门。

　　“吖芸”出门想选的路都是最幽静的路，只是难以事事顺利，在最热闹的时候即使在幽静的小路也有熙熙攘攘的过客。

　　得了命令的湘湘有了途经闹市寸步难行的经历，又怕耽误事，便策马走了小径，面对面遇上了“吖芸”。

　　“吖芸”对于这个横空冒出来送死的家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起处理了，也不多费嘴寒暄撒谎，直接送上一剂迷魂散，一块放进马车。

　　湘湘对于“吖芸”没有防备，晕晕乎乎还不知发生什么就头重脚轻了。但是心狠的“吖芸”还是太过大意，湘湘自小跟着洛慧遍尝药草，普通药物对她来说药性总要减弱三分。一路马车颠簸，才到城外就把湘湘颠醒了。

　　醒来的湘湘被眼前的两个“死人”吓得不敢吭声，摇晃着也没有反应，又不能跳车，琢磨着能一下制服吖芸、吖探恐怕自己并非对手，只能任由马车先前行。

　　马车行如箭簇，不是在跑动，而是飞了出去。“吖芸”把车赶到河岸，便不再拉缰绳，反而更用力地催促马车狂奔，自己则在马车坠河的一瞬间翻身跳下，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面。

　　“吖芸”回了城，任务也就完成了，自寻了一隐蔽处卸下一身伪装，以王嬷嬷的身份回了郡主府。

　　坠入河中的湘湘想要独自脱身并非难事，可是还要左右各抓一个人根本难以行动。

　　想到再这样僵持下去，三个人只能都命丧于此了。湘湘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弃车保帅。

　　可是到底谁是车，谁是帅？这个计策谋划得十分不妥当......

　　左右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湘湘把浑身的力气都集聚于双手，哪只手都不想放，却又不得不放一只手。

　　憋气太久了，湘湘有些头昏脑胀，好像已经没有力气这样想下去了......

　　也许一块离开就不有这么重的包袱了，这怎么选都罪不可恕，余生又怎么在自责中度过？湘湘不想选了，不如自暴自弃任由河水吞没了这些是非，不再有其他想法，只剩潺潺流水声。

　　一个反握的力道让湘湘倏地回过神，像是注入了新的力气。左手拉住的吖探居然醒了！

　　三人死里逃生不知漂到了哪里，勉强游上岸边却谁都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无息村是彩衣镇临近的小村落，自给自足，鲜少外人造访。

　　无端漂来三具美人“尸体”，以为是遭了诅咒，半日不曾有人敢靠近。

　　村长作为一村的领头，不能撒手不管，只好顶着头皮，一副赴死的样子，上去探“尸体”们的鼻息。

　　“还有救！这几位姑娘还活着！来几个人搭把手抬到德明堂去！”

　　听到村长这一言，围观着不敢上前的人群顿时炸开，先是议论纷纷，然后才出来几个不怕事的，七手八脚地帮忙。

　　湘湘累坏了，上了岸再也抵不住倦意竟就在岸边睡着了。而吖探能够感觉到和自己一路的姐妹那该有着的活着的热气变得越来越弱，心里不愿相信，不敢让意识消散半分，集着浑身的气力，让自己不要睡着，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待湘湘再醒来已是到无息村的第二日。这一觉太长了，希望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如故。可是德明堂浓烈的药味刺得鼻尖发痒，沁入骨血，连带衣襟和一头秀发都未能幸免。

　　“你醒了？”

　　“请问，和我一道的两位姑娘呢？”湘湘没有先道谢，也不在乎自己身处何处，再昏睡之前自己最放不下的是左右的两个姐妹。

　　德明堂世世行医，是无息村唯一的一家医馆，也经常会有外面的人来求医，李大夫见惯了世人的骄纵无礼，也不跟眼前的小姑娘计较，但也不着急答话。

　　湘湘看见大夫是一位老人家，即使自己心里着急也不敢催促，毕恭毕敬地等着答复。

　　“你落水前中了迷魂散，落水后又在岸边躺了一宿，才会着了风寒。不过你骨骼精奇，好像从小与药草为伴！是个可尝药、试药的活罐子！”

　　前半段湘湘还觉得这老头似是迷迷糊糊的疯子，扯一些好不着调的乱七八糟的言语。后面那“活罐子”的评价如当头棒喝，要不是湘湘手无寸铁肯定得立马横刀架到出言不逊的李老头脖子上。

　　“姑娘不必害怕，这老头就是嘴损，人还是靠得住的，你的姐妹在另一屋。她也是命大，被暗器所伤，幸好有铜锁挡住了，保住一命。你且随我来。”村长夫人一见“靠谱”的李大夫把人家姑娘吓得脸色惨白忙进来插话。

　　“哼，那屋的姑娘中了暗生散，确实有把毒逼出来，但余毒未散，要不是我妙手回春恐怕早就去跟阎王打照面了！你去看看她，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湘湘从小跟着洛慧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但对于暗生散是一窍不通，只是听洛慧提了一嘴，压根不清楚有什么门道可解。到屋里摸了吖探的脉象，并不能查出什么所以然，甚至觉得脉象一切正常。

　　正当湘湘一头雾水，李大夫又开口了：“暗生散，名为‘暗生’自是有其深意，看你的道行恐怕不是能探出来的！”

　　果真一语中的，湘湘更加气恼这个嘴上不把门、乱跑马的老头，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姑娘气性真大！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救你们已经颇费我的功夫，你来我这里打杂两日抵了医药银两怎么还舍不得？”

　　“只是打杂？”湘湘有点难以置信了。

　　“难道还要以身相许？”

　　......

　　果然不是个正经的老头！

　　湘湘识了此人的性子，也就不跟他瞎扯了，拨回正题道：“那暗生散为何名为暗生散？现在这样她是还中着毒吗？我为何探不出来？”

　　李大夫见湘湘的一脸正色，也就不再玩笑，道：“暗生散初期看不出中毒，中了毒神不知鬼不觉遍布身心肺脉，不过也是在一日之内便能毒发。这位姑娘想是有高人相助，以银针逼出内毒，只可惜没有好好休息，否则余毒也不足为俱。而你会探不出来，是因为你不识得暗生散的脉象，极微弱，不知是暗生散而探之，不可探也。那位救助的人应该也只是猜测，大胆施针猜中救了这位姑娘一命吧。”

　　“那你又如何得知？”湘湘被他这样一说有些好奇。

　　“我是祖传的大夫，什么毒在我这里看不出来，怎么样想不想拜师，若是你拜师，我便告诉你。”李老头嬉皮笑脸正经不过一炷香。

　　湘湘满身的疑虑忧心没心情搭理他，还有吖芸呢？没有见到吖芸，湘湘不敢想，当时环着吖芸上岸的时候她已是全身的冰冷。

　　没见到之前总还是存着那么一点期望，哪怕就那么一丝，只要没有盖棺定论，就不能揭穿，她不问，周围的人也就没有提。

　　过了好半天，湘湘还赖在吖探床边，以自己微弱不堪一击的勇气，蚊子声地问了一句：“另一位姑娘你们见到了吗？”

　　村长夫人和李大夫相视一眼，想了很久不知如何开口，湘湘也等了很久，以为没人听到，但也无力再高声复述。

　　过了许久，才有人无奈地叹言道：“在后山。”

　　吖探一直在等这一个答案，比湘湘先哭出了声。

　　看着两个抱头痛哭的姑娘。

　　一向没正形的李老头沉默不语，静等这两位姑娘整理情绪。

　　离开的人不能回来，还在的人还得与这黑白不分的世道相濡以沫。有些事情就是要发泄完情绪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