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暗号》雪扶枝

13、第 十三章 要你管啊

　　淮水城的早秋有点枯黄的凄瑟感，宋织从家里出来，空旷的天看得人发冷，她抖了下肩膀。穆野从后面健步跟上，扔件外套到她头上，懒洋洋道，“你这里沙发不舒服，我在你隔壁租了个房子。”

　　那天看见喻燃尾随了宋织一路，他不放心。被一个男性尾随，绝对不是好事。于是穆野接连几天送宋织回家，他也观察到，喻燃没什么邪心，人跟到楼下就停。

　　意识到什么，穆野瞒着宋织，调出小区保卫的监控。

　　监控里的喻燃，不像少年，沉默瘦削，个高肩宽，戴着口罩，从头到脚都是黑色，依稀能看清浓眉压眼的骨相。

　　这种打扮，极像之前纠缠宋织的跟踪狂。他看上去，刻意将自己伪装成那个跟踪狂，兴许是怕宋织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监控显示，从宋织搬来那天，每天宋织回家，他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直到宋织家里灯熄灭了，他才默默离开。再仔细看的话，能看见瑟缩在角落里，一个同样装扮的人，恶狠狠地盯着喻燃。

　　大多数时候，喻燃不管他。
　　有时可能心情不好，路过他时，挟垃圾似的把人掼在地上。

　　监控不那么高清，穆野沉沉看了一会儿，忽地豁然开朗，阴险地笑了。

　　与其说像尾随，穆野倒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保护。

　　喻燃怕宋织发现他之后就不让他跟着，于是就借用跟踪狂的身份。

　　而角落里的跟踪狂看起来无助弱小又可怜:就你高贵，偷用身份就算了，还打我!

　　穆野奸诈一笑。

　　喻燃，你可别是栽在我们家宋织身上了。

　　高三的课业那么辛苦，穆野眼尾一挑，玩味地想，他可有的玩了。
　　他一定要为自己雪耻!

　　在路上的时候，穆野不经意地提起喻燃，顺带问一下宋织对这个人的想法。宋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喻燃，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怔住一瞬，给出了一个比喻，“就是看见他，会想起来招待所。”

　　穆野：“？？？”

　　宋织幼年跟母亲宋令仪在老家老槐乡住过一个月，老槐乡多的是白墙黑瓦的傍水民宅，而供外地人住宿的旅居地寥寥无几，镇上只有一家招待所供过路人歇脚。

　　招待所配置一般，但院子里有露天影院。能播的电影不多，播完了就循环播放。

　　那段时间的宋令仪颓废靡丧，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根本匀不出来时间管自己女儿。

　　宋织在院子里看电影，等宋令仪醒来抱着她哭。

　　有部电影她看了几十遍，小小的宋织，坐在大榕树巨大的树冠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怎么清晰的屏幕。

　　忒丧的女主角回到小镇之后，遇见了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没见过的一个安静且不好惹的男同学，然后两人去在待所一夜露水情缘。

　　老旧片子的亲密戏份，该有都有。

　　男同学的脸，和喻燃的挺像，轮廓清晰，两人话不多时，生狠冷硬，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浓烈又狠戾，并不适合与其久处，只适合电影里招待所的一晚。

　　从此，宋织开始用招待所脸来定义帅这个字。

　　穆野追问原因时，宋织也左右言其他，“唔，就挺好。”

　　“他可不好。”
　　“小姑娘，别跟他处对象啊，姓喻的不是好东西。”进校门口分道扬镳时，穆野拍了下宋织的头，望向迎面而来的人，眼尾一挑，嗓音陡粗，“听见没有!”

　　宋织点头，嗯了一声，无奈做出发誓的手势：

　　“知道了，你有着落之前，我不谈恋爱。我会保全你在穆伯伯那里的名声。”

　　“乖。”确定喻燃听见宋织的答复后，穆野毫不避嫌地点头，示意自己很满意，顶着头红发进了高三的楼。

　　宋织察觉到不对劲。
　　穆野的这声“乖”听的她汗毛竖起，她心念一动，回头看，恰撞进喻燃沉沉望过来的那双瑞凤眼。

　　招待所眼。
　　宋织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宋织知道，喻燃虽然骗过她，但是并没有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的日子稀松平常，哪有什么山盟海誓、深仇大恨可铭记于心的。

　　秉承着分手还能做朋友的理念，宋织稍稍点头，笑了一下，“早上好呀。”

　　喻燃不可思议地挑了下眉毛，似乎受宠若惊，见宋织笑，他也没忍住笑出声，长腿一跨，三两步走上前，把宋织拉到楼梯角。

　　铃声清脆，宋织知道自己要迟到了。

　　宋织不想和他多做纠缠，但是喻燃固执得很，不放她离开。

　　喻燃瞳孔漆黑，嘴巴张合，吐字缓慢，声音不大，但能让她听的清楚，“穆野，是gay吧。”

　　他在拿穆野威胁她。
　　宋织只能随他。

　　喻燃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宋织披上，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宋织想去捡地上那件被他扔掉的外套，喻燃抬起脚，宋织下意识说了句“不许踢”，喻燃也下意识地僵住动作。

　　楼梯间来来往往，有人路过。
　　喻燃多少觉得有些没面子。

　　脚尖碰了下衣服，声音低的要死，“偏踢，你管我。”
　　宋织捡起穆野的外套，说，“我不管你。”
　　喻燃追上去，把人堵在那里，“我说过，分手你说了不算，我不承认，你想分，我就继续追。”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表，既然已经迟到，那就破罐子破摔，一次和他说明白，“第一，喻燃，我现在是学生，没有恋爱打算。”

