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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1、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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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要带来的助手?”魏泽生看着泽安身旁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说。
“对,他伸手不错,可以帮我很大的忙。”泽安说。
朝歌不说话,跟在泽安旁边连头都没抬。
魏泽生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泽安带着这个小孩,泽安也不会听。这孩子看着从小听话乖巧,实际上,只要他犟起来,谁也拗不过他。
颜焓任务出现意外的事情,只魏泽生和他们几个要出发去梵思的人知道。
泽安这次也带了人皮面具,毕竟他的脸比较出名,易容之后,行事都会方便很多。
“如果这次阿尔特洛斯借机开战,记住,千万不要急着赶回来,万事安全第一。苏尔思还有我和其他人,你不要太担心。”魏泽生说。
“好。”
魏泽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自看到两人来了之后,他的注意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少年。
察觉到魏泽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刺刺的,朝歌抬起头,但是避开了魏泽生直视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魏泽生问。
“夏殷。”朝歌说,“盛夏的夏,殷墟的殷。”
“夏殷。”魏泽生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泽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朝歌的前面,没有流露出一点刻意的痕迹:“那我们就出发了。”
魏泽生这才将实现转移到了泽安的身上:“好。”
四个人坐在车上,另外两个与他们并不熟识,自然而然就分成了两个小小的双人团体。
朝歌坐在边上,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皮肤颜色深,一直板着脸,身上的军装紧紧地贴在皮肉上,一个胳膊能有朝歌大腿粗;另一个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白净,带着副银框的眼镜,嘴角一直噙着笑,穿着西装,皮鞋铮亮,发丝整齐服帖。
很明显,魏泽生已经给两个人安排好了身份。
那边的两个男人在小声地交谈。朝歌的职业病犯了,他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两人谈话的内容,但是他们的声音极低,偶尔夹杂着青年稍显愉悦的笑声。总之就是朝歌一句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
耳垂突然被人捏了一下,泽安凑近,贴着朝歌的耳廓,说:“宝贝?”
突如其来的爱称将朝歌整个人拉进了一个甜蜜罐子里,瞬间就恍了神,红了脸,还有一丝恨自己不争气的羞愤。两个字撞得朝歌的头晕晕的,耳朵酥麻,一颗心着了魔似的疯狂乱跳。
仗着别人看不到,泽安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朝歌的手上,小少爷的手有些凉,触到了泽安温暖的手心后还小小的瑟缩了一下。
“别动,帮你焐着手。”泽安轻声道。
“哦。”朝歌应了一声。
“快谢谢我。”泽安完全不顾车上另外的陌生人。
朝歌见那边两个人没有发现这里的异样,然后抬起头,学着泽安的样子,也凑到他的耳边,贴着脸侧:“谢谢老公。”
撩人不成反被撩。
泽安翻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次碍于在外面,泽安没办法小小惩治一下这个撩人得逞后偷笑的小东西。
让人不爽。
四个人在到了关卡的时候分开。
男人和青年由梵思的专人来接,泽安和朝歌作为“劫狱者”并不能露面。
分开后,四个人通过特殊装置保持联系。
没过多久,泽安就发现自己的通信装置有了一条新的消息。
居然是魏泽生发来的。
就一句话:
让Ace教教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
泽安:“……”
好家伙,露馅了。
他捂住脸,发出一声奇怪的叹息。
“怎么了?”
两个人坐在火车上,晃动的车厢带来嘈杂的声响,普通的外表很好地隐蔽了两人的特殊身份,没有任何人觉得他们会有一点的不同。
“魏泽生,他知道你是谁。”
“什么意思。”
“他知道你是Ace。”泽安说,“也是我计划不周。不过确实,当时心里太着急,也没有想得比较缜密,他那么精明,肯定一下就猜出来了。好在,魏泽生并没有提别的事情。”
“你是指……”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窗外飞快地闪过蓝天白云,景色变成模糊的画片。
泽安隐隐有一种感觉,魏泽生似乎放纵着他的胡来。
他从十六岁开始,正式成为了联邦的“影子”,因为年轻,喜欢剑走偏锋,魏泽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刑讯室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哪怕是自己。但是刑讯室的看守士兵每每见到自己,都没有丝毫的阻拦,就这么让他进来。调走刑讯室的值班士兵哪有那么容易,这么轻松就让他把人都支开,怎么可能……
灵光一闪,泽安明白了。
或许一开始,魏泽生并不打算放过朝歌,但是后来,他似乎是在试探两人的态度。就算自己再怎么承诺自己会放弃朝歌,但是魏泽生听过的承诺比泽安吃过的饭都多,他又怎会听不出来一个人心底里的不舍与犹豫呢?
