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暗号》雪扶枝

11、第十一章 多余管你

　　车撞过去，宋织心跳刹那一窒，指顾之间，并没有听到预想中车身撞上肉/体的声音。喻燃嘲了一声废物，“看，他知道躲，看样子，也没那么不怕死。”

　　宋织见他抄了瓶酒，下车直奔蜷在地上的人。喻燃被恶狠狠地盯着，那双眼睛似乎要把他烧穿。那人迅速爬起，棒球棍迎面摔向喻燃，被他手里的酒瓶挡住，酒液混着血液，顺着喻燃的手，撒了一地。

　　喻燃若无其事地挑出手上的玻璃渣，一步步逼近，对方被喻燃的血性逼得后退一步，喻燃骂了声，挟垃圾似的把人掼在地上，单膝跪压在他后背上。

　　吴琰看了眼下车的宋织，配合很默契，挑开跟踪狂的背包。

　　数不清的监听和监控设备、各种角度的偷拍照片：少女的各种模样映入眼帘，或笑或闹，认真学习，偷懒小憩，睡眼惺忪，出水芙蓉……各种场所，女孩对暗处窥窃的眼睛，一无所知。

　　细思极恐。

　　喻燃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一下一下抹在他脸上，声音近乎平和，“你还挺恶心。”

　　“我爱她，你什么都不懂！！！你那么多女朋友，千人枕万人尝的，你说我恶心？你配吗？”他低吼出声。

　　喻燃懒得听他辩驳那么多。
　　他自小就瞧不起爱这个东西。
　　但地下这个人，似乎不仅侮辱了他，还侮辱了爱这个字。

　　酒渍蔓延过照片，火舌将其肆虐殆尽，红光把人眼烧的通红，地上的人撕心裂肺地喊。

　　喻燃收起打火机，一拳把人的脸打偏，丝毫没有留情，对方嘴里吐出来的血，并没有震慑到喻燃，反而激起了暴徒的血性癫狂。

　　宋织轻轻出声，说：“够了。”

　　喻燃喘着粗息，偏头望向宋织，黑眸里面是被人打断的不尽兴。

　　宋织表情不对。

　　他顺着宋织的视线，恰好看见地上人的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疤痕。

　　她就这么容易心软？
　　偏偏对他就心硬血冷。

　　但凡这个人拿这些东西去换个脸，她这辈子就完了，她到底知不知道？！

　　喻燃没什么好声，“是不是只要是个人愿意为你去死，你就感动的痛哭流涕？宋织，我真是多余管你的事情。”

　　宋织眉毛轻蹙，心脏上有一下尖锐的疼，下意识她捂了心口，喻燃知道自己话说重了，站起来，轻声说了声对不起。

　　宋织躲开他的手，想起喻父说的那些话，忽然恶声道，“我不用你管。看到我不好，你不该开心吗？”

　　喻燃默了下，仔细分辨她的表情，过了会儿，他开始瞧不起刚才说对不起的自己，冷嗤一声，“是，我开心，我多开心。”

　　宋织袖下的手，悄悄蜷住。
　　她想起自己在书包里面翻到的烟和一瓶瓶的药物，向来循规蹈矩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又忘了什么。

　　她从没有这么慌张过。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完成妈妈的在音乐方面的遗愿，替妈妈完成未完的音乐手稿。

　　她努力学习，想在进入国内最好的音乐院校深造，把妈妈未发表的歌曲，唱给世人听。

　　可如今，她感受不到这些梦想给予自己的力量了。

　　临别时周允医生说的那句话意味深长，“经历过灾难之后的活下来的人，无论内心的废墟如何重建如何恢复，跟随他们的永远的标签，都是幸存者那三个字。”

　　他似乎含沙射影些什么。

　　她表面安之若素，实则时时惊惧。

　　什么废墟，什么重建，什么幸存者？

　　她努力想要回忆在三中那段时间发生什么，可是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冒出喻燃这个人来。

　　离经叛道，生野难驯。

　　喻燃这样一个看起来与她生活格格不入的人，似乎只要他乐意，他完全可以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安静日子。
　　她太怕他了。

