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只想种田》苍蓝一

192、第 192 章 不得不

　　不得不说，同样是有身契在手，能掌握着对方的身家性命，可要说信任，比起果山庄的“新人”，俞善还是更信任小镜庄的这几个“老人”。

　　她把这几个“老人”放在心里掂来倒去的盘算了一番，又确实觉得腾不出来人手。

　　邓老爹年事已高，以前倒是管着的庄上的牲口、车辆，这些体力活儿，俞善都慢慢让年轻力壮的钱多宝接手了。

　　她只安排邓老爹每天在庄子上、牛场里转一转，多关注一下牲口的健康情况，权当监工。具体到做事，牛场另雇着一众杂工，还有高老头和汤、刘两个牛管事负责着日常运转，并照管着那一大片种来当饲料的苜蓿。

　　杨庄头管着新种的茶山，还照看着庄子上几十亩地的庄稼，成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米娘子除了要管着食堂，还跟俞馨娘一起负责给糖水铺的材料供应，再忙的话，俞善怕她俩的身体吃不消；

　　邓春一直管着米粉作坊，小镜庄这边的作坊停工以后，又去了村里的作坊当管事。

　　果山庄的宋庄头不仅要管着庄子，连县城那两间花果山的店铺经营也由他一并兼管。宋庄头索性又把儿子、外甥都安排起来打下手，其他的人俞善都不大熟，不好直接提出来重用。

　　宋庄头的老婆黄氏因着一手好厨艺，被俞善特意从果山庄里调出来，和俞小五一起当着糖水铺的正副掌柜。

　　俞善平时不怎么去果山庄，宋庄头此人的心眼儿又比杨庄头活络许多，所以要让俞善百分百完全信任宋庄头，她也做不到。

　　因此，俞善抽出邓荣、杨豆和杨谷、邓桃这两对小夫妻，平时主要负责给果山庄、糖水铺当后勤，管着送货补货、联络跑腿的事情，不仅琐碎，也是每天在县城和两个庄子之间来回跑，顺便起到一点儿监督耳目的作用。

　　俞善在心里把人选扒拉来扒拉去，总觉得不大合适，却不知道，她这边发愁，有人比她更愁。

　　比起庄子上其他人的春风得意，邓春最近的心情可是有些郁闷。

　　想当初，他可是最早被俞善任命，管着小镜庄米粉作坊的管事——这也让邓春自认在东家面前，他是杨庄头之下的第一得意人。

　　哪知道，现在小作坊停工了，庄子上人人都派着一摊新差事，忙得风风火火。只有他，虽说到了村里的新作坊还是当管事，却跟从前感觉大不一样，甚至有点儿闲得发慌。

　　如今能在平溪村米粉作坊里做活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溪村的村民，且不说是不是俞姓的本家人，首先一个，村民们都是良民。

　　邓春知道，有不少人都嫌他是庄奴出身，自矜于良民的身份，很不服气他这个庄奴管事，搞得邓春在作坊的威信大不如从前。

　　一来二去，他仿佛隐隐被架空了似了，在作坊里可有可无，倒是整日无所事事起来。有心跟俞善告状，又担心显得自己无能，从此遭了主家的厌弃。

　　因此，这次俞善在庄子上试着做土豆粉，邓春倒是比其他人都要上心，主动殷勤地打个下手干点儿粗活，自告奋勇想替主家分忧。

　　俞善忙活了几天，终于在八月十四这天把土豆粉的最佳配比定了下来，顺带着连成本都核算出来了。

　　这几天她是万事不沾手，连八月十五给各处送节礼这样的大事，都交给小姑姑俞馨娘安排。

　　对外，除了杨县令、郭县尉这两尊大佛处，住在小镜庄山上的古大夫，还有俞信、柳和昶的老师郑秀才那里，三节两寿都少不了要送礼物，以示心意。连如意居的杨老板那里都没拉下，感谢他多次照拂，行了便利，如数收下大姑姑家的山货。

　　俞馨娘如今行事比以前更加周全，村子里凡是有亲缘的长辈处都有节礼，连老宅也不忘以二房的名义送去一份——免得留下口实，让老宅的人编排善姐儿和信哥儿。

　　至于她自己就免了，就当没生过她和大姐这两个女儿好了。

　　倒是大姑姑那里，以前不走动也就算了，既然走动了，大姑姑俞敏娘那里也免不了要送一份节礼过去，这亲戚啊，都是越走越亲的。

　　村子里也有不少人家跟俞善家送节礼，不拘是些鲜蔬，还是几个鸡蛋，凡是送了礼来的，俞馨娘都作主回了合适的礼物。隐隐之中，俞家二房已经有了不弱于村长家的威势。

　　眼看明天就是八月十五的正日子了，就在俞馨娘觉得可以松口气，擎等着全家过节的时候。家中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连三辆气派的马车驶入村子，径直走到俞家二房门口才缓缓停下。