让夜弦将人救走,或许就是在试探朝歌对泽安的感情。若是人回来了,那就说明朝歌对自己是真的有情有义;若是人没回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调查组对于alphabet的侦查有了进一步的突破,要说全员逮捕不太可能,至少不像从前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如果可以,魏泽生还可以试着招安,将朝歌一同并入联邦的编制里,毕竟他的手里有自己这个最大的筹码……
细思恐极。
泽安打了一个寒战。
姜还是老的辣,狐狸还属魏泽生聪明。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给朝歌听,朝歌听后,说:“如果他以你为筹码让我加入编制……”
“不要同意。”
“……为什么?”
“你不会喜欢哪种生活的。”泽安说,“单调又枯燥。”
“我,或许会想去融入你的生活,哪怕我不是很喜欢。”朝歌说。
泽安愣了一下。
“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想着去接受你承受的不愉快。之前,一直都是你在迁就我,因为我太幼稚了,从来没有为你着想过。以后,我也会去理解你,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我也想……成熟一点。”
“你……”泽安失笑,他一把将朝歌按在自己的怀里,“当我的小少爷就好了。”我怎么舍得啊。
“所以,他是同意我们俩在一起了吧?”
“嗯。”
“真好。”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火车上,两个男人突然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纷纷引人侧目。
他们毫不理会旁人诧异的目光。
身体的温度相互传递,朝歌感觉到,心底的不安似乎没有那么浓重了。
折磨了他许久的恐惧,似乎在与泽安重逢的那一天,全部消散。
——
米格尔发现,这几日,齐远来得越发勤了。
原本一个星期不过来一两次,这几日天天来,他一来,阿尔特洛斯就会让米格尔退到书房外。两人谈事一谈就是五六个小时,那个时候,米格尔就会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本,写写画画,倒也学了很多东西。
某天,米格尔翻着书。他从图书馆里借的书快要看完了,正琢磨着哪天有空去一趟图书馆,将看完的书还回去,顺便再借一两本。隔壁屋子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重物倒塌。
米格尔一怔。他立刻丢下书本往屋外跑去。
卫兵早已闻声而来,但是书房的门从里面锁住。元帅的书房本就与常人的不同,为了安全,房门自然是更加牢固,若是锁住,很难轻易打开。
但是那声巨响过后,屋子里没有别的动静传出来,让人疑惑是不是刚刚那声音是两人不小心将什么东西碰到了地上,仅仅是一个意外。
房门突然被打开,米格尔正好站在门口,看到了齐远。
随着齐远一起出来的,是浓郁的麦香以及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信息素威压。
刹那间,门口跪了一片。
米格尔是个beta,受到的影响比alpha要大,因为他没有精神力能够与之对抗,只能跌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了齐远。
阴沉的脸色让米格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看到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齐远的脸色稍稍收敛,
米格尔注意到他的衣领有些皱。
察觉到了米格尔探究的目光,齐远回望过去,与他对视。
冷厉的视线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子,似乎要将自己一片一片割下。
米格尔又往后缩了点,几乎是贴着墙壁了。
齐远厉喝一声:“起来!”
