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起·第九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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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第九章
顾听捏了捏胀痛的眼睛，收敛眼中沉郁，打开笔记本呆了半晌不知该从那一处开始落笔。
顾然哭累了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不，是顾然，顾然的父亲去世了。顾听说不清心中究竟是悲伤还是怨愤，只觉心头憋闷，不堪承受。
他思量半晌，想不出如何以辞藻修饰故事，只好流水账般将心情直述。
“今天来了个律师找我，他说他找顾听。这个世界上有多了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却一点儿也不高兴，反而害怕。他带来的果然不是好消息，我并不介意父亲将所有一切都给了顾然，那本来就应该都是她的，我只是没想到他走了我还是得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律师说他会代替父亲看着我，一旦我有超出预计控制的行为就会让我消失掉。什么是预计控制的行为？大概是说我不能表现出一点儿对自由的渴望，不能在顾然需要之外的时间出现，不能作为顾听生活。我想我不能做顾听，我得做顾然，我得更像顾然一些，不能叫他抓住把柄。”
“我有些害怕，又不算特别害怕。我知道顾然是什么模样的，已经学得很像，只还有一点精进的空间。但溺水感如影随形，有一瞬间我像是沉溺在深海，几乎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大抵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吧，有些压抑。”
“早不是十来岁的孩子，叛逆期姗姗来迟。父亲希望我只为了顾然活着，只在乎顾然一个，我却越发想你。不知道你瘦了胖了又长了多高，我会猜今天我的白起大概几点起床，早上都吃些什么，晚上有没有熬夜，有没有想我。”
“我很想你。想着你就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吓人。我想……你是我，至高无上的救赎。很肉麻是不是，像不像很早以前初中的时候流行的非主流语录摘抄来的。嗯，我觉得下一句更像一些……”
笔尖顿了顿，复落下。
“……我沉溺在深海，你是我唯一的喘息之地。”
“夸张么。好吧，好像是挺夸张了，但是下一句实打实一定是真的。”
“我很想你。”
想着你，想着等你，想着你何时回来，想着想着一切就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
傍晚，顾听将垃圾收拾好下楼。电梯缓缓下降，他垂着眼发了会儿呆，电梯“叮”了一声，他略回过神慢吞吞趿着拖鞋走出大楼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暮色昏沉，枝叶和着微风沙沙作响，枯老的叶片颤巍巍于半空中打了个卷，像是场无关痛痒的毛毛细雨。顾听抖落肩头的落叶，抬眼往来路走去。浓绿组成的稀薄雨幕里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顾听扫过一眼，目光忽的顿住。
他停在原地，怔怔的凝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几乎以为自己不自知间睡了过去，正在做一场荒唐美梦。
像是那一年大雪飞扬的冬天，他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他。说不清是否像是扑火的飞蛾。
这一次白起半步未退便将他稳稳的接入怀里 。风簌簌卷着叶，夕阳昏沉沉为天地披了一层暮色浓纱，从前思念时的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半句倾吐不出，顾听默了半晌，带着些许委屈，闷声闷气的开口道：“我没洗手。”
白起低了低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些：“什么？”
顾听仰起脸委屈巴巴的望着他：“刚丢了垃圾手还没洗呢。”
白起这才反应过来，他轻笑了一声：“哪一只手没洗？”
顾听皱了皱鼻子：“左手。”
白起摇了摇头，拉过顾听的双手握住：“不脏，很干净。”
顾听红着眼睛抽了口气：“傻子，全蹭你衣服上当然干净了。”
白起又笑了：“你提垃圾袋时两根手指头拎着恨不得离它一臂远，能粘上什么东西。”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他一开口脑中一片空白，实在不晓得说些什么好。只好随口胡言，努力想要装出镇定的模样，说些闲话废话，好像他们不是久别重逢，只是在再普通不过的日子里最最寻常的见了面。
顾听忍不住将脸往白起胸口一埋，还是强装不了：“微生物……”他打了哭嗝，“……白起……”
“嗯？”
“你怎么好像没太长高……”不用白起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也对，你高中的时候就够高了，再长得冲一米九去了，这谁受得了啊。我站你边上要是只能够到你肚子那也太……太丢人了。”
温热的泪水透过一层布料沾到皮肤，泪水渐渐凉了下来，心口处却越觉滚烫。白起想要退开一步看看，顾听却死活不让不肯抬头。
“不哭了。”白起轻轻揉揉了他的后脑勺，小小声的像是在哄他。
顾听不轻不重的捶了下他的后背：“谁哭了，没哭，饿了流口水呢。”
白起闻言哭笑不得：“那……我帮你擦擦？”
顾听抬头瞪他，只瞪一眼红眼睛的兔子便破了功，有些心疼的轻声问他：“站了多久了？回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白起先是说不久，后又沉默，开口说太久了。
站得不久，但分别太长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只好直接来了。
顾听不晓得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作听不懂：“到底是久还是不久。”他吸了吸鼻子，“算了。你再等我会儿，很快，我回去换双鞋，咱们出去吃饭。”
“好。”白起点头，“你慢慢来，不着急。”
顾听吸了吸鼻子：“我急。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很快就下来。”
他步履匆匆跑回家，匆忙换了身衣服提了包换鞋，又匆匆往楼下跑。
他总想着若有一天白起回来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会在机场还是动车站，他要不要举个大牌子写上欢迎飞飞回家，找到人的那一刻他一定要越过人海跑到他身边，说很多很多想念的话。
鞋底与台阶的碰撞声层层叠叠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他冲出门望见了站在树荫婆娑下的人影。
身份名字样貌哪一样是你的……
蓦然停下脚步，顾听站在门外最后一阶台阶上无意识的攥住衣角，他望着白起。他的少年依旧站在远处，于枝叶婆娑下光影斑驳处朝他张开了双手。
于是他奔向他。
七年有多漫长，即便斟酌又思量，一日三两句话的思念寄托于笔尖依旧满满当当填满了厚重千页白纸。
七年的时间又多短暂，只需要他奔向他的时间，一步两步，他奔向他，数千日日夜化作翩翩似雨的叶，拂去拍落。
我听见，风吹过树梢。
白起，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奇迹才能让我们处于同一个世界。可是看见你，我愿意去忘记所有关于阴霾关于暗夜的回忆，只愿我的少年所经之途皆阳光明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起·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