　　她害怕靠近他时，莫名的心慌。
　　害怕靠近他时，心脏刹那不受控制的惊窒。
　　害怕他亲近时，她无可自控地堕落于他的狎溺。

　　所有和伤疤、鲜血和死亡关联的事情，她都不可避免的联想到喻燃，她甚至……能看见他死在她眼前的模样。

　　怎么回事，心脏好疼。

　　喻燃的鲜血混着红酒，在地上延展，红色刺痛宋织的眼睛。
　　宋织皱眉。

　　喻燃无心管其他的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强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上车，我送你回去。”

　　“放开，我不坐你的车，我不跟你走。”

　　喻燃死死看她，“你说什么？”

　　余光里他的手在滴血，宋织偏要忤逆心口的锐痛，“我不记得你，我其实，根本就不认得你!要说危险，你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喻燃有几分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她连对视都不敢。

　　宋织不肯跟他走。
　　喻燃极力克制自己，他告诉自己要尊重她的选择。

　　后来，坐到车上的时候。吴琰忽视车厢里的冷气森森，开着玩笑，“这么快就到火葬场了，燃哥，真有你的。接下来的剧情，一般来说，就应该是人家蒸蒸日上的同时寻得第二春。”

　　车停下来，喻燃话不多，言简意赅：“滚下去。”

　　吴琰脸皮倒厚，“燃哥，人家真要找到新欢怎么办？男小三…咱可不提倡。”

　　“我这人吧，思想比较传统。”喻燃笑笑，“做妾也不是不行。”

　　吴琰点开录音，“哥，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等你结婚，我放到你婚礼上。”

　　喻燃难得配合，“我说，只要是和宋织在一起，哪怕是做妾呢，跟她要饭我都愿意。”

　　声音夹着缓缓的笑意。

　　“得，就不怕到时候新娘打你巴掌。”吴琰插科打诨。

　　“她打人不疼，小猫挠痒差不多。”

　　“啊？你说宋织?”
　　喻燃嗯了声。

　　喻燃是做极限运动的亡命之徒，有今天没明天的，吴琰还是头一次听喻燃谈未来。

　　真破天荒。

　　宋织的生活，很快就恢复了正轨，她底子不错，成绩优异，性子乖巧安静，老师们都对其寄予厚望。办了走读之后，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是一站有轨电车的距离。

　　老三中旧楼旁一排杨树的老绿渐渐变得枯黄，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后来她也不刻意去看。

　　十月初一场小考后，宋织之前拍摄的公益微电影在网络上映，她也接到了好几个娱乐经纪公司的邀约。

　　她考虑了一段时间，如果签一家正规的经纪公司，或许艺考更有优势。

　　细斟细琢，她择优联系了一家。

　　傍晚的咖啡馆，对方直接说明来意。

　　她本来就是著名歌星宋令仪女儿，在论坛里的讨论甚嚣尘上，加上以前有拍校园mv和微电影的经验，条件非常优越，公司会安排系统全面的培训服务。

　　前提是她需要参加那个选秀。

　　叶水溪挤破了头都想要的名额，现在轻飘飘到了她手上。
　　还挺滑稽的。

　　论坛里的那张图，在网上已经传疯了。

　　宋织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喻燃了，图上的少年银发紫水晶耳钉，大写的一个不良少年，跋扈张扬，不可一世，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毫不掩饰。

　　宋织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这张图，回复，“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方不以为意，“那正好，我们公司前不久也签了一个喻燃的前女友，莉娜，说不定你也认识。嗯，前女友会面修罗场，刚好营销一下。”

　　“我有精神病史。”宋织想借此委婉拒绝。

　　“没事，有精神病不犯法。”对方开玩笑，“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何况参加个选秀。”

　　宋织沉默，对方很耐心地给了她一个考虑的时间。

　　“还是算了，我不是谁的前女友。我就只是宋织，虽然没有合作的缘分，但也祝贵公司一切顺利。”宋织起身，莞尔一笑，拿了自己的东西，对方也没想到她拒绝这么快，仰着椅子，惋惜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

