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只想种田》苍蓝一

190、第 190 章 翌日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俞善就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地有了动静。

　　她一激灵坐起身来，才意识到应该是大姑一家已经起来了。

　　今天逢十，县城有大集，想必大姑急着去县城，好尽快卖掉背来的山货和土豆。

　　俞善也赶紧起身，匆匆穿戴整齐之后到院子里，刚好拦住背着篓子就要出门的大姑一家：“大姑，吃了早饭再去赶集吧，咱们自家有骡车，去县城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俞敏娘面露犹豫。

　　昨天他们本来打算连夜走山路回家，干粮确实没带够，自家男人和大儿子的饭量她是知道的，让熊家父子俩饿着肚子走去县城的话，光买吃食就不是个小数目。

　　俞善指了指冷锅冷灶的厨房道：“大姑听说了没有？我庄子上有个食堂，到了饭点儿直接去打饭菜就行了，一点儿都不麻烦。早饭咱们简单吃一点，不耽误功夫。”

　　恰好这时，表哥熊俊才的肚子应景地咕咕作响了起来，窘得他一张黑脸通红。

　　俞敏娘白了儿子一眼，无奈地应承下来：“还不把背篓放下，就听善姐儿的，在家里吃吧。”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朝廷的税钱万万不能拖欠，家里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俞敏娘也充不起面子了。

　　更主要的是，昨晚她久违地跟小妹同宿一床，姐妹之间说了半夜的悄悄话，聊这半年多以来的种种变化。

　　俞敏娘现在知道，善姐儿待人十分真诚，不是那起子嫌贫爱富，看不起穷亲戚的人，也就放宽了心，不在这些小事儿上打肿脸充胖子。

　　天色还早，既然不急着走，表哥熊俊才默默地把背篓一放，转身就去柴房门口摸了把大扫帚，主动打扫起院子来。

　　姑父熊关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没找到活儿干，干脆从厨房寻了菜刀，又从柴房找来柴刀，竟蹲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唰、唰、唰”地磨起刀来……

　　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啊。

　　还好没多大功夫，俞馨娘就从庄子上的食堂提了饭菜回来，赶紧招呼大家吃饭：“哎呀，运气不错，刚好赶上新出锅的三合面馒头，菜粥也还热着呢，赶紧开饭吧。”

　　食堂里照旧是吃饭管饱。这三合面馒头是拿红薯面、玉米粉和小麦磨的细面按比例揉合而成，看着粗粮用的多，吃起来不拉嗓子，倒也暄软清香，而且管够，吃几个都成。

　　相比较昨晚的家宴，早饭就简单多了。

　　除了馒头，每人都有一个煮鸡蛋、一碗咸鲜的骨汤青菜粥，再配上几样送粥的小咸菜。粥里虽然没什么肉，骨汤却香浓；这时节青菜不值钱，一碗稠稠的菜粥上面飘着点点油花，呼啦啦喝上一碗也香得很。

　　于是一大家子人又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过早饭。

　　俞善不光叫钱多宝驶来骡车，还特意叫了陈小虎同行，好替大姑一家引见如意居的杨掌柜。

　　大姑家带来的那些野味数量不多，既然要去市集碰运气，就说明他们没有相熟的买家；与其到集上散卖被人压价，不如直接卖给如意居，杨老板做生意还是很公道的。

　　自从陈小虎到县里卖过一回六月黄，还附送了一份俞善给的食方，就跟如意居的杨老板建立了稳定的供应关系。

　　他没进米粉作坊，倒是经常从村里收些时鲜的东西送进城，算是取代了俞小五以前的角色，成了村里新的孩子王，闲的时候再替俞善跑跑腿，整天也忙得很。

　　不过俞善也不让陈小虎吃亏，虽然不发月钱，但是可以免费在食堂吃饭，也算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因此俞善有事儿一叫他，陈小虎跑得比谁都快，早上坐着骡车一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拉馒头，吃得心满意足。

　　大姑一家人前脚走，俞善后脚就去庄子上的车棚找木料了。

　　按说大姑家轻易不来一次，俞善不是不愿意作陪，她今天还有个大工程要搞。

　　昨晚听大姑闲聊才知道，他们劳山村的人每次出山进城都得花费一天的功夫，天边还挂着星子就要出门，月亮出来了才能赶回山里。

　　山路狭窄崎岖，别说过不了车，连山路都不怎么平整，来回运送东西全靠人力背，人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山崖的事也时有发生。

　　俞善昨晚想了半天，终于想一样适合大姑他们使用的神器：独轮车。

　　独轮车，又名手推独轮车，羊头车、鸡公车，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把负载分担到独轮之上的手推车。只需要一个人手推向前，便可以载人载物，十分轻便。

　　因这种手推车只有一个轮子，车身可宽可窄，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窄路、窄桥都能顺利通过；只要重心掌握得好，哪怕长途跋涉也能做到运送重物，平稳而轻巧。

　　别说宋代就已经有独轮车的记载了，一直到后来，一些农村还在使用着木制的独轮手推车，可见其实用程度。不过俞善还真没在这里见到过。

　　俞善是突然想起，其实，这独轮车不光适合大姑他们使用，平溪村的米粉作坊也很需要这样轻便的运输工具。

　　现在作坊的几个区域之间搬搬抬抬的活计挺多的，稻米进出库、米浆的运送、米粉运输等等，光靠人力效率不高。

　　如果用骡马、牛之类的牲畜来运输，一是距离短，划不来；二来，除了成本高，作坊里有牲畜跑来跑去，卫生状况也不好控制——俞善对于作坊的卫生要求还是很高的。

　　说干就干，俞善直奔庄子上的车棚就去了。

　　小镜庄上现在养着两辆骡车，平时板车有个什么小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车夫钱多宝自己修整一下。

