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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 186 章 招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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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
摊位上方那一排飘扬的锦帕彩旗仿佛成了招牌,特别吸睛。但凡在端午节时见过俞善家摊位的人,大老远路过就会忍不住绕过来,凑上前去瞧上一瞧。
经过端午节那一遭历练,倒是发掘出织坊的两个销售奇才——曹菊和郑小娥,这次又被知人善任的俞善点出来,一人一头地守着摊位。
为了让她们充分发挥,专心卖货,俞善还特意分别安排了两个人给她俩打下手,一个管拿货,一个管收钱。
这俩人果然也没有辜负俞善的期望,仿佛事先商量好了,各自叫卖自己负责的那几样货物。
曹菊负责主推一物多用的蕾丝带:
“哎呀妹子,你真有眼光,这蕾丝带的用途多着呢,可以说是买一当十啊!你看,能当发箍,能系在腕上绑成蝴蝶、花朵的样式、能缀在衣襟上当花边、还能镶在袖口……有长有短,有宽有窄,要红有红,要蓝有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曹菊面前一字排开,摆了二十来卷颜色各异、花色不同的蕾丝带。
每一种丝带都用竹制的滚筒卷成一卷,排得整整齐齐,教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挑花了眼,哪个花色都想要!
摊位的另一头,郑小娥主推各色纹样的蕾丝发饰,还有额帕、发网。
“这位大姐,您这一头乌发当真是浓密,真让人羡慕啊!”
郑小娥眼尖,一眼就从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点了一位衣着体面干净,乌发如云的妇人出来。
那妇人本来只是见这里人多,凑过来看一看而已,冷不防被郑小娥点到,瞬间感到周围的人都盯着自己的发髻看,瞬间有些脸红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扶了扶摇摇欲坠的发髻:“哎哟,瞧这人多的,挤得我头发都散了。咳,这头发多也有头发多的难处,我这发髻平日可难梳啦。”
就是看中你头发多,梳得差啊……
郑小娥找上她不是没有成算的,人群里一眼看出这妇人的发髻梳得毛毛燥燥,手艺不大行的样子。
她笑眯眯地从摊位上拿了个蕾丝发网,走上前去:“大姐请看,我们流光织坊的新品,蕾丝发网,不如让我给您试用一下,包你满意。”
再走几步路,发髻当真是要散了,多不体面……那妇人不过犹豫了一下,就顺着郑小娥,坐在摊位旁边摆着的一面铜镜前面。
这妇人的发量果然够多,只用一根银簪确实难以固定;而且天气炎热又干燥,她早起抹得刨花水已经没什么作用了,额间碎发也不少。
郑小娥拿起木梳,沾上点刨花水,几下就把妇人散落的碎发抿了起来,看着清爽许多。
她手脚麻利地挽了个常见的桃心髻,见妇人身上穿着的是一套靛青色的衣裙,便挑了个略深一等的蓼蓝色发网,上面是个蝙蝠纹样,口中衔了一枚铜钱:
“大姐,这蕾丝发网在石江县可是头一份儿呢,您看这纹样也吉利,说得是‘福在眼前’……”
那妇人定晴一看,心中更是熨帖。
郑小娥一边口中介绍着,手下不停地用发网直接罩住妇人的发髻,抽紧两条细绳,系了个小蝴蝶结:“成了,您自己看看。”
说着,她举起一面把镜,照向妇人的脑后。
妇人“咦”了一声,不敢置信地晃晃头,发绳上垂下来的两条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抖,更显得别样温婉。
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评价道:“这东西还真挺好用的,给我来一个!”
妇人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捂住自己头上的发网:“哎,先来后到啊,这个我要了!”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许的后悔:这发网是个新鲜玩意儿,万一卖得很贵……
郑小娥一看生意成了,笑得更甜了:“大姐,这发网原本一个定价二十文,今天我们大酬宾,打八折,一个只要十六文。”
妇人心里顿时一松:用这发网松松地一兜,发髻立马就整齐了许多,怎么晃都不会毛躁,可算是解决了自己的大难题,不过十六文而已,不贵不贵!
谁知这时,郑小娥又拿起另外一条同样是蓼蓝色的蕾丝抹额,轻轻戴在妇人额前,从两鬓掠过,系在脑后的发髻之下固定,正好把两鬓的碎发都拢了进来:
“大姐,同款的蕾丝抹额要带一条吗?别看天热,咱们这蕾丝抹额是镂空的,戴上跟没戴一样清爽,效果可是不差。而且今天我们大促销,第二件半价,这条抹额只要八文钱!”