　　六点钟的有轨电车姗姗来迟。

　　有轨电车速度不快，落日烧霞下的花店慢悠悠晃过。

　　宋织颤着手，给云云拨过去电话，没人接。

　　电车到站，宋织下了车，电车后视镜里，最后一排的黑衣少年，也随之下车。

　　紧随宋织其后。

　　宋织进了楼道，楼道昏暗，对方带着棒球帽，低低压住眉眼，纯黑的口罩也遮挡了面容，她极力镇静，“你再跟过来，我要报警了。这里是有监控的。”

　　对方识时务，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示意自己两手空空，让她别怕，他很快离开了。

　　回屋后，宋织洗了澡，抱着膝盖，盯着论坛里那张图发呆，揉了揉心口钝疼的地方，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么难受，就不分开了。

　　骗骗他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有点后悔。

　　夜色噙霜，少年袖子卷起，低垂着小臂，小臂肌肉和骨线流利，线条顺延到手背是微突的手筋和掌骨。直到楼上灯熄灭了，他才灭了指间的烟离开。

　　小考的成绩出来了，宋织不出意外地各科成绩名列榜首，物理最拖后腿的六班，也出了满分成绩，云云惊诧道，抱着宋织胳膊，“织织，你知道嘛，教物理的清高李居然是会笑的，他居然会笑！”

　　宋织揉揉云云的头，“昨天怎么不接电话，生病了？”

　　“哪有啊，生病倒好了。”云云哀嚎一声，“月底不是校庆嘛，咱班计划出的那个话剧，临时换演员，我那是连夜亲自给演员改裙子，我的一双芊芊玉手啊……”

　　她原定的主角本来就是织织，但叶水溪得知以后，不知道和老高说了什么，老高点了叶水溪做主角。

　　美其名曰：促进和兄弟院校的友好往来。

　　“他们一中还没有修好？赖在咱们学校不走了还。我辛辛苦苦为你做的裙子，还要拆了改大……”

　　叶水溪他们天天去艺术部排练话剧，宋织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是云云知道她在学习和签公司之间忙的两头不沾地，依云云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妥协。

　　只是排练厅被占了，只能找其他的地方练习舞蹈了。离其他几家公司的面试，也没几天了。

　　艺术部的舞蹈老师在这方面挺有经验，“学校后面有家废弃汽修厂，地面条件不错，一整面墙的钢镜，是个练舞的好场地，地点也挨着学校保安处，挺安全的。”

　　放学离开的时候，宋织决定去那里看看。

　　出校门时，有个不速之客在门口等着宋织，对方递了名片，嚼着口香糖，妖娆地往门口一依，“莉娜，你前辈。”

　　是宋织面试的上家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她有印象。

　　“我前辈？”

　　“对啊，你不也是喻燃前女友吗？”她不甚在意，“你多久啊，有一周吗？”

　　宋织很有礼貌地回答，“不记得了。”

　　“嗨。”莉娜亲热地上前挽住她，浓妆簇着大眼，细细打量宋织的身量面容，眼底划过惊艳，“那也正常，跟姐姐混，咱两捆绑一营销，红他个半边天！让男人死！”

　　“但是……”

　　莉娜笑吟吟，没给宋织拒绝的余地，“现在网络不记名投票你的排名遥遥领先，你的路人缘极佳，只要你签了我们公司，就能在这个月月底的节目初舞台露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没兴趣，我确实想签个公司，但没有选秀的打算，我只是个学生而已。”

　　莉娜耸了耸肩膀，“OK，我是无所谓。反正他是死是活，我也不在乎。”

　　宋织离开的脚步一顿。

　　“选秀的初舞台，地点在不寿山，时间刚好是在喻燃不寿山机车环形赛那天。”莉娜慢悠悠地说，“不寿山的机车环形赛，你应该不知道是什么，其实你也不用知道，因为关键是，挑战这个项目的，没几个完整回来的。”

