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12、第十二章 一家心眼比

　　暗生散？怎么会这样？洛慧对于此毒只看过少许的记载，这毒出于荼苈草中。荼苈草时而喜阴时而喜阳，需每隔几个时辰更换所样处所，且需取山泉上游水源喂养，非人力不能养活。于太医竟然能够培育这样的毒药来害人，难道是为了能够发挥这毒药后知后觉的奇效？

　　洛慧顿时头皮发麻，恐惧占领了身体的每个角落，努力稳定心绪，辅以银针、汤药先控制吖探的毒发。

　　然而中毒还是久了些，吖探的嘴唇已呈紫黑，脸色惨白不忍直视，手脚的余温还在渐渐消散。

　　洛慧布针的手冰凉得与针没有温差，眼中只剩从尽全力的希望到无能为力的绝望。

　　“咳，咳......”吖探的嘴角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潇潇眼疾手快拉着洛慧退后了两步才幸免“遇难”。

　　吖探住在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的郡主府的别院里，是原来洛璃茉住的院子的偏房。因有了吖探住进来，白日才有人来探望，晚间也会留个丫鬟守着。

　　一日入夜却闻有异声，白日睡了一觉怎么也睡不着的吖探听到静谧的夜里却有怪音格外刺耳，好奇心连身体的伤痛一并打败，驱使着寻声而出。看护的丫头没有这么好的精神，也因看护的不是郡主，也就没有那么兢兢业业，倦了便睡，也不知吖探已经出门。

　　吖探借着月色朦胧，看得若隐若现，好似是有人在花园中偷偷摸摸捣鼓什么，虽然看不清是谁，但是身影却很熟悉。还没看清探明，就被察觉，她下意识地逃回房间，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想等白日再与洛慧说明。可是那个人却没有给吖探这样的机会，翻身上屋，弄清楚了吖探的来由，当机立断下了猛药。

　　吖探心下已经猜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被何物困住。虽然知道洛慧在身旁，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心里着急着，却四肢无力怎么也使不上劲，软绵绵地瘫着，感觉有人在摆弄自己，而自己却不能做出任何回应，一口血喷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没了知觉，晕死过去。

　　洛慧看着病情得以控制的吖探，心里的忧虑未减半分，她对于凶手的判断仍是直指于太医。毕竟荼苈草这样的草药若是由太医院养护还能研究着如何用以入药，不会让人生疑。那如果是于太医下药，何时下药、如何下的药、出了吖探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受害？

　　洛慧不敢再多想，转身就出了门。

　　“你等等，谢夫人才看过璃茉的，既已看过便不会有事对不对？”海熙在外头静等着，虽没有近前查看吖探的伤势，心里也猜出了是中毒，一眼看破洛慧的心急如焚。

　　“不对，暗生散早期是看不出的！若是不刻意号脉诊断是否有中此毒，是察觉不了这样细微的差别的。”

　　“你说是什么毒？”海熙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有那么一刹那没有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马上觉着自己反应过头了，一下子又恢复到平日温和儒雅的神色。

　　洛慧对于海熙的情绪波动觉得有些新鲜，心想着竟有东西也能左右了你的情绪，也可见暗生散确实可怕，更加不能耽搁救人，嘴上多强调了一遍“暗生散”，离开的步伐却不再迟疑。

　　在都城内，怎么赶路都避不开来来往往的商贩和形形色色的人群。任凭洛慧心里有亿万只蚂蚁在撕咬，马车依然听不到主人的心声，慢条斯理地前行。

　　“着急总是于事无补的，你还是想一想说辞吧。现下你心里也只是有了些凭空的猜测。到时候如何解释吖探的事情才不漏出马脚合该想想才是。”海熙听说是暗生散，心里有了定论，但是又不能直接告诉洛慧，只能刮肠搜肚想点别的事尽尽心力。

　　“嗯......我知道了。”洛慧心里再着急，听闻此言也知自己无计可施，若是不能含糊过去，指不定给洛璃茉带来的是更大的麻烦，只是到底要怎么做，洛慧调动了身心所有可用的主意才勉强下了决心，毕竟扯谎这事，她从来都不擅长。

　　就在洛慧琢磨着怎么圆谎的时候，马车才缓缓行至将军府。

　　已入夜。

　　“姐姐、姐夫怎么来了？用晚膳了吗？快坐下来一块。”

　　“来人，拿碗筷来。”

　　“是有好消息吗？吖探怎么样了？”洛璃茉早就收到谢夫人出城的消息，心中的担忧去了一半，眼下只是放不下吖探的病情。

　　“还有空担心别人，谢夫人说你脉象不稳，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不关心关心肚里的孩子？”洛慧见洛璃茉已经能吃些饭菜，脸色也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不敢吐露半分吖探的状况，先跟她打马虎眼，转移了话题。