　　打头的那辆马车上先跳下来两个小丫头，一个放脚踏，一个揭帘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扶车上的人下来：“夫人，到了。”

　　俞馨娘听到动静推门一看，盯着眼前一身绸缎，满头珠翠的妇人，意外地结巴了起来：“嫂嫂，啊，不，白……翠娘姐姐。”

　　白翠娘跟俞馨娘也是几年不见，恍惚了一下才又笑着点头：“是馨娘啊……”

　　她顿了顿，才扶了一下腰，脸上露出几分倦色：“善姐儿在家吧？不请我进去坐坐？”

　　等白翠娘站定了，俞馨娘的视线在她腰身上一转，这才惊觉：白翠娘大腹便便，少说也有孕在身八、九个月了。

　　白翠娘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自顾着吩咐跟来的下人：“把两辆马车的节礼都卸下来，送到院子里。”

　　说完，这才在两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稳稳当当地进了大门。

　　堂屋里，前任小姑子和前任嫂嫂见面，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尴尬。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路途上的辛苦劳顿，俞馨娘就没词了，只好连声吩咐家里仅有的两个丫头一会儿烧水、一会儿端果子招待客人，又有些分神地猜测起白翠娘此行的来意。

　　白翠娘却比她沉得住气，捧着一杯白水喝得不急不慢，眼睛却审视着俞善的两个丫头：何二妞，吕榴香，一个细手长脚，瘦骨伶仃的黄毛丫头；一个眼神活络的过分，不停地往自己一行三人身上睃，打量穿戴，没半点儿规矩……于是脸上毫不掩饰的全是嫌弃。

　　正当俞馨娘觉得无比难熬的时候，俞善终于回来了。

　　俞善忙完土豆粉的事儿正高兴，邓春趁她心情好，三言两语把自己如今在作坊里的困境说了出来。

　　庄奴与良民之间的身份冲突，这倒是俞善之前还没想到过的问题。

　　之前她只知道庄奴跟村民之间很少来往，因此杨庄头和邓春两家都是互相嫁娶——都是庄奴，谁也不会看不上谁。

　　俞善把邓春安排在作坊里当管事，除了因为邓春熟悉作坊里的活计，也是为了不失去对作坊的掌控，因此邓春是必须留在作坊里，并竖立起自己的威信才行。

　　说到底，还是平溪村的人见惯了邓春以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落魄样子，哪怕现在他当个管事，也难改变村民们对邓春的印象。

　　不然要是换成以前周家的管事，虽说也是奴籍，来小镜庄收粮时跟村里人打交道，他们这些良民可照样对人毕恭毕敬，不敢造次。

　　俞善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进门时脑子还没转过来弯，着实被怀着身孕的白翠娘震惊了一把，忍不住脱口问道：“娘，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几个月了？”

　　白翠娘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肚子，还是含糊地回答道：“九个多月了。”

　　啊，那不是快要临产了吗？

　　俞善闻言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做了一把算数：恐怕去年腊月里，自己要求回村的时候，白翠娘就刚刚怀上这个孩子。

　　至于白翠娘是先知道自己怀上孩子，还是先同意让俞善回村，就不可考证了。

　　有时做人还是糊涂些的好。

　　俞善神色不变，挂着真切的关心笑着说道：“娘如今身子不便，打发人送份节礼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倒叫我替肚子里的小弟弟担心一场。”

　　“我身子还算康健，不碍事的。”听俞善提到弟弟这个词，白翠娘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又犹犹豫豫地问道：“信哥儿他……”

　　刚想起自己忘记给府城周家送节礼的俞馨娘，终于听到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赶紧说：“他还没下学呢，如今信哥儿和昶哥儿都跟着大刘村的郑秀才读书，每日有马车接送，看天色要再过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听到信哥儿仍在读书，白翠娘的神色更柔和了一些，笑意更满：“那就好，我带了些笔墨纸砚，正好给两个孩子分了，鼓励他们好好读书。”

　　如此寒暄了一阵，俞馨娘看看天色，主动提出去厨房张罗饭菜，顺便带走了杵在堂下跟柱子似的何二妞跟吕榴香。

　　白翠娘见状，给自己的两个小丫头也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自觉到堂屋外面的廊下站着去了。

　　见状，俞善心里暗暗说了一声：戏肉来了！

　　果然，白翠娘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下嗓子，正色问道：“我知道你在村里开了家织坊。”

　　她的语气笃定，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张桑皮纸做成的卡片——正是俞善他们到处派发的那种，清清楚楚地印着“平溪村，流光织坊”的字样。

　　俞善只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笑吟吟地大方承认了：“没错，是我们织坊的名片。刚才您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吗？这房子后面多起了一个大院，织坊就设在那儿。”

　　白翠娘没想到俞善承认的这么痛快，她从袖中抽了一半的流光锦帕，顿时停住了动作，咬咬唇，艰难开口道：

　　“善姐儿，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