　　宋织的嗓子继承了母亲的基因，说话是细细的柔，尾音不自知的甜腻。
　　说出来的，竟是这样冷人情断人欲的白刀子。

　　喻燃嗯了声，等她继续说。
　　“第二，你不惜命，我看过你打拳的视频，隐约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真的喜欢一个人，你拿什么去喜欢人，你连你自己都不喜欢，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拿什么为你的感情负责！”

　　宋织顿了顿，正对他的眼睛，喻燃的瞳仁比一般人大，卧蚕也深些，这般望过来，像只在她这里受尽委屈的狼犬，叫宋织噎了几秒的话头，“最后啊，喻燃，你挺好的，但不是我能抓住的人，说实话我们认识不算久……”

　　喻燃终于忍无可忍，失去所有耐心，刚刚宋织说那些废话，他半句都听不进去，喻燃的视线锁住她的脸，骂了句脏话，他本想说你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那些有什么好顾忌的，我不想在意，什么都不想管!

　　可说出来就变成一句话，“我不管，总之我就是不能没有你!”

　　宋织被他的无理偏执气到快要失语，“假使我一定要谈恋爱，为什么不找一个干干净净的正正常常的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的男孩子呢。你过往多，对我而言，确实，不算良人，和谁在一起，不比你好呢。”

　　挺好。
　　但他自私惯了，不想听。

　　“是，和谁在一起不比我好，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你想和别人在一起我尊重你，但做三我也不介意。”

　　宋织有句话说得对，他不惜命，说不定哪天命就没了，他头一次遇见这么喜欢的，死活都要抓住。

　　宋织瞪大眼睛，“你三观有问题。”
　　“不算有问题，我们只是三观有些不同而已。”

　　他的声音有些怪。
　　他人也不正常。

　　他显然听不进她的话，说再多都是徒然，宋织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喻燃面色狰狞，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宋织顿住，她应该……避开他受伤的右腿了呀，她回头，被喻燃逮个正着，他笑的放肆，宋织方知自己中计。

　　只要宋织还是在乎自己……他嘴角一扯，就无所顾忌地跟上去。

　　很显然，从那番话后，喻燃更加不知收敛。他往宋织身后一站，宋织身后的同学就很识时务地让了位子，喻燃拉开椅子坐下。

　　宋织皱了下眉。
　　来上课的老师，见教室中央坐着个人高马大的喻燃，惊讶片刻，目光在前排的宋织身上逡了眼，立时便懂。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该上课上课。

　　周小雨碰了下同桌的叶水溪，“你不生气?”

　　叶水溪切了一声，“要不是莉娜告诉我跟喻燃沾点关系容易进选秀，鬼才想靠近他。听说宋织甩了他，宋织看不上的，你觉得我会看上么？”

　　她似乎想起什么来，浑身上下一寒。

　　喻燃他妈的就是个疯子!变态!
　　之前那张脸给她的好感早就荡然无存。

　　喻燃支着头，修长骨感的手指转着笔，盯着宋织的安静认真的侧脸。宋织是骨相美人，阳光投射下来，在她侧脸打出很懂事的光影曲线，曲线顺着白的透光的脖颈，顺延到领口下。

　　喻燃的笔掉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宋织的脚边。

　　宋织捡起来，转头放在他的桌子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别闹了。

　　喻燃状似无辜地挑眉。
　　挺好欺负的其实。

　　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她欺负那么久。
　　于是笔又落到地上。
　　宋织将碎发别到耳后，装没看见。

　　喻燃轻笑，指尖缠起她的头发，柔软的头发，缠在他的指尖。
　　一圈，一圈，一圈。

　　云云看不下去，气的举手，宋织及时压下，摇摇头，意思是，随他。

　　没人理他，他自己就消停了。
　　宋织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了解他，就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果然，片刻之后，身后消停下来，安静了许久，好像这个人已经走了。趁老师板书，宋织回头，喻燃歪头，笑的纯粹。

　　“好好上课，不闹你了。”他说。

　　难得。
　　宋织注意到他在写什么东西，洁白的A4纸上是萧疏轩举的瘦金字体，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的，硬的，锋利的。

　　下课之后，宋织捡起地上的笔。
　　但后面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桌上那张纸上，呈着龙飞凤舞的二字纸头:“遗嘱”。

　　吴琰过来说，“他去训练了，今天过来好像是想来看你一眼，未来一周他很忙，不会出现了。”

　　他拿走那张纸，收进档案袋，“没事啦，网站规矩，都得写。下周就要上不寿山了，可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宋织听到“不寿山”这三个字时，心口骤然闷的发紧，拇指关节狠狠摁住那个地方。疼痛将那种闷感压制些许，她才好受点。

　　虽然这次不寿山挑战喻燃已经和网站签订相关合约，但吴琰其实并不想让喻燃去不寿山。

　　如果那座山不是不寿山，喻燃兴许还听进去一些他的话。

　　可是那座山，埋葬着喻燃爱不能恨不得的母亲。

　　那个说爱他，缺又拿枪指着他的女人，就埋在了那里。

　　喻燃是他的摇钱树，也是好几年的朋友。就算赔网站的天价违约金，他不想看喻燃白白送命。

　　但这世上能拦住喻燃的，也就只有喻家祠堂里的那块牌位了。吴琰收起那张纸，余光瞥见宋织的异样，灵光一动，盘算着:那也未必……

　　他漫不经心地说，“刚好是第九十九张了，我看也凑不够一百张遗嘱了，九十九也是吉利数。诶对了，班花你再忍一周，他过一周就不会再缠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