　　俞善出于兴趣，有空也会去帮忙修修东西，因此知道车棚里有现成的车轮子和木料、工具。

　　独轮车不难做，难的是如何平衡车辕、车轮和底盘之间的作用。

　　首先，车轮要足够大，才不会被山路上凹凸不平的路面卡住。又考虑到熊家父子俩体型高大，俞善干脆选了现有最大的车轮——足有半人多高。

　　东西都是现成的，俞善要做的就是不停的调试着车把、车架和车轮的结构，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几口。

　　因为心中有现成的蓝图，几番调试之后，到了下晌大姑一家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怪模怪样的，崭新的独轮车。

　　俞善刚一做好，就把村里的木匠请了过来，让他好好看清楚车的结构，又顺便下了单，直接给米粉作坊订了十辆独轮车。

　　这木匠不是第一回跟俞善合作了，虽然头一眼觉得这车的样子有点儿怪，可上手一推，在院子里走上几圈就知道这车的好处在哪儿了——不用牲畜、轻便好推，哪怕田间地头都能通过。

　　木匠不由狂喜。要知道，他在俞善这里学到的东西，俞善从来都不禁止他外传。

　　木匠心里清楚，一旦这独轮车在乡间兴盛起来，光是找他做车的人，就能让他赚上一大笔。

　　要是别人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跟风做了也就做了，不过，俞家的善姐儿现在可是轻易得罪不起。

　　于是，木匠小心翼翼地提出，但凡俞善在他这里下的订单，都优惠一半的手工钱，好让俞善允许他给别人也做这种车。

　　还是那句话，这时候也没什么版权所有，更何况这也不是俞善的独创，推广出去能方便众人，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种小事，俞善果然痛快地答应了。

　　当然，在木匠看过样子以后，俞善做的这辆样车是当天就要给大姑一家带走的。

　　今天大姑一家的山货倒是卖得很顺利。

　　有陈小虎引上门来，俞敏娘又是个仔细人，山货都收拾得干净；熊家家传的手艺，皮子也硝得好，杨老板一看心中就满意。

　　知道来人是俞善的亲戚，杨老板很干脆的就一口气把东西都留下了。别说山货，甚至连熊家背去的一篓子土豆也一并留了，反正酒楼里面做菜用得到。

　　今天这收入比俞敏娘想象中要高上不少，她心知是沾了俞善的光，可惜自家一穷二白，只能惦记着下回再下山来，要给善姐儿带点儿稀罕的山货尝尝。

　　凑齐了税钱，俞敏娘一家总算去了一桩心事，又量入为出地计算着剩余的些许铜钱，在县城里采购了些盐、油、针线之类的必需品。

　　劳山村的人下趟山不容易，谁家出门都会习惯性地替同村的人代买一些东西，这样零七碎八的买下来，走时又是满满的两大筐东西。

　　一进门，俞善就招呼熊俊才，把背篓放在独轮车：“表哥来试着推推，看好不好走路？”

　　熊俊才力气大，不代表他不知道手上轻重。

　　他把沉甸甸的背篓往车上一放，再提起车把往前走了几步就惊讶道：“咦，这车不错，果然轻松许多，不费什么力气。”

　　俞敏娘见他走得轻松，也好奇地伸手：“叫我也试试。”

　　俞善笑着反而把俞敏娘往车架上推：“大姑，有表哥在还用得着你推车嘛，你来试试坐上去，看稳不稳当。”

　　俞敏娘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车子看着窄窄的一个，能经得动她吗？

　　还是俞善和俞馨娘联合起来再三劝说，俞敏娘才接过一个坐垫，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上独轮车的一侧，另一侧则放着背篓保持平衡。

　　她刚一坐稳，熊俊才就笑呵呵推着就走，径直出了院子，在山间小路上越走越快，吓得俞敏娘紧紧抓住车架，口吐芬芳地怒骂自家熊孩子，听得跟出来看热闹的众人很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谁知道走着走着，俞敏娘觉出味儿来：虽然只有一个轮子，这车倒是挺稳当的啊，看自家熊孩子走得也不费劲儿，可见省力不少。

　　等知道这独轮车是俞善今天专门给自家做的，俞敏娘心中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说心里话，往年她一直对俞家人心中有怨，怨他们偏心，怨他们只顾着要钱，不管自己嫁出去后是死是活。

　　可今天，她俞敏娘也尝到了被人偏心，被人贴心的滋味。

　　眼看着天色不早，再是不舍，大姑一家人也要回劳山村了。

　　既然有车，俞善干脆装了两大袋的干米粉给大姑装上：“石江县现在就兴吃米粉，而且咱家现在就是做这个，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大姑带回去也给熊家老爷子尝尝鲜。”

　　说起长辈，俞敏娘心里一软便不再推辞。

　　昨晚上席间她都尝过了，这米粉口感爽滑，有嚼劲却不难嚼，正适合老人家的牙口。

　　唉，人家都说债多了不愁，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就这一回下山探亲，倒是欠了善姐儿不少东西。

　　俞善心里还真是有点儿想法。

　　吃过晚饭，她溜达溜达地去找俞馨娘聊天：“小姑姑，大姑他们那劳山村，是不是种了许多的土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