时下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点金镶玉的抹额,而且还十分讲究面料,冬天用貂鼠、水獭的毛皮制成卧兔儿,夏天则用轻薄透气的纱罗。
而普通人家妇人用的抹额,多半只是一条素布而已。最常见的是一种黑绒布,金玉珠翠是镶不起了,顶多再往上面绣些纹样,添个新鲜。
天气本来就热,妇人不耐烦戴那厚厚的一条黑绒布出门,她伸手摸了摸那蕾丝抹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这么好用的东西只要八文钱,值!”
这下,不光是围在郑小娥这边的人们开始争先恐后的购买,就连曹菊那边,也有客人热切地询问道:
“你们都是流光织坊的吧?既然是同一家,这第二件半价的活动,蕾丝带参不参加?”
曹菊脸上只稍微为难了一下,便重重地咬牙点头同意了:“本来这蕾丝带本小利薄不赚钱的,既然这样,我们也是第二件半价!”
话音刚落,原本已经挑花了眼,举棋不定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立马不纠结了。不仅如此,左边摊位挑完,还要再往右边摊位瞧瞧。
俞善虽然彻底放权下去,这些套路她也有份参与……可眼前销售场面之火爆,着实出乎俞善的意料。
果然没有人抵得过第二件半价的吸引力!
尤其是第一个买下发网和抹额的大姐,走之前还意犹未尽地提议道:“你们这发网正该做些男人也能用的,纹样简单些,大老爷们也用不着这流苏。我家相公绾得发髻还不如我哪,有了这发网岂不便宜?”
对啊,男人们也要挽发啊,手残党可不分男女。
得了一条好建议的俞善非常心动,为表感谢,还主动送了大姐一根蕾丝带当做添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流光织坊这边生意火爆,韩氏绣坊那厢也不遑多让。
寺院附近的庙会离县城更近,从城中出来逛庙会的殷实人家就更多,所以韩氏绣坊走得是更精美一些的路子。
最值得一提的是,对珍珠衫念念不忘的刘巧鸽亲手钩得一方珍珠蕾丝额帕——镂空的丝缕之间,拿上好的米珠当间珠,有几条米珠做的流苏散在四周,更有一颗圆润的豌豆大小的海珠坠在额间。
原本,这额帕的设计刘巧鸽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韩娘子痛快地开了自己的妆匣,取了一匣子珍珠给刘巧鸽送来,这才有了这方珍珠蕾丝额帕。
最后大家欣赏惊艳完,一致决定,定价十五两!
这样高的价钱,韩娘子其实没指望着一场庙会就能卖出去,她原本是打算当成招牌展示,多让人议论议论,也好多招揽一些人气。
没想到,还不到晌午,那珍珠蕾丝额帕就被人买走了!
来代买的是个小丫环,她还顺便取走了韩氏绣坊的名片,言称她们小姐说,东西是有点儿意思,可惜珠子用得太差,三日以后,她家小姐会带着自己的珠玉,到绣坊定制几件新花色的抹额和发网。
啧,如此豪气,俞善听到的时候连连咋舌。好吧,土豪说什么都是对的。
韩娘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反正绣坊一直有接定制绣品的生意,高端定制的生意向来做得熟练。
她和俞善也一早商量好了,绣坊的绣娘们手艺更精湛,可以多做一些复杂精美的蕾丝制品。
而织坊则主要用来做基础款冲量,像相对简单些的蕾丝带,基础款的发网之类的,就要靠织坊这边来提供了。
况且熟能生巧,织坊的新织工们也需要多练练手。
俞善跟着忙到下半晌,见一切都运作得有条不紊,便彻底撒手不管了。
她把一直帮忙打杂的俞信找过来,姐弟俩先是一路上山,在无名观秦观主的主持下,为亡父的法事上了三柱香,又求来一盏莲花灯。
然后黄昏时分,姐弟俩携手来到石江边上,此时江边已经站满了祭祀的人群,隐隐约约还有悲切的哭声飘过。
俞善默默地注视着俞信,看他正了正衣襟,对着一江碎金似的水面诵读了自己写的祭文,之后将它仔细叠好放进灯里。
俞善拿火折子点燃莲花灯芯后,俞信才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推入江中。
伴着幽幽降临的夜色,一盏盏河灯随风而动,随波遂流,星星点点的烛光将清冷幽暗的江面照得如梦如幻。
直到那一盏小小的河灯汇入江面上无数个小点,渐渐地消失再也不见。
俞善这才假装没有看见俞信那张仍显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没有风干的泪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走吧,跟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