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白起·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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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第二十二章
顾然再也没有从白起的身上看到一次关于脆弱悲伤关于迷茫痛苦之类的情绪。
他像是一把冰冷的无鞘的刀，冰冷锐利，锋芒毕露。瘦削的侧脸桀骜的眉眼以及冷漠的眼睛，顾然每每乍见总觉得陌生，非得缓上片刻说上两句话才能瞧出曾经的影子来。
末日来临前，顾然前去特遣署采访。她站在地上拿着摄像机，白起穿着雪白的制服在半空中，冷冽的像是一把薄而利的窄刀，只能让人想到冰冷锋利等等词汇。
一场灾难消弭，顾然没有上前打扰，选择去采访特遣队员们。采访告一段落后，顾征悄悄将她拉到一边，掩不住担忧的小声问她：“你和白起怎么了？吵架了？”
近来白起的反常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该从哪里说起呢，顾征想了想，想起白起的围巾。
白起有一条围巾，蓝白交错，旧的有些褪色了。但每年冬天，下雪的时候白起总会围上，很珍惜的带着，碰都不许别人碰一下。大家嘻嘻哈哈的闹他，哪里来的宝贝，他冻着张脸，冷冰冰的，有些别扭又有些骄傲似的，语气里有深深掩藏又从每一声平仄里溢出的温柔。
他说，女朋友织的。
一戴好些年，直到去年雪天他突然换了条新围巾，依旧是蓝白色块交错的款式，但看起来要比旧的那条好上许多，旧的围巾上还有错针跳针的痕迹，新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于是新队员只是感到好奇，老队友已经熟练的凑上去打趣他终于舍得换条新围巾了，看看看，就算是女朋友送的，早晚还是得换。
白起闻言挑了挑眉，只说了一句就让这般精力多的无处发泄的崽子们哀嚎出声。他说，嗯，她给织了新的。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就在他们被一口狗粮噎死的第二天白起便臭着张脸提来了两个保温桶。他们早习惯了白队时不时带来女朋友的爱心餐，不想居然是给他们的份。
白起臭着脸抱着胳膊看一群人围着两个桶抢食，边抢便夸什么嫂子手艺真好，白哥真有福气，什么时候才能看看嫂子等等，于是白起一边臭着脸一边又心情不算坏的样子。顾征现在想他那时的表情还是会忍不住笑。
之后时不时的白起都会带一些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手工饼干之类。一直到世界掀开了虚伪平和的面纱为止。
顾征有一次吃饱喝足，仗着白起心情看起来不错，问他怎么他们那么有口福。白起的表情又别扭起来，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到最后也没回答顾征。
直到后来顾征见到了总给他们加餐的本人，又问了一遍才得到答案。
你们是他的队友呀。很想谢谢你们，虽然只能做一些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于是顾征就知道了，白起怎么能那么珍惜一条并不多好看的旧围巾。如果有一个人爱他爱到连对他身边的人都这样爱屋及乌，他也会像白起一样去珍惜这样珍贵又美好的感情吧。
顾然一愣，她怔怔望着顾征，望了半晌也能说出一个字。
顾征低下头笑了一声，没忍住抹了把脸叹气：“我们忙得团团转，谁不是一有空站着都能睡着。他却总在忙碌的间隙能眯个眼的时候丢了魂似的，冷冷的坐着睁着眼也不说话，就是让人看着心里头不舒服。我知道，感情嘛，是你们俩的事儿，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你以前那么喜欢他，他也，他也那么喜欢你。至少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沉默很多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眼看着有今天没明天，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还是什么过不去的呢。顾然觉得眼睛有些潮，难过的想，大概是生和死的距离。
但她无法多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顾征给他指了指路，说白起在那边。
顾然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半路又觉踌躇。她摸不准，对于白起来说究竟是愿意见到她，还是不愿意。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却不是曾经的那个人，多难过啊。她甚至不喜欢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偶尔看到镜面中的人都觉得难过。
原来，互为半身的我们也是会分别的。
我已经学会了一个人生活，却不知道他有没有习惯你不在。可能没有。
顾然沿着拱起的埂道往前走，路上将龙卷风肆虐过的痕迹记录在镜头里。她有些走神，直到镜头里出现一道雪白的影子，乍一抬头才发现是白起。
远处的篝火隐约可见一点影子，笑语热闹在呜呜的风声里依稀可闻，他坐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抬头看着天空，瘦长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新缠着染血的纱布。