　　莉娜扭着腰走了，不忘提醒一句，“名片上有我电话。”

　　宋织揉了揉名片。
　　她没扔别人东西的习惯，把东西塞进书包的角落。

　　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她按照舞蹈老师的描述，找到那家废弃的汽修厂。和老师描述得相差无几，地面条件不错，巨大的钢镜映着傍晚寂寂妖冶的天光，风穿堂而过，整个空间既亮堂又宽敞。

　　她拿出音响和舞裙。

　　今天不练太久，半小时就够了，否则赶不上电车。

　　一镜之隔。

　　浪荡的口哨声随着音响流淌在大厅上，几个人勾肩搭背，坐在废弃的汽车上，眼睛直勾勾地流连于恍然不知的少女身上。

　　新羔似的少女，他们起哄声更大了。

　　喻燃身上的赛车服还没脱下，此时一脸不虞地修理着赛车，听着耳边愈来愈燥的口哨和浪荡声，前额紧皱，“都特么给老子闭嘴，谁开的音响，关了！”

　　几个狐朋狗友相互对视，挑了下眉。今天吴琰不在，也没人敢搭理这个大少爷，再加上今天这大少爷比赛没得第一，正一肚子火，谁都没敢上前触霉头。

　　喻燃拧着螺丝，沉声，“音响关了。”

　　有个胆子略大的嘿嘿一声，“燃哥，吴琰那小子说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没休息好，不在状态。别放心上，今天刚好趁这个机会，放松放松！”

　　喻燃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看了下表，仰头喝了几口，水一线入喉，随着喉结的滚动而咽下，拧上盖子，冷着眼，顺着几个狐朋狗友的视线望过去，刹那间，目光怔怔地凝住。

　　少女浑然不觉，对着镜子，纤细的手指将及腰的长发低低挽着，单手固定住，咬下另一只手腕上的粉色垂耳兔发绳，固定住发髻。

　　头发扎的很漂亮，她歪着头，对着镜子，眨了下眼睛笑了下，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喻燃不自觉也跟着笑出了声。

　　旋即，他面色森然转冷，暗骂自己一句“出息”。

　　喻燃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看上去一直这么安静明谧。
　　甩了他不说。
　　被那么恶心的东西缠上，从来也没见她哭过闹过。

　　安静乖巧地有些没心没肺。
　　气人。

　　喻燃猛然恶霸似的凑近，低低勒令，“不许笑。”
　　似是福至心灵，宋织忽的念一声“喻燃。”

　　好像听到自己的名字，喻燃手一抖，却反应过来她在自言自语，宋织轻踢了下镜子，又说了声，“坏东西。”

　　特么的，你好，就你好!
　　有本事你踢真的。

　　“卧槽，这也太可爱了吧。”后面有人低低惊呼，“兄弟们，可别跟我抢！”

　　喻燃话不密，“她有人了。”

　　“切，有人那就抢呗，现在的男高，一点竞争力都没有……”那人挑衅的话语被喻燃低低一睨给睨消了音。

　　草。
　　怎么好看的姑娘就跟好看的花似的，开一朵就被摘一朵。

　　他不甘心，还想看几眼，眼睛一亮，正见对面的女孩脱下了校服外套，正解着开衫扣子，露出羊脂玉细腻的肤光，就连解扣子的手，都纤细笔直，靠近指尖处的弧度微微内收，恰似一弯下弦月。

　　简直令人移不开眼。

　　一声阴仄仄的“看够了吗”响在耳边，他打了个激灵，注意到周围兄弟要么事不关己地默契低头玩手机，要么直接看着反方向。

　　“天好像要下雨了，燃哥我先走了哈哈！”他识时务地脚底抹油，心想不是你的人么，你自己都不敢看，那耳垂红的要滴血了。

　　其余人也陆续找借口遁地。

　　果然，天沉沉的，黑云压来，十分钟内，大晴的天就风雨欲来，狂风压树，可能是树倒压了电线的缘故，喻燃他们临时搭建的供电设备运行障碍，镜子这端的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此时，人本能地会看向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