总是威压再强大,他的手下都挣扎着爬起来,跟着齐远离开。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被收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米格尔觉得自己有些腿软,他扶着墙站起,慢慢挪到了阿尔特洛斯的书房里。
房间内,倒在地上的是一座古老的落地钟。钟体上有四五道很深很深的裂痕,周围是玻璃碎片。可怜的落地钟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阿尔特洛斯坐在椅子上,面朝着落地窗,背对着门口。
米格尔让人将落地钟抬走,把地上的碎片都收拾干净。
卫兵训练有序,活干得又轻又快,离开的时候还悄悄关上了门。
米格尔能感觉到阿尔特洛斯余怒未消,刚才和齐远的谈话以不愉快为告终,理智告诉米格尔,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尽快离开这间屋子让阿尔特洛斯一个人待着让他冷静下来,毕竟一个精神力顶级的alpha真的发起怒来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米格尔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
“亚特哥哥。”
屋子里静悄悄的。
米格尔喉咙发紧,他不敢再出声。
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特洛斯出了声:“有点冷,米格尔,帮我开一下空调。”
“滴”一声,空调被打开。
温暖的热气从出风口涌出,阿尔特洛斯站起身,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似乎还觉得有些不暖和。
“亚特哥哥,我给你端一杯热水来吧。”米格尔说。
“不用了。”
声音极轻极低。
“亚特哥哥……”
“他是个疯子。”
米格尔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齐远,他是个疯子。”阿尔特洛斯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俯下身子,“他竟然想要梵思所有的军火控制权。”
梵思的军事实力总体很强,但是在精神力和军火上十分不平衡。士兵的精神力很强,但是军火器械薄弱,小半部分靠进口外国,另外靠着老牌的几个军火器械商。这次阿尔特洛斯选择齐远合作,完全是因为那几个老牌的军火商根本不支持阿尔特洛斯这次的行动,否则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垄断了梵思的军火,相当于控制了一半的军队。
“当然不可能答应他!”
“我当然不会,但是,他似乎一早就筹谋好了。”阿尔特洛斯握紧了拳,“整个帝都的地下,都被他安排了火药。”
“所以刚刚……”
齐远:“如果元帅大人不介意让梵思的帝都重燃一次炼狱之火的话,请尽情地拒绝我。”
“你这个疯子!”
巨大的威压像是化作了有形的重压,屋子里的所有摆件均晃了一晃,只有那座落地钟轰然倒地。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想要找到Ace,也不过是一个顺带的附加条件而已。”
齐远失去了腺体,根本无法和阿尔特洛斯对抗,他也不打算在这里过多逗留。
“所以,元帅大人,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他把火药埋在哪里,我们派人去把它们都挖出来。”
阿尔特洛斯摇摇头。
“我做错了。”
他说。
“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阿尔特洛斯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许多年前那个彻夜不暗的夜晚、那场滔天的大火,灼热的火浪似乎就在眼前。
喉咙里一阵腥甜涌上来,阿尔特洛斯眼前一黑。
恍惚间,他听到了米格尔的惊呼声。
大火还在燃烧,他木然地站在旁边。明明火那么大,他却还是觉得冷。
在火光中,他好像看到了老佩利,叼着烟斗看着报纸,佩利夫人坐在他的身旁喝茶,阿尔特瑞的怀里抱着一个哇哇哭的奶娃娃,怎么也哄不好,被旁边的米埃尔捏了捏脸,后者将小宝宝抱走,紧接着引来了阿尔洛贝利一通嘲笑。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他们面前。
浑身发抖。
他们之间像是有一座巨大的透明的屏障,阿尔特洛斯过不去,他们也看不到。
突然,他听到了哭声。
阿尔特洛斯寻声望去,是一个蹲在地上哭的小男孩。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小男孩。
银白色的短发,兰斯的校服。
可不就是他自己。
阿尔特洛斯蹲下,摸了摸小时候自己的头发。
“别哭了。”
小阿尔特洛斯抬起头,祖母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你谁啊你!”
这欠揍找打的语气,即使是自己,阿尔特洛斯也想走。
“你管我是谁。”
好像在小版的自己面前,自己变得幼稚了起来。
“为什么哭?”阿尔特洛斯问。
在他的印象了,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哭泣的记忆。
偶尔那么一两次,在懂事之后就没有像这样哭得这么惨。
“我、我……”小阿尔特洛斯抽噎着,“我的朋友背叛我,我的家人离开了我,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
阿尔特洛斯伸出手,擦干净了他脸上的泪痕。
触碰到泪水的那一刻,阿尔特洛斯没有发现,自己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