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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白起·第十九章 怅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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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第十九章
安静的房间里,顾听的呼吸终于恢复平稳,中了一枪又透支EVOL使她发起了高烧昏睡了许久。现在高热已经退去,伤口也愈合得只剩下一道红痕,只有眉头还皱着不肯放开,也不知道是身体依旧难受还是做了什么噩梦。
白起坐在床边,将修好的银杏手链戴回他的手腕。
“会给你做个新的。”他知道顾听听不见,却还是靠近了他的耳畔,轻声告诉他,“怕你哭我却哄不好你,这也不是告别。所以,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簌簌的风吹过窗口的树叶,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无知无觉的昏睡着。
我不知道风会去向何方,我只祝愿长风纵然天涯远,万万里山河,顺心遂意。
守护你想守护的,坚持你想坚持的。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信仰付出,自己觉得值得的那就是值得的。
而我在这里守候着,待你回家。
……
这个世界越来越糟糕,新型病毒的爆发像是雪崩一般让人绝望。
而人之所以为人,延绵千年不曾绝,大抵是再深的绝望之中亦能绽放绚烂的色彩。
顾听举着相机,通过小小的镜头将鲜花彩旗人群欢乐一一记录下来。
顾听被镜头中热闹的氛围感染,不知觉展露出一分笑意,危机就在人们无知无觉之时骤然降临,欢乐的海洋化作恐惧的深渊预将中央广场数万人们吞噬。
“死人啦!”
惊恐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刚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的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人群在这一刻反应过来,惶恐地四散而逃。
顾听在人群中间,被奔散的洪流推搡挤压,这种混乱的情况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立时离开,只得努力左右避让,保护自己不至于跌倒受伤。
顾然在里头一直没有说话,顾听以为她被吓着了,却听她突然一声惊问:“谁?”
顾听一愣:“然然?”
“是我做错了么……”顾然喃喃自语,像是没有听到顾听唤她。
顾听皱着眉让开一个冲撞过来的行人又被背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稳住脚下:“然然!你在同谁说话?”
顾然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慌乱:“梦梦,我……你没有听见么?刚刚有个声音,那个声音跟我说未来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你看,刚刚,刚刚那个女人,她明明已经被我改变命运可刚刚她还是死了,众目睽睽之下。”
“如果没有办法改变,那么她应该死在那一天那条马路上。她现在多活的时间难道就不是改变么。”
顾听顺着人群朝外走,想要赶紧走到安全的地方。忽然,裹挟着顾听的力量变小了,耳边惊慌恐惧的叫声逐渐消失,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昏迷倒地。
顷刻之间,整座广场上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在视野中纷纷倒下,除了极少数的人与顾听一般还站立着。
顾听环顾四周,“滴滴”一量失控的观景车冲撞过来,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已经失去了意识。周围都是失去意识的人,顾听避无可避,张开双手冰雪凝结立时冻住了车轮,随后冰霜迅速漫延攀爬避开昏迷的司机将观景车冻住大半,在身前两米之外强行停下了观景车。
就这片刻功夫,车前方一个男人便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另外一个趴着的人也抽动了一下手臂,挣扎着想要起身。
便是顾听这样的傻大胆也被这诡异的景象惊愣了,一只冰凉的手便在此时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腕。他下意识一脚踢出去将人踢开,转过身,身后的人滚了两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双眼依旧闭着,却想被什么操控着向顾听的方向一步一步迈了过来。
僵硬的动作不自然的身形,顾听不可避免的想起高中时全班拉起窗帘,偷偷摸摸的凑一块儿在大屏幕上看的围城的丧尸。
空中响起的轰鸣声从远处靠近,巨大的声响引起了所有没有失去意识的人的注意力。
顾听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将人冻住,万一人昏迷没事儿被他冻出毛病来了可怎么好。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林立高楼的间出现了一架直升飞机。
它在人们的视野里迅速的靠近、扩大,深绿色的迷彩外表和机身上红色的标志,引起了几声喜极的欢呼。
半空中,直升机的门开着。逆着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身体半蹲,一手抓着舱门,随时准备跃下。
顾听望向他,不期然遇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耀眼的恒星,执着坚定,亘古灼灼。
身边的一切如同淡褪的水墨瞬间失去了色彩模样,化作空白纸张,唯有那挺拔熟悉的身影万古如昨,耀然夺目。
高空之上,白起纵身一跃,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所有的风仿佛都自动围绕在他身侧,化作看不见的羽翼。带着一身肃杀的气息,他降落在他面前,像是之前的无数次,每一次又都不尽然相同。
他离开其实并不很久,可顾听望着他,好像漫漫一生都流淌过去了。
原本爬起来将顾听包围的人通通倒了下去,像被某种东西压制着,却还是挣扎着朝顾听的方向伸着手。
顾听被这景象刺激的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像是丧尸堆里唯一的一个活人。
