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只想种田》苍蓝一

185、人人都满意 那天族

　　那天族老们的狼狈表现，当时看了是又好气又好笑，却让俞善察觉到村中平静生活下的暗流涌动。

　　不过即便有所察觉，她也不放在心上。

　　人嘛，谁还能没点儿小心思呢。

　　既然村长和族长这两尊大佛在上面还压得住，又没人到她面前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俞善也乐得装做不知。

　　其实，村里人这些天也不得闲，秋粮已经种下，地里的活计渐渐少了，米粉作坊却是建得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子。

　　有了村长俞怀安画下的“年底分红”的大饼，几乎每家每户都出了人去工地干活，心里有着盼头，整日忙活得热火朝天。

　　再加上，俞怀安提前一步给村民们透露口风，县令大人有意让县中农户种上一茬冬麦，并言明，衙门里能免费提供的麦种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免费的麦种？这下村里可炸开了锅，连见了面的头一句话都是问对方：“你家种不种？”

　　有老庄稼把式不看好种冬小麦，笃定会颗粒无收，还白白浪费了地力，影响来年收成，不许家里人种的；

　　也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想着要搏一把。

　　反正往年冬日里田地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种子不要钱，哪怕种不成，顶多就是费一把子力气罢了；若是种成了，平白多一季的收成就够一家子人半年的嚼用了。

　　只是要种的话，秋收之后就不能像往年那样歇着了。

　　有些心思长远的村民，一早跑到牛场排队交定钱，约定秋收之后要赁牛耕地。

　　至于地力不足的问题，反正善丫头的那个牛场每个月都有沤好的肥料出售。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善丫头卖得也不贵。

　　实在买不起也不要紧，最近听牛场的人说，可以拿山上积的腐土、落叶，塘里的淤泥，掺和着家里攒的鸡屎鸭粪一起沤肥，基本上就是不要钱的肥料。

　　还是那句话，管不管用都好，左不过是费一把子力气试试看罢了。庄户人家过日子可不能惜力，惜力就得受穷。

　　有了一重又一重的消息吸引人们的心神，县里两位大人来村中探访的事情就如被更大波纹掩盖的涟漪一般，很快无人再谈论了。

　　时间紧迫，没几天就是七月十五了，织坊里能腾出手来赶工蕾丝制品的人却远远不够。

　　俞善和俞蔓、刘巧鸽商量过后，干脆把流光织坊现有的织工分成了两组。

　　一组织工由俞蔓管着，照常织锦，免得误了早前跟客商们签下的订单。

　　另有一部分织工单独被挑出来，交给刘巧鸽管着，跟新招进来的人组成了新的钩丝组，一起现学怎么用钩针织蕾丝饰品。

　　招人的事很简单。

　　之前织坊招工时落选的那部分人都留下了名字，直接通知排名靠前的人来上工，场地、丝线又都是现成的，差不多一天功夫就理顺了。

　　而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织娘，除了对织坊的变动略微有些不安，倒是都挺开心的。

　　原本织坊每个月会按出工量做排名，这次被挑出来的，其实都是平时排名有些靠后的织娘。

　　出工少，意味着收入也少。

　　能在前两批招工时中选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都是两个村子里数得上的心灵手巧之人，平时一教就通，一学就会。可惜人外有人，织坊的奖金月月都没她们的份儿，这时间久了，叫人实在是意难平。

　　如今被调来钩蕾丝倒是一桩好差事。

　　一副轻巧的竹制钩针在手，上下翻飞不怎么费力；用几股柞蚕丝拧成的蕾丝线也比织线要粗上不少，因此，钩成一件东西可比织成一方锦帕快多了。

　　虽说蕾丝是按大小件、花样繁复程度来计算工钱，可精明些的织娘默默在心里计算过，怎么算都比原先赚得多，等于变相加了工钱。

　　而那些没被挑出来的织娘也挺开心。

　　因为俞蔓直接宣布给她们加了工钱——每个月完成了规定数量的织帕，多出来的那部分，一条锦帕的工钱直接从四文提到了五文。

　　具体的工钱是三个人商量出的结果，俞善却特意留给俞蔓来宣布，为的也是提高她在织工中的威信。

　　三个人心里都明白，日后织坊的打理主要靠俞蔓和刘巧鸽两个，而刘巧鸽并不在意以俞蔓为主，她来做辅。

　　凡事名正才能言顺，眼前的事情虽急，却也不耽误俞善在织坊开一次全体大会。

　　织坊扩张到现在，连织工带打杂的，已经有七八十号人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黑压压的站满了院子。

　　俞善特别干脆地当众宣布：俞蔓和刘巧鸽一人分得织坊的两成份子，以后就是织坊名正言顺的东家了。

　　织坊跟韩氏绣坊互换的一成份子，倒是没必要告诉众人知道。至于杨希月在京城那间铺子的一成份子，更是要从长计议。

　　那厢，俞蔓有生以来头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手心里全是汗。

　　如今俞蔓的性子早就不似从前那样绵软，她管着织坊这么久，也已立下几分权威，倒能震得住场面。

　　俞蔓尽量神情淡然地宣布了织坊的变动。

　　她声音清亮地念出事先拟好的分组名单：“……听到名字的站出来，织工组到我面前列队，钩针组到三东家面前报告。”

　　人群越来越安静，随着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出，俞蔓心底的紧张散去，神态也渐渐自若起来。

　　众多织工羡慕之余，看向俞蔓和刘巧鸽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以前只是管事也就罢了，大家都在东家手下混饭吃。可今往后，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东家了。

