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起·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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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第八章
白起目送顾听走入楼中，顾听无数次想回头，却只敢在入门前匆匆看了他一眼。匆忙到瞧不清他眉目神情，只有一道挺拔笔直的身影，像一棵固守坚韧的白杨。
多想再看你一眼，多想再好好看看你，多想是我站在你的身后望着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可好像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在我的身后目送我离去。顾听大步跑上楼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那个人的身边用力的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顾听推开家门，鞋都来不及换便冲到阳台撑着栏杆往下看，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里站了片刻，随后转过身一点一点越走越远。他绕过一道弯，消失在了道路旁的婆娑枝叶里。
顾听怔怔的望着白起消失的地方，心头蓦然缺失了一块，空空荡荡。
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下，顾听愣了半晌摸出来打开，一跳消息跳出来。
“我一定会回来。”
不论以什么的方式，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一定会回来。
顾听捏了捏鼻子，眼眶红了唇边却笑了起来。
白起，白起，白起……
每念一遍心口空荡荡的地方被这个名字填满一分，到最后这个名字已将心口挤得满满当当，顾听却还是无法停止去念去想。
沉闷的叩门声响了三响，顾听下意识抬头，却见穿着居家服的父亲站在门边，高大的身形将门框凸显的矮小又逼仄。
顾听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手机，在心中想将顾然喊醒。
“让然然睡一会儿。”男人好似一眼就能将躯壳看穿看透，望清内里的魂灵，“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难得平淡的口吻，顾听有些受宠若惊。
他沉默的跟在男人身后于沙发上坐下。男人占了单人沙发，双手交叉搭在膝上，望着顾听的目光深沉晦涩，顾听看不明白。他不安的挨了个长沙发的边，垂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男人淡淡转开目光，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人走了你也该收收心了。”
多么平和的家常话，乍一听好似顾听终于守得云开也得了父亲一分温情。可顾听只觉得心惊，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刹那间变成了无所遁形的恐慌。
顾听微不可查的一抖：“……我……我听不明白。”
男人不置可否：“我容忍你的小动作，这段时间你也够了。”他瞥了顾听一眼，“仗着然然的信任用着她的身份挥霍她的时间与人生，如果不是她早十年我就让你消失了，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顾听张了张口，却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认错跟然然去认。你也看清楚，除了然然谁会认你当个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之前你干了什么怎么想的我都不再追究。”
顾听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他听得多了，如今已不痛不痒。
十多年跟着顾然一起一样在长大，渐渐渐渐，恍惚有些明白过往里父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里暗藏的深意。
他总是对顾听不假辞色对顾然温柔可亲，他从不直言这世上唯有顾然真心待你，可他一言一行里全然叫顾听将顾然视若唯一。顾听不论是被骂被罚从来只有顾然护他帮他，只有顾然会称呼他的姓名会与他说话。
这世上知晓顾听存在的只有他与顾然。他越严厉厌恶便是越是将顾听推给顾然，将顾然视作珍宝，珍惜爱护。
他会准备给顾听的那一份零花钱，可从来不允许自己眼前看到任何属于顾听的东西。年幼时高高兴兴买了辆玩具小车来，男人瞧见了便斥责他，而若他带回了买顾然喜欢的东西男人便视而不见。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只晓得父亲高兴不高兴，去努力做父亲眼中好的事情。
越长大他就越明白，他只能依靠顾然存活于这个世界。而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顾然的刀顾然的剑顾然的盾。他是顾然的武器，是为了保护顾然而出现的。
背地里的暗潮汹涌没人会让顾然知道，顾听很庆幸顾然长成了一个真正温柔又善良的好姑娘。父亲怎样打算都好，至少顾然给顾听的都是真实的。小姑娘有些迟钝有些好骗，顾听护着她从来心甘情愿。
男人从钱包里抽出鲜红的纸币放到顾听面前的茶几上。顾听知道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
“这个月的零花钱，你的。自己好好想想，人都是会走的，谁都不会长长久久的陪谁一辈子，何况……声音样貌身份，什么是你自己的。”
顾听一震，下意识抬眼又猛然闭起，他只能按住颤抖的手将钱收起，低眉顺眼的轻声回答：“我知道了。”
男人大概是满意了他的表现，起身往厨房走去：“等会儿喊然然来吃饭，晚上给她做了排骨。”
顾听答应了一声，他用尽了力气才不至于将怨愤不甘流露而出，只伪装出顺从低落的姿态。
锁舌伸缩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听靠着门慢慢坐下。天气转暖后屋里毛毯撤了，有些凉。
他怔怔坐了片刻，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所有有关于和暖温馨的回忆。可顾听却只微微瑟缩，他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瞬，挣扎着爬起来跌到床上，随后将顾然喊醒，自己躲了进去。
没有丝毫声音的浓稠的黑暗里，顾听蜷缩其中抱紧了自己。
他沉迷的美梦忽而被敲碎了一角裂了个口子，寒风顺着口子灌进来，有些冷。他有意无意忽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被人乍然提醒，明晃晃的摆在他的眼前。
他和他的爱人……他们不一样。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短暂的相交，找不到永久相拥的办法。
至少此时此刻的顾听想不到。
他与白起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刻意的忽视自己的怪异，他不愿意去思考那些近乎无解的关于未来的难题。他只纯粹的去喜欢一个人，单纯的体味那些或澎湃或宁静的时间。
可显然美梦总是要被唤醒，人总得睁开眼去面对现实。
顾然在同他说话，轻轻柔柔的，像是冬天暖融融的阳光，引诱着人瑟瑟发抖的人踏出房门。顾听只好假装自己睡着了，假装自己实在很困倦。顾然体贴的放轻了一切动作，哪怕顾听可能根本屏蔽了一切什么也听不到。
顾听望着他美丽的梦境的破损处，他思索了一夜想不出办法来。心头那个少年的音容笑貌总在眼前耳旁，顾然想不出法子来，只好去想他。
父亲的话语叫他恐慌，而他的少年让他心安。
不管怎么样，未来的路不管是什么模样的，光明还是黑暗，白起在他心里便足够照亮他前路迷茫，足够慰藉他半生惶惶，温暖他美梦实荒凉。
他的少年会一直都在，这就够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起·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