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只想种田》苍蓝一

191、第 191 章 按着平

　　按着平溪村的惯例，是一年要种两季土豆。春时种下的那一茬早在一两个月前就收完了，而下一季秋土豆，要再等上两个月才能收获。

　　可俞善看俞大姑背来的土豆都是新鲜带泥的，显然是刚刚收成。

　　“是啊，听你大姑说，那劳山村四面环山，比山下冷得多，庄稼熟得都比山下晚一些，这些应该是夏天新收的那一茬土豆。”

　　俞馨娘这些年一直没跟俞敏娘断了联系，虽然姐妹见面的次数少，倒也对劳山村的情况略知一二：

　　“……他们那村里地力不足，种啥啥不长，也就能种点儿不挑地的土豆了。听说，整个劳山村连平整的地块都很少，也没什么水田，即便是种了几亩旱稻，收成也不好。”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出来那点儿稻米，还不够交粮税的呢，哪还有人吃的份儿。劳山村几乎家家都是勒紧了腰带，靠吃粗粮野菜勉强果腹。

　　相比之下，平溪村的日子要好过太多了，至少家家都有水田。

　　“你姑父倒是有打猎的手艺，可光靠打猎过日子也不成呐，粮食照样不够吃。你大姑一家子得闲就去垦荒，辛辛苦苦开了几年荒，倒是得了几亩山坡地，听说也都种的是土豆，没办法，就这些东西好活。”

　　对于大姐一家艰难的日子，俞馨娘也是感慨：“那些山坡地上也就是种些土豆收成还好，可人哪能天天吃土豆过活啊？卖也卖不出价钱，听说整个村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俞善心说，土豆可是个好东西，它不仅是蔬菜，还可以充当主粮，食用方法花样也多。

　　自从高祖一朝耗费巨资，特意从海外之地寻到了土豆之后，便迅速将种子和种植之法在整个大晋推广开来，同时告知百姓这土豆既能当菜吃，也当主食吃。

　　这种作物产量极高，在饥荒年间是能救命的东西。而且，种土豆也不用占好地，只要在田垄边上、坡地底下种上窄窄的两畦，收获一季就足够全家人吃上一阵子了。

　　因此时至今日，哪怕这土豆吃着不怎么适口——农家哪有油来炒土豆丝，拿肉配着红烧土豆，都是直接拿水煮了、蒸了，剥了皮连盐都不蘸，直接啃的……至少它产量是真的够大，青黄不接，口粮不够的时候用来饱腹是不成问题。

　　所以出于保命的谨慎天性，大晋朝的许多农家都不忘记会用成色不好的田地多少种上一些土豆、红薯。

　　之所以不多种，实在是因为新鲜的土豆不容易存放——怕潮湿，怕阳光，怕密不通风，温度高了、低了都不成。

　　冬天冷的时候还好些，春夏时节一个不小心，土豆不是发绿长芽就是直接烂掉，吃了会可是会中毒的。

　　好在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讲究些的人家会挖个菜窖，存粮储菜。

　　家里穷挖不起菜窖的，也想办法在房前屋后，找个阴凉避光的地方挖个坑，拿透气的沙土垫底，再一层土豆、一层沙土这样堆放个几层，这样勉强能保存上两三个月。

　　还有人干脆把一茬茬收获的土豆切成块，晒成干，吃的时候直接抓一把扔锅里煮熟，勉强果腹罢了。

　　土豆再好，平时当菜吃还行，可若是把它当成主粮，拿白水煮了顿顿吃……只要想一想俞善就觉得嘴里发酸。

　　不过，谁说土豆只有一种吃法的？

　　俞善会关心劳山村种什么，是因为她有一个新的想法，或许于大姑家，于她自己都有利。

　　米粉都有了，土豆最大的优点就是丰富的淀粉，用来制成土豆粉它不香吗？

　　别看米粉和土豆粉这两者之间的制作工艺差不太多，成本可是相差几倍呢。

　　一亩精心伺候的水田，遇到风调雨顺的年景，也不过能产三、四百斤的稻米；

　　一亩贫瘠的坡地，随随便便就能种出两千斤土豆——这玩意儿不值钱到，在集市上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堆，还常常无人问津。

　　毫无疑问，土豆粉的成本更低，利润更大，更符合俞善眼下的处境。

　　随着米粉配方在石江县的流传，俞善越发觉得米粉这一行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也越来越薄。

　　如果仅仅是竞争激烈，那薄利多销也不失为一个做生意的好办法，可惜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人总是贪心的多，总有大鱼想要吃光底下的小鱼和虾米，成为池塘中独一无二的霸王鱼。

　　以前小镜庄的小作坊产量低，并不被人看在眼里，但自从平溪村的米粉作坊建成，产量大增之后，俞善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不同。

　　石江县城那几家最初参与竞拍米粉配方的大户，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抱团，联手排挤平溪米粉，甚至不惜以本伤人，靠降价来抢夺客源。

