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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起·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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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第十八章
白起,我要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
顾听搁下笔将信纸细细折叠。
可惜,这一行字没能送出。白起夜里便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出门了。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都忙碌起来,聚少离多。白起没有时间去分辨皮囊下的究竟是谁,顾听也看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其实从前不也是经常这样,白起出任务,他加班。可好像又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从前顾听总是想方设法的去见他,而现在总是无意识的避开他。
忙起来的时候确实是一个人当两个人使用,字面上的意思。顾然做策划案看顾现场,顾听偶尔要做摄影师的工作。她总说,顾听是她的御用摄影师,如果不是他们分不开时间划不过来,顾听就不会是救场专业户了。
危机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降临,世界好像突然翻倒了个,从朝气蓬勃跃至垂垂老矣,一步步滑向毁灭的深渊。真相在眼前一点点揭开神秘的面纱,顾听透过顾然的眼睛看向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觉得陌生。
针对白起的大火,失控消失的EVOL,背对着他走向未知的身影。
顾听想拉住他,他拼尽全力的伸出手,指尖却只能触及他拉得长长的影子。
陷入黑暗前,顾听忽而想,如果是顾然。
如果是顾然他会不会回头,如果是顾然是不是能够拉住他,如果是顾然是不是就能够创造奇迹。
他觉得厌恶。他不温柔不善良,就连EVOL都带着极度的冰冷与尖锐,而锋锐的兵器如果无法保护想要守护的人也不过是废铁一堆。什么不比他有用呢,如果是治疗他便能治愈他人的伤口,如果是火焰那么足够温暖也足够强大。
是啊,如果他能够是一簇火花……
……
高高旋转的摩天轮,淅淅沥沥的大雨,脚踩在雨水中飞溅起的水滴。
头顶上罩着白起宽大的外套,满满当当全是属于他的气息。顾听骤然被拉回那场雨里,他回过头,当年将外套扔给他并只留下奔入雨中的一道背影的少年此时此刻在他的身边。少年在他说那边,并拉着他一起奔入磅礴的雨里。
深夜,顾然已熟睡去,顾听慢慢睁开眼睛。白起便睡在外头,与他一墙之隔。
事发意外,白起只能在沙发上将就,夜里下了雨天气转凉,也不晓得睡不睡得好,被子盖严实没有。
他翻了个身,呆了半晌,还是起身悄悄打开房门。
沙发装不下白起,脚只能露在外头,瞧着就不是很舒服。
外头的大雨不知何时停歇,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下些微光亮。顾听赤脚踩在毛毯上,至白起身边撑着膝盖蹲下身,团成小小的一团影子。
视线在黑暗里渐渐清晰,顾听望着记忆中极其熟悉的面貌觉得有些陌生。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好好的认真看过他了,这样俊俏的少年他原可以爱慕一辈子凝望一辈子永远都看不腻的。
可他实在太心虚了,怕白起锐利的目光刺穿他的所有伪装,看破他虚伪的皮囊下丑陋的嘴脸。
白起呼吸平缓,睡得很安静。顾听怔怔的望着他,慢慢伸出手,像是被蛊惑着轻轻点过白起长长的眼睫,又落在高挺的鼻尖,最后是唇角。
他垂下眼缓缓凑近,目光于唇鼻之间逡巡,鼻息渐渐纠缠在一起,顾听近乎虔诚的闭上眼睛,嘴唇堪堪略过他的嘴唇脸颊吻上了他胸前的衣裳。他似乎依旧拥有着这个人,哪怕无法轻吻无法亲近,不能敞开心扉,也不觉得欢喜满足。
他跪坐在地,脸颊似有若无蹭过白起胸口的布料,他像是依靠着他,又似乎隔着一层薄纱不曾真正贴近。人的体温染上他的脸颊,他听见了鼓噪的心跳声。
一只手忽而揽上他的脊背,宽大的手掌搂着他的肩头,那一瞬间顾听恍惚那一块皮肤要被白起掌心的温度所烫伤了。
白起揉了揉顾听的头发,使得顾听茫然之下贴紧了白起的胸膛,鼓噪的心跳声越发清晰。顾听后知后觉抚上白起的心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睡不着么?”白起双手抱着他,耳尖通红一片,他的声音在夜色的衬托下近乎是柔软的。
顾听默了片刻,升不起半分抵抗,任由自己沉沦于此刻的白起的温柔里。
“嗯。突然,很想你。”顾听闭着眼睛,感受着拥抱带给他的温暖与安全感,很奇怪的是心口蛮满当当的又空荡荡的,很矛盾。“白起,摩天轮真的很漂亮。可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没有上次来的高兴?”
白起回忆起之前他们俩一起去游乐园,因为他半途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将人丢在摩天轮上,独自一个人又坐了一回的事情。那时他问对方,再坐一遍摩天轮高不高兴,对方愣了一愣,瞧着他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说高兴。
后来在韩野的嘲笑声里白起才知道,当时的自己做了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迟疑道:“可能是只坐了一圈?”