白起望了顾听一眼,示意他等待片刻。他的眼睛明亮,有着温热的光芒,像是亿万星辰都坠落在了他的眼中。
天空中的轰鸣声逐渐变大,数十架军用直升机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无数的特警队员从直升机上降落,就像是希望之光,他们顺从白起的指挥迅速地散开,解救着地面上的人们。
幸存者们欢呼起来,他们的欢呼声汇成河流,在河流中心,白起的身影伫立在那里,沉稳地指挥着一切,就像不会动摇的丰碑。
顾听不自禁举起相机对准白起,他白杨一般的少年,如今顶天立地参天蔽日,树荫柔软又强大倾力庇佑着无数人。
救援井然有序地展开,恋语市的常驻部队也进入了广场,两支队伍汇合,解救着面前末日来临一般的局面。
顾听蹲下身,找角度拍摄远处的军人们,直到一双黑色军靴出现在眼前占据了他全部的镜头。他皱着眉,往边上挪了半步避开硕大的鞋子,歪斜着相机偏着头以一种异常别扭的姿势坚强的找到了合适的构图,正要按下快门慢了无数拍的神经才骤然反应过来。
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白起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他朝思暮想却又不敢朝朝暮暮的心上人,此时他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色军装,手上带着黑色皮革手套,周身如同兵器一般肃杀的气息还未消失。
他前额的发梢上还残留着些许汗水嘴唇紧抿着,看不出情绪。
他明明和离开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七年顾听都等过,这段时间与七年相比近乎是短暂的。这样短暂的时光,白起却让顾听觉得陌生了。
顾听踮起脚用手指轻轻捻去白起发梢上的汗水,然后后退一步朝白起伸出双手,白起眨了下眼睛,慢慢抱住他一下。
“我先带你离开。”
白起揽住顾听,无数的风围绕在他们周身。他的Evol似乎已经恢复了,甚至比过去更加强大。
顾听偏头望着他坚毅瘦削的侧脸,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白起垂目望去,顾听连忙松开紧蹙的眉,朝他笑了笑:“瘦了。”顿了顿,“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没等白起回答,他便自顾自道,“肯定不大好,不然怎么又瘦了呢。我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将你养斤肉回来。”
白起听他这般絮叨,被熟悉的尘世温暖包围,满身肃杀之气似乎也随着消散了两分。
“还好。我去接受了治疗。”
“除了治疗呢?”顾听接口问。
白起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还有一些事情现在还无法告诉你。”
他坦诚言说,望着顾听的目光似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言说,可最终只是问道:“你……还好么?”
顾听不笑了,他沉默着歪头瞧着白起。
他将顾然推了出去,顾然与白起接触了一瞬又退回内里:“梦梦,我……我看不到什么。只看到黑暗,极致的黑暗。”
“我很好。”顾听脑中像是生锈的齿轮,他缓缓组织着言语,“我挺好的。就是想你,担心你过得好不好。那天带你走的那群人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受了伤,我还没来得及看看你。”他垂下眼,不受控制的眨着眼睛,将湿意晾干,“白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让别人欺负了。”
他慢吞吞道,“我会心疼。”
白起握紧了他的手,像是无声的承诺。
再一次被白起从窗户送回家,顾听扶着窗框坐在窗户上,拉着白起的手打量着他的新制服。翻涌的心绪已经被他压制,他对着白起努力笑起来:“飞飞的新制服真帅,穿军装的飞飞好看的简直不像话。”
白起摸了摸他被风吹乱的长发:“进去吧,坐这里冷。外面很危险,局势越来越不可控,最近呆在家里不要出去,我会保证这里的安全。”
顾听握紧了他的手,他望向白起的眼睛,复垂下头,低声嘱咐:“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受伤,不要总想着别人,要对自己好……”他默了片刻,还是小声道,“……如果可以能不能想一想我?”
“我是说,想一想我们看过的星星,我们一起看过雪看过夕阳黄昏。虽然很小很微不足道,但是偶尔,你能不能想一想这些。占用你很少很少的时间就可以,一分钟,一秒,想到就行。”
我是说,你想一想我吧。
我是说,白起,我们一起这样长的时光,你的生命里一定是有我的痕迹的。我隐约想明白。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到顾听眼下,顾听怔怔接过看清,照片中女孩儿青涩美好的面容被定格。是谁喊了她一声,使得她笑容未收眼带茫然的转过头。
似乎是高中的运动会上拍的,可是纠究竟是什么时候呢。顾听借着背景回忆起些许,却又记不太清晰,问:“这是谁拍的呀?我怎么不记得了。”
“韩野拍的。”白起回答。
哦,他想起来了。
“这些年你一直带着这张照片么?”他轻声问,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许模糊,带着不知名的怅然。
白起应了一声,他不擅长说甜蜜的话,却很擅长实话实说:“一直带着。我会在很多个瞬间想到你,很多。飞舞的银杏,飘荡在风中的琴声,还有黄昏下的图书馆。它陪着我度过了无数困难。你,一直都在。”
白起捧起顾听的脸,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像是给予力量又像是汲取。
“所以不要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顾听闭上了眼睛,用力笑起来:“白起,你会看着这张照片想起我吗?”
“会。”
“所有的我么?”
“嗯。所有。”
顾听用力抱紧了白起。温暖的身躯温柔的怀抱将他包围,而他终于明白他只是一个部分,只是属于那泛黄照片中的人的一个部分,一个很小的部分。
他说不清是觉得悲哀还是释然,曾经不知所措战战兢兢,咬牙切齿不肯放开这个人。如今历事愈多,早已明白,其实没有比这个人本身更重要的事情了。
白起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已历过生死,生死之外无有大事。
他将照片交还给白起,在白起的目光下跳入窗内。他合上窗户朝着窗外的人笑着挥手,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