　　洛璃茉瞧见洛慧焦虑的神情，以为是担心自己，还立马放了筷子，伸手到洛慧面前示意洛慧给自己把脉，想让她安心。

　　对着洛璃茉的一脸无辜，洛慧那份着急顿时生成好气又好笑的两份对抗，无言以对地确认没有中毒后才把自己紧绷的弦松了些许。

　　“长姐，怎么样？”尹羡总觉得势头不对，可是道不出哪里不对。

　　洛慧想尽力扯开吖探的话题，便故作眉头紧锁，屏气凝神，半日不言语。

　　“姐姐......是不好吗？”洛璃茉本来除了心里担心一直未感到有其他不适，就一直没拿自己的状况当回事，可是见到洛慧这样，心里不由得跟着害怕起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若是不好好听话，是真的不好了。”洛慧见到几脸的担惊受怕，也就不再咬着不放，曲了手指，在洛璃茉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姐姐真的学坏了。”洛璃茉抬头对着尹羡告状，这还是头一次......尹羡觉察出了哪里不对劲：洛慧好像是故意的，至于是为什么，还得不出结论。

　　“长姐，吖芸去接吖探了。”尹羡为了心里得答案很不识时宜地刺探了这么一句。

　　“可是我们并没有看见吖芸姑娘？”海熙怕洛慧露馅抢先把问题反抛回去。

　　“估摸着时间，是与你们错过了吧。”

　　“你们这么着急，是怕我照顾不好吖探吗？”洛慧打算用个迂回的办法制住这些人的胡思乱想。对于和自己青梅竹马过了大半辈子的弟弟妹妹总还不至于不了解，既然要隐瞒，就得把事情办绝。平时不撒谎的人，扯起谎更人令人信服。

　　“当然不是，只是我一直担心着她，想着她回了家，住在自己屋子也会习惯些。也是因为护着我才让她受伤的，让我多照顾点也少些心里的过意不去。姐姐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洛璃茉也觉着自己的姐姐今天怎么如此奇怪，嘟着嘴，狐疑地看着洛慧。

　　洛慧不但不先解释，还叫了湘湘去阻止吖芸，才回了他们一句：“皇伯伯让我绣《有凤来仪》，原是给你的任务，现在却给了我。”

　　不多说半句话，一圈的人都明白了。洛慧的女红并不好，留下吖探是为了帮忙。既然能帮忙了，可见是已经大好了。

　　洛慧等着洛璃茉和尹羡都寻思明白了，才又缓缓开口：“难道你们还舍不得借我一个丫鬟？还是吖探贴身惯了，倒是比我这个亲姐姐还亲？”

　　“怎么会？都能帮姐姐了，可见吖探是大好了，只是她身体刚好，姐姐可别让她太累着。不如让吖芸一块去帮忙，吖芸的手艺也是不逊色吖探的。”洛璃茉先醉倒在洛慧的醋味中，被兜兜转转带入了坑。

　　“这样的话，让潇潇和湘湘先来照顾你我也比较放心，跟着我这些年耳濡目染，在饮食起居上也可帮你多照看一些。待会湘湘回来了就让她也一同留下吧。”洛慧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说完了，对于这对眼尖的夫妇仍不敢有半分的掉以轻心，可是脸上仍是挂着一副和颜悦色。能在外面总是一副大家千金的做派，那端着的门面总是带着的假面具，信手捏来罢了，只是这次是在最熟悉的人面前，心里才多了几分被识破的恐惧。

　　海熙不知道洛慧的计划，听到洛慧说的“有凤来仪”也不知道洛慧是女红不好，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也不能插话去帮忙。可正是这份迷茫，让尹羡相信了洛慧的话。因为海熙不清楚洛慧女工不好，所以洛慧请吖探帮忙，在心上人面前遮掩自己的短处，也是在情理之中。

　　“心上人”这只是尹羡和洛璃茉一厢情愿想撮合所得出的身份，还没在洛慧心里成型，洛慧自然并没有想到尹羡想的这一层。可这并不影响洛慧“阴谋”的得逞。

　　尹氏听着这些年轻人的话里话外，始终一言不发地吃着饭，她都知道。只是活了一把年纪，早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出了将军府，洛慧才松了一口气，真的是一家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人！还好借着这些心眼反其道行之也能骗过去。

　　上了马车，洛慧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是欣慰，马上原形毕露，哼着小曲，看满街繁华，好像一日的奔波也不怎么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