　　俞善已经听作坊的人提过几次，有几个相熟的客商，突然就不再从村里进货了。想方设法地打听以后才知道，那些客商是被包、米两家用更优惠的价格给抢了过去。

　　俞善仔细计算过成本，那么低的价钱，哪怕包、米两家是粮商，稻米原料的成本更低，也绝对是在亏钱做生意。

　　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损人又不利已了。

　　俞善不知道的是，早先牛家的倒台，叫几个石江县的大户心头如同梗了一根刺，好生不舒服。

　　虽说瓜分牛家产业的时候，大家同气连枝，毫不手软，可是回想牛家覆灭的原因，总觉得跟平溪村的那个村姑逃不了干系。

　　一个村姑而已，要不是有县令撑腰，何至于当初让他们每一家都花了那样的高价，拍下那样简单的方子。

　　呵呵，也该叫那村姑知道，他们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有牛家的前车之鉴，他们最多看在杨县令的份儿上，不出那些惯常的阴损招数。

　　只不过是暂时舍些钱财，最简单的一招以本伤人，光明正大，一个乡下小小的米粉作坊而已，相信撑不了太久，等她撑不住关门大吉，他们再恢复原来的价钱就好。

　　甚至，如果整个平江县的米粉生意都被他们垄断，那米粉的价钱还不是他们想定多少，就定多少，何必再跟一众小作坊争那些蝇头小利。

　　毕竟他们才是在石江县扎根传承了数代的大户，一个流水的知县，面子情过得去也就可以了。对付一个村姑，还不是手到擒来。

　　被人联手针对了的俞善，哪怕对此一无所知，也觉出风头不对。

　　在商言商，愿赌服输，如果只是被人抢了客源，俞善还能放平心态，继续找新客拓宽生意。

　　更让俞善担心的，还是稻米的来源。

　　县城的包、米两家本就是粮商，家财势大，根基很深，想从原料上卡平溪米粉坊，实在是轻而易举。

　　幸亏村长俞怀安一早言明，以后整个平溪村的稻米一粒都不许往外卖，除了交税和自用之外，只能卖给自已村里的作坊。

　　可即使有整个平溪村的田地为米粉作坊提供原料，一个村的产量毕竟是有上限的，局限之下，平溪米粉坊永远也不能壮大。

　　俞善今年算是侥幸，凭着一点儿先见之明，靠免费赊牛和租赁耕牛，提前跟许多农户签下了稻米的优先购买权。

　　可她不敢保证明年在包、米两家的合围之下，还能在全县收购到这么多的稻米。

　　因此，土豆粉或许是一条新的出路。

　　当初俞善肯将米粉配方拿出来，实在是因为既缺钱，又势单力薄，不想因为秘方在手，惹来大祸，索性将它卖掉，也算是换来第一桶金，借机快速发展。

　　如今她有钱又有人，正是该施展拳脚，大干一场的时候！

　　什么土豆粉、红薯粉，甚至以后要是米粉吃腻了，她还可以研究一下怎么做出米线！

　　就这么不停的产品迭代，还有谁能赶超得过她？！

　　接下来的两天，俞善都耗在小镜庄的旧作坊里霍霍土豆，琢磨怎么做出土豆粉。连八月十五这样的团圆大节她都顾不上操持，全权托付给了小姑姑俞馨娘。

　　村里的大作坊开张之后，庄子上的小作坊就停工了，不过原先的工具都还保存得好好的，又没什么闲杂人等在庄子上出入，正合适俞善专心致志地摸索怎么做土豆粉。

　　想要做土豆粉的第一步就要经澄出淀粉。

　　新鲜的土豆里有八成都是水分，而剩余两成的干物质中，又只有不到八成才是淀粉。

　　俞善把一筐筐的土豆洗净、削皮，磨碎了又不停的将薯泥过水筛洗，直到水变得很清，不再出粉才停手，随后就是等待着澄出淀粉。

　　一通操作下来，十斤土豆差不多能析出一斤二两的淀粉，这么算来，一斤土豆粉的纯原料成本还不到两文钱！

　　啧啧，这成本，米粉根本就比不了啊。

　　俞善一边试验配比，一边写写画画记录结果、计算成本，小镜庄的人一看东家这阵仗，就知道又要有大动作了，不约而同地把门户看得更紧。

　　连杨黍、杨禾这两个小孩，都知道带着小娃娃杨丰年，每天守在食堂跟作坊之间的路口，一边玩耍，一边看着路，好防止外人无意闯过去。

　　其实，两种粉的制作大方向是通的，差的只是细节罢了。

　　对俞善来说，摸索出最佳的配比，找到最便捷的制作工艺都不难，难的是人手调配。

　　俞善需要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专门负责土豆粉的生产。

　　她倒是没打算抱着一张配方一辈子不撒手，只想占个先手，吃上头一碗肉而已。

　　有米粉的方子珠玉在前，即便到了最后，这张土豆粉的方子也会流传出去，可在那之前，它能创造的价值又何止千金？

　　所以，该找谁来管这一摊事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