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制作人同人）白起·浮生梦》画染绝

21、白起·第二十一章 天涯

　　白起·第二十一章

　　“白起，我……不会弹琴。对不起。”

　　顾听留给白起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顾听想过很多。想过银杏纷飞的秋天，他坐在少年的单车后头路过尘世人流，望着老叶翩然飘远。想过大雪将天地铺盖一尘不染，他的少年站在路灯下递给他一杯正热的奶茶。想过少年伸出双手将他拥抱，世间关于温暖美好的一切就都属于了他。

　　而到了最后他只觉得抱歉，他或许能够将顾然扮演得很好，但他到底不是顾然。没有她的温柔善良，没有她的温暖包容。他想起自己，只是路过人间红尘最庸碌无味自私懦弱的一员，没有创造奇迹的力量。

　　他代替了属于顾然的来自白起的爱，并且似乎已经无法将一切偿还。

　　这样丑陋的人啊，最后的最后也只能告诉顾然一句不爱，还白起一句对不起。

　　连以文字的形式隔着时间空间的遥远距离都不敢告诉白起，他叫顾听。

　　白起是他的英勇无畏，是他的勇气啊。

　　那顾听对于白起来说又代表了什么呢。

　　白起坐在床边，双手捏着轻飘飘的一页信纸。夕阳渐渐沉没，黑暗显露狰狞的獠牙，屋中陷入越深的黑暗里。

　　他静默为一座塑像，垂目望着孤零零的一行字与偌大的空白。他困惑着，与单薄字迹相比显得越发巨大的留白里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他等了很久，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回来的女孩儿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般愧疚又悲伤的神情，哭着告诉他，顾听没了。

　　顾听……好陌生的名字，那是谁，什么叫没了，怎么没了。

　　他已记不清顾然听闻他询问时的神情，似乎遇见了世上最荒谬最不可置信的事。

　　她颤抖着嘴唇：“顾听……顾听是……他是……”

　　那一瞬她竟不知道该将顾听如何定义，只能怔怔的问，“……你……不知道他么？”

　　那一刹那，白起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还是如堕迷雾，恍若在白茫茫一片里找不到出路。

　　他只能冷着眉眼，把顾然拉起来：“……不见了，那就找回来。我们……一起把他找回来。”

　　他总是这样坚定又冷静，像是永远屹立在前方的旗帜，光看着就能给人无尽的信心与可靠感。

　　可顾然只是摇头，不住的抽噎着：“找不到了。他……学长……他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不一样……他另一个完全独立于我的灵魂，我找不回他……对不起……对不起……”

　　白起于是知道，这场大雾茫茫他出不去了，找不到出路见不到归途，满目空荡，茫茫一片。

　　顾听是谁呢……

　　他是……陪你看星星的人。

　　顾听，这么陌生的名字，却原来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么。

　　于是过往的不得其解终于都有了答案。

　　对于顾听的变化，他隐有所感，却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好好的坐在一起，吃一顿饭或者说一说话了。

　　真假参半的谎言最难看破，同样一面假装一面又展露一部分真实的顾听最难分辨。

　　白起只来得及听一首顾然的曲子，此后所有人生皆与顾听相关。十七岁的白起，十五岁的顾听，他们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里将命运牵挂勾连。白起无条件的信任顾听的所有。

　　他从枕下取出泛黄的旧照片，再一次细细打量，认不出来。但他猜，这是顾然。

　　这张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拍下的照片曾陪伴他很多年，度过许许多多的艰难危险，曾被他放在胸口的位置妥帖安放妥善收藏。

　　他想起了顾听见到这张照片后的神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温柔的平和的含着浅淡的笑意。可是，他没有抬起头看他。他很久，很久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他了，那种灼灼的包含着无数温暖与热烈的目光。

　　顾听，很久没有那样看过他了。具体有多久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抬头灼灼望着他了。

　　滚烫的目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你曾一遍又一遍要我别离开，一遍又一遍要我想想你。

　　我没有离开你，可你好像……终于选择了离开我。

　　光照亮不到的地方，无声的黑暗笼罩漫延，黑沉沉的压下来将人层层裹挟。

　　白起怔怔望着照片上的女孩儿，望了许久，终是沉而缓慢的的喘出一口气来。

　　照片上漂亮的小姑娘一如既往的笑着，而他看着照片的时候依旧总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看弹琴的顾然还是在看顾听。他只是选择了将照片收起，将信纸收回信封以密封袋封好放到枕下。

　　骤然打开的白炽灯将房间照得大亮，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疼。

　　白起起身，坐的太久麻了脚，他踉跄一步才算站稳。于是如往常一般处理工作，寻常一般运动洗漱，撑着张桀骜冷锐的面庞安静入睡。

　　“啪。”