　　织坊有了新的营生只会越来越好，还是安心好好跟着东家干活，可千万不要丢了这份工。

　　就这样，人人都开心，人人都满意，除了新鲜出炉的三东家刘巧鸽——她实在是太忙了！

　　最后定下来的蕾丝花样有一大半都是她想出来的，不光要教自家织坊的织工，时不时还要往县城走一趟，指点韩家绣坊的绣娘。

　　可怜刘巧鸽连着几天忙得团团转，哪怕出入坐着骡车，这来来去去的，没几天功夫人就清减了几分，一双眸子却是神采熠熠。

　　到了这一步，韩氏绣坊的动静是怎么也瞒不下去了。

　　那日回去，郭宜兰和杨希月两个小姑娘就手牵着手，到韩娘子面前老老实实地认了错：承认她们一时贪心不察，叫人做局给骗了，进了一批次品的丝线。不过好在已经有了补救的法子……如此这般地把事情过了明路。

　　韩娘子也佯装着不知道这件事情，像模像样地先发作、后安抚，把两个小姑娘唬得一楞一楞，一出大戏唱了个全套。

　　随后，韩娘子就马上派人，将准备好的柞蚕丝线，一车车直接送到平溪村流光织坊处；又动作十分迅速地招俫了许多有过合作关系的绣娘，逐个签下契约，这才争分夺秒地赶起工来。

　　其处理之神速，倒教郭宜兰和杨希月吃了一惊，狐疑不已——准备得这么充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早就露馅了啊！

　　如此齐心协力地忙活了几天，到了七月十五那天，韩家绣坊和流光织坊总算合力攒出一批数量可观的蕾丝制品。

　　与来处不同，这里的七月十五可是个相当盛大的节日。

　　俞善从小熟知的七月十五可是个鬼节，这一天，地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在人间任意游走。

　　大人们都会在这一天特意叮嘱小孩子们不要乱跑，生怕小孩子家家的“撞客”。

　　而在大晋，各处大大小小的寺院、道场纷纷举行盛大的法会、斋醮，好让香客、信众们供奉祖宗，以缅怀先人，尽显孝道。

　　虽然是同一个日子，佛教与道教各有各的讲究。

　　寺院里会隆重地举行孟兰盆法会，讲的是供奉佛陀，以度人间苦难，好报答父母之慈爱、祖先庇佑之恩德。

　　而各处道观则举行的则是斋醮盛典，概因七月十五乃是中元地官清虚大帝的生日，因此这一日也称为“中元节”。

　　传说地官大帝会在这一日降临，辩人间善恶，赦其罪。于是道家讲究以三牲五果，赈济九世父母，普度八方孤魂野鬼，使之超脱，永离苦海。

　　俞善早就听刘巧鸽讲过往年中元节的热闹。

　　这一日，但凡有寺院、道观的地方，山脚下都有大集，晚上也没有宵禁，夜幕降临之后，人们纷纷到来水边放河灯，以图用它照亮仙乡所在，好为亡故的亲眷引路。

　　因着早逝的亡父俞怀清，俞善家里也要祭供。

　　姐弟俩除了一早给无名观送去供奉，请秦观主代为做一场法事之外，还在堂屋摆了供台，按照时下风俗，用这一季新收的稻米、谷物、菜蔬、果品供奉，是向祖先展示丰收之意。

　　俞信还在学堂郑先生的指点下，写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来祭奠亡父，打算到了七月十五那一日，放入河灯中，让它顺流而去，以祭奠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亲。

　　俞信到底还是年纪小，父亲早亡，母亲改嫁——思及双亲，一到这种日子，俞信这几都有些闷闷不乐。

　　至于母亲白翠娘，当初俞善回平溪村时她塞的那一百两银子，被俞善一股脑给了俞信，并言明那是母亲特意给他读书用的。

　　这么多的银钱，是不是说明母亲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俞信正是孺慕的年纪，说他心底里不期待母亲的疼爱，那是假的。

　　只是，姐姐都回村这么久了，除了周家的哥哥来过一趟之外，白翠娘那里丝毫没有音信，似乎忘记了远在平溪村生活的这一女一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俞信心里那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又渐渐落空……

　　有了先前端午节在石江边上摆摊的经验，七月十五这天一早，流光织坊与韩氏绣坊便各自行动起来。

　　流光织坊早早地在秦观主这个“地头蛇”的帮助下，就近在北山脚下的大集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而韩氏绣坊则挑中了县城外一处香火鼎盛的寺院，在庙会上摆了一处颇具规模的摊位。

　　指望着庙会当日能卖出去多少东西还在其次，俞善图的就是人多热闹，好用最短的时间把蕾丝小物宣传出去，教更多人发现蕾丝这样精巧的饰物。

　　特别是端午节后，就有不少客商是拿着当初派发的名片找上门来的。

　　于是韩氏绣坊也学着流光织坊的样子，印了许多精美名片用来派发。

　　韩娘子的绣坊开了许多年，自是有一番派头，比起俞善用的那种“朴素”的桑皮纸，韩氏绣坊的名片是用雪白的玉版宣，配着烫金纹样精心制成的。

　　凡是持名片到韩氏绣坊买绣品的，一律九折；要是买蕾丝制品就更优惠了，能有八折！

　　中元果然是大节，庙会上到处张灯结彩，喧嚣熙攘，光是卖艺杂耍、搭台唱戏的就有好几处。

　　各家各户都是一大早带着贡品、香纸，到先人坟地里祭拜过后，便拖家带口地逛起庙会来。

　　七月乃是小秋，哪怕家境平平的农人，也刚刚收完一茬庄稼谷物，正是仓中有米，花钱胆气十足的时候。

　　更何况，这来逛庙会的不仅有腰包略有几个铜板的农人，还有家境中平的小康之家。

　　即便是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贵人家，到了这一年一度的中元节盛会，也带着丫环婆子们前呼后拥地出门了。

　　俞善她们的摊位摆了足足有一丈多宽，饶是这样，也被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