顾然放下相机，想到顾征的话，忽而觉得那个好像无所不能，给予了无数人安全感，保护了无数人的指挥官有些可怜。孤零零的，像是只被饲主抛弃了的流浪狗。
顾然定在原地，正踟蹰着，白起却转头恰好见了她。他显然没有料到顾然会过来，冰冷的神色有一瞬松动，像是惊讶又像是愕然。
顾然立时尴尬起来，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来。只好不尴不尬的笑了笑，后退一步准备往回走。
“等等。”白起下意识出声叫住她，却在顾然回头之后白了脸，嘴唇僵硬的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学长？”
白起转开了脸：“没什么。你忙吧。”
晚上的星光不算暗淡却也不够明亮，顾然默默走过去，隔着白起半个人的距离坐下。白起僵直的坐着，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
顾然不自在的摆弄着的手上的相机，听见白起突然问她：“那天……和我电话的是你吧。”
顾然手一抖抱紧了相机，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解释自己只是回了两句话。她将自己被拉出来回答白起的问题的事情囫囵复述了一遍：“就那几句，其他时候还是梦梦，真的。”
“什么叫……你的答案永远是满分？”白起转过脸，瘦削的脸颊被清冷的星辉与雪白的制服映得显出苍白来。
顾然摇了摇头：“我也听不明白。”
没有人再说话。
顾然斟酌着开口：“学长，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我采访的人大部分人的愿望都很小很小，却也很大很大。再吃一次麦当劳，再玩儿一遍曾经玩儿过的游戏，再去一次踏青去过的公园。学长有什么心愿么？”
“心愿？”白起沉默片刻，抬起没受伤的手指了指天空，“晚上的星星很漂亮，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心愿，不过是希望那个人能够好好的。
顾然愣了，她垂下头深吸了口气，随后仰起脸来，露出大大的笑容。
“会的。”夜风将远处的热闹吹至旷野，顾然开口，纵然声音哽咽滞涩，也难掩其中的坚定。“他一定能够看到的。以前他在我身体里，我看到什么他都可以看到。现在他在你心里，你看到的他也一定能看到。”
白起神色空白了一瞬，怔怔的望着顾然垂头又笑起的模样。他不自觉的跟随顾然勾起唇角，随后蓦然回神，收敛的目光。他偏过头去仰望着群星，找寻着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他没来得及找到最夺目的那一颗星星就又有了新任务。可在站起身的那一刻他恍惚轻松了许多，许是因为顾然肯定的告诉他，他的心里装着顾听。
他有些明白，顾听说的是对的。
顾然像是试卷后的参考答案，是永远的满分。
这样说来，她说顾听活在了他的心里也是对的。哪怕从今往后那个人就只存在于白起的梦境里，只存活于白起的记忆里，只能在记忆里鲜活。哪怕他永远……永远活成了二十三岁的模样，也依旧在白起心里。
可若两方都是对的，便成了一个驳论。
一场考试，两份试卷，A和B永远只能选择其中一份作答。如果顾然是白起的满分，那他手中的为什么是错题连篇的顾听呢。
顾听，试卷，是不能自己选的。
到白起手上的就是那一份无法回答完美的答卷，与他的人生密不可分的也只有那一份乍看是满分实则一路跑偏了题的顾听而已。所以啊，纵然另一份试卷有满分可能，也与属于顾听的白起无关了。
……
白起换上正装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最后的时刻似乎每个人都有了要去的地方必须去做到的事情，而他却不知道顾听最后想要去往哪里。
是世界的尽头，还是天涯彼岸。
如果是顾听的话，哪个地方才是他一生最快乐最无忧的时候。
白起垂着眼一路想着，终是走到了顾然家楼下。
当年的长椅暗淡了颜色旧去后又被刷了一层红漆假做新。新漆到如今历经风吹雨打，又再一次皲裂破碎，剥落残红露出里头早已狼藉的老木来。
好在，它还在原地。
白起将脊背贴合在椅背上，抬头望向被黑幕遮盖的天空。
小道的路灯近乎坏了完全，只剩下零星的两盏孤零零的坚守在原地，落下昏黄的算不上明亮的光。但到现在谁还会去关心路灯损坏了这样的小事。
世界终将走向何方。
如果重新开始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白起想如果重新开局他会紧紧的拉住顾听，不让他坠落。他会告诉他，十七岁那年顾然让白起知道了风的方向，而顾听给了白起在此之后所有的有关于温暖美好的记忆。
顾听是白起的未来。
他遇见了顾听。
他确实不知道藏在相同皮囊后的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藏在或喜或悲的神情后的魂灵究竟如何心境。但他知道就是那个人，他就在那里。
他陪伴着他走过漫漫时光，他给予他热烈的第一无二的情感，爱恋喜悦疼惜悲伤。
那个人叫顾听，也可以是任何一个陌生的名字。
皮囊躯壳姓名身份都可以是假的。因为魂灵是真的，陪伴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他想他了。
白起想顾听了。
很想，很想。
所以能不能不离开，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究竟怎样寻找才能将你找回来。
还是说，我只能停在原地，静静的……静静的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白起·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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