顾听浅浅笑了:“或许吧。”
“不生气么?”白起顿了顿,“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做的不对。”
顾听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不舍得生你气。”
“那时候我坐在上头看着你,一点点变小又慢慢清晰,你在我眼前,我目之所及有你就很高兴。”顾听小小声的像是在与白起说悄悄话,“我总是看到你就觉得很好很好。你很好看,身后一成不变的风景也很好看。”
白起沉默片刻,缓缓收紧手臂,将顾听搂在怀抱里:“……那是现在的我不好看了么?”
顾听指尖一紧又立时松开,白起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只是给顾听时间,暂时不问出口。
“不是。”顾然呐呐回答。
白起握住他放在自己胸口微微颤抖的手,顾听不说话,他便也只是抱着他握着他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我只是……害怕。”
“白起,我太害怕了。我是个胆小鬼,是个骗子,是个疯子。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寂静的夜晚将一切情绪无限放大,顾听低着头隔着衣服亲吻白起的心口,“白起,就算我做错了事,你就算很生气很失望,但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只要,不离开我就可以。”哪怕,哪怕你可能没那么爱我。哪怕你爱的不是我。哪怕依你的脾性根本不会假装去爱一个不爱的人。
白起松开了握着顾听的手,顾听慌忙去抓却握了个空,他握紧手,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下一刻,白起坐起身弯腰将顾听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你的话很奇怪。”他搂着顾听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我并不清楚你说了什么谎又做错了什么事。你不肯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在我心里你……很坚强很善良很温柔。所以不要这样说自己,我会不高兴。你只要记住不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他放低了嗓音,“然然,你和信仰我都会誓死守护。所以,不要害怕。”
一颗心渐渐捂热又乍然冷了。
顾听颤抖着缓慢的抱住白起的脊背:“……好。白起,再抱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白起低头吻了吻顾听的发顶:“想抱多久都可以。别怕。”
“你在,我就不怕。”
他在说谎。
在意识到过往误会之后,他一直在说谎。到现在谎言张口就来,欺骗已经成了本能。又或者说当初真心实意的一切,现在只能伪装扮演。
他汲取着赖以生存的温度,一遍遍无声道歉:“对不起。白起,对不起。”
……
远远的,白起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晰,顾听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他听见白起拒绝了什么,随后枪声响起。
“白起……”
男人身后的部队,在这瞬间全部举起抢,对准了白起。
“我可以派人保护她……等你获得力量后,你可以亲自接手……”
“这就是你的目的?”
“是。这是你从出生就要接受的指令,你和你弟弟都不能例外。”男人冷漠的声音像是跟钢针扎在顾听的脑海,活生生撬开了懦弱的龟壳。
“白起,你别无选择。”
放屁。
没有谁从一出生就要接受什么。风该是自由的,他该是自由的。
绝望的寂静里,顾听的双眼终于分开一线,望见白起强撑着身体,血液从手臂上的伤口低落。甚至连他眼中的痛苦都看得清清楚楚。
“……会保护好她么?”
好痛苦啊。原来比失去这个人更痛苦的,是无能为力,比无能为力更痛苦的是眼睁睁看着倔强傲气的他为了自己而低伏脊背。
顾听艰难的张开手,天空忽而下起了雪,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漫天的大雪形成无声的屏障将白起包围,白起霍然转身,顾听慢慢收拢手指,柔软的大雪化作锋利的冰刃静止在半空之中,唯有白起身边依旧是漫漫雪花。
所有枪口瞬间掉转对准顾听。空气凝滞,两方对峙着。
他扯了扯嘴角,发不出声来。他咬着牙,尽力张口:“……你尽可以动手……看是子弹先穿过雪幕……还是冰刃先割断你的喉咙……”
他不要白起为了保护谁而去妥协。他的少年,张扬不羁桀骜不驯。他的半身他自己保护,而风就该自由自在的去往他想要飞往的风景。
男人却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一下便明白主动权不在顾听手里也不在自己手里,在顾听孤注一掷的那一刻起,主动权便被他全数放到了白起的手心里。
顾听要白起自己选择,男人可以选择说服白起,却别妄想用武力逼迫。他不介意,鱼死网破。
“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保护不了。我可以给你力量。”男人深深的望了白起一眼,挥手收枪。
“……我知道。”
白起捂住伤口朝顾听走了一步,冰刃白雪霎时破碎消融化作星星点点的冰晶,飞舞飘零。
白起大步朝顾听走去,顾听凝望着他,慢慢朝他伸出手,白起笑起来蹲下身轻轻抱了他。
这样艰难的时刻,这样违背本心却又不得不去做的选择,他却还是笑了。
“再等等我,可以么?”
“……本来……不想等的……”顾听皱着眉,扯出个难看的笑来,“……可我对你不起……就算你要的不是我……我也会一直……一直等你……”
“要。你要等我回来,手链坏了,等我回来帮你修好。”
“……给我做个新的……上面刻我的名字……”
“好。都答应你。”
“……那我们……先回家……”
“嗯。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