　　灯关上了。

　　客厅上挂着的钟每走一秒便发出一声细碎漫长的声响。

　　白起闭着眼睛，数着秒针转动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

　　身躯与精神都已经十分疲惫，思想在半梦半醒时最不受控制，耳畔骤然响起熟悉又陌生的歉语。

　　对不起。

　　白起，对不起。

　　那个人笑着却像是在哭，一遍遍对他说，对不起。

　　他对他说，对不起。

　　可你又有什么对他不起的呢。

　　薄被之下的身体不自觉的渐渐渐渐蜷缩起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顾听，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他的顾听不会弹钢琴，却会拉着他的衣袖轻声细语的哄着他，帮他擦药为他补习陪他从寂寂深夜至暗夜破晓，用着一双含笑的眼极温柔深情的望着他，足矣将他的一切包容。

　　顾听朝他笑对他哭，拉着他的袖子牵着他的手轻轻的晃一晃，一边生气得直冒火一边又紧紧抱着他不放手，心疼又紧张，像只护犊子的炸毛兔子。

　　顾听对他说——白起，我是真的很爱你。他对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他被顾听好好的放在心上，妥善保存，细心珍藏。

　　有一个人，曾不顾一切的奔向他，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拥抱。

　　他被顾听爱过，他知道冬天的围巾有多温暖，知道唇畔的亲吻有多深刻，知道深夜的星星很明亮，知道家中最寻常的人间烟火有多美好。他知道被一个人放在心口，一心一意的滋味。

　　以后，不会有了。

　　顾听没了。

　　而这辈子顾听对他发的最大的脾气，是说，白起，别让人欺负你。

　　这辈子，他在他面前生气竟然从来都是，别让人欺负了你。

　　他怀抱中的爱人，低着头好像是在笑。

　　白起，我啊，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牵着你的手，说，这是我一起看星星的人。

　　白起，我是个……小怪物。

　　白起，我很想你。

　　白起，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情。

　　白起，我是真的很爱你。

　　白起，我要对你好一点。

　　白起，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只要，不离开我就可以。

　　白起，你想想我吧，你想一想我。

　　白起……对不起……

　　对不起……

　　昏沉的梦里无数过往汹涌又沉寂，白起走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只有极遥远出隐约见一星光芒。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奔跑起来，可那一星光还是暗淡又渺小，不论他如何用尽全力还是无法接近碰触。

　　他张了张口，无声的喊，顾听。

　　乍然天光大亮，白起怔然停下脚步，银杏纷飞，翩翩然落到他的肩上，年少的顾听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仰着脸笑望着高远的天空，而他就在他身边，手臂贴着手臂坐在一块儿。

　　微风徐徐拂乱顾听鬓边的长发，他只是凝望着天空，专注又认真。

　　而白起则望着顾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除了湛蓝的天与两朵绵软的云实在没什么特别。

　　他皱了皱眉：“在看什么？”

　　顾听偏了偏头，依旧望着天空，伸手指了指最靠近太阳的位置，笑着：“嘘……我在看——哪儿。你看，在哪儿。”

　　白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顾听在白起茫然的目光下笑眯眯的转过脸，随后一本正经的道：“我在看飞飞在天上飞。”

　　白起：“……？”

　　顾听：“噗……哈哈哈……”他笑倒在白起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侧，轻声笑着，甜蜜又柔软，“傻飞飞。”

　　白起无奈的搂过他，垂眸亲了亲他的额头，却在抬眸间恍然发现怀中人模糊不清的面容。他摸了摸顾听的脸，好像触摸到了温热细腻的皮肤，又似乎什么也没摸清楚。

　　“顾……”他张了张口，却忘了如何称呼。

　　顾听的笑声陡然收敛，他缓缓退出白起的怀抱，沉默着坐起身。白起慌忙拉着他的手，眼前人却在他伸手的那一刻骤然消失又在远处凝聚。

　　他深深的望了白起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未出口。可在白起朝他奔去时，他转身一步步走入漫天飞舞的银杏中。

　　白起朝他追去，他明明已经倾尽全力，可那道身影还是一步步渐行渐远。

　　极速的奔跑让他喘不过气来，大口的喘息着，喊：“顾听……”他顿了顿，又大声喊了一声，“顾听！我在这儿……”

　　顾听许是听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

　　白起慢慢停下脚步，隔着树叶纷飞朝他伸出手：“顾听……回来……”

　　声音嘶哑低沉，近不可闻。

　　他恍惚觉的这一刻他在顾听面前像是虚假又透明的，像是相隔于两个世界，相望却不相亲。

　　可他固执的伸着手，像是从前无数次拥抱那样：“顾听，到我这儿来……”

　　顾听垂下眼，慢慢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接住了一片灿然的叶，如破碎的冰晶一般四散消失。

　　天亮了。

　　美梦醒了。

　　原来，这就是梦醒了。

　　顾听，美梦醒了，该怎么办。我要去哪里，才能将你找回来。

　　是这个世界实在无可救药，不再使你留恋，所以，被你抛下了么。

　　白起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成为了一把远超众人预计的兵器。他以突破自己极限的方式来达成缩短实验时间的目的，其中原由也不过是有一个人在等他而已。现在他回来了，等他的人却不等他了。

　　他想，这一次换他来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