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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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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焓是被冻醒的。
他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全身就像是被水泥糊住了一样动不了,冰冷得麻木,偶尔传来一两下类似于蚂蚁叮咬的细微疼痛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费力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发黑,眼睛似乎被蒙了一层血污,看什么都不真切。
刚刚……刚刚自己不是要去把泽修带回来……
总长派自己去把人带回来,然后,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身后跟着好几个身强体壮的雇佣兵,自己没能逃出来。
在混乱中,自己好像不小心触到了手腕处的感应器。
那个感应器是魏泽生发给“影子”们,如果遇到了危险可以向总部通知请求支援。
一次性的,用过一次就没用了。
请求支援的消息应该是发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在目前的形势下,魏泽生会不会派人来救自己。他倒是不希望魏泽生接受他误发的支援,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他仰头靠在墙壁上观察四周。
一个铁门,一个铁窗,再没有其他的出口了。
身子底下是一张硬邦邦的铁窗,旁边是非常简陋的小型卫生间。
伤口似乎被人处理过,衣服也换了。
颜焓有些意外。
他抬起手,摸了摸头,脑袋上被缠绕了一圈绷带。
牢房外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
“元帅大人。”
阿尔特洛斯依旧披着厚厚的白色披风,身旁跟着一个安静的米格尔。
“你终于醒了。”阿尔特洛斯让人打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阿尔特洛斯走了进来。
颜焓有些忌惮这个手段残忍狠厉冷酷的帝国元帅。
“你是苏尔思的人。”阿尔特洛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颜焓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哦,这样啊。”阿尔特洛斯低声笑了一下,“我得留着你的命,来引鱼儿上钩呢。”
“堂堂帝国元帅,也要靠这种方式来要人性命?”
阿尔特洛斯四处瞥了一眼,道:“兵不厌诈。这只是一种策略,谁让你们的总长大人给我送来了这样一个好诱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泽安,是好朋友吧?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不难想象,阿尔特洛斯是怎样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把自己的全部信息都查到。
“你放心,我只对一个人有点兴趣。你身边的其他人我都不会动的。”阿尔特洛斯说,“毕竟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真卑鄙!”颜焓几乎暴起想要与阿尔特洛斯同归于尽,但是被周围的士兵迅速制服。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好好活着,说不定,你还能再见到你那位好朋友呢。”阿尔特洛斯说,“对了,你和他,真的是好朋友吗?”
“我和他是不是好朋友关你屁事!”
“我只是听说,把Ace抓到联邦的大牢里的人,是你。也就是说,让你的好兄弟与兄弟的爱人陷入这样水深火热的境地,你是最大的‘功臣’啊。”
“你在这阴阳怪气叭叭叭叭个没完没了了?”颜焓被戳到了痛处。
“看来你伤势恢复得不错。”阿尔特洛斯点点头,“但是我还是不打扰你好好养伤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到你的好兄弟了。”
阿尔特洛斯迈出牢房,在铁门关上的一瞬,他的领子被扑来的颜焓揪住。
“你这个人真可悲。”颜焓说。
阿尔特洛斯捏住颜焓的手腕。
“你恨他欺骗了你,然后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气了这么几年,结果人家什么也没有被影响到,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过得潇洒快乐。”颜焓觉得自己的手腕要碎了,他咬着牙,把话说完,“你图什么?图他一句道歉?图他这一条命?拿到了之后呢?以命偿命?你的家人死和泽安有什么关系?就这么咬着他不放这么多年,你矫情不矫情啊?”
手腕骨似乎被人捏碎,冷汗从额头渗出。
“他当年为了救你,一个人跑到火场里面去,他们拉都拉不回来,回来之后住了整整三年的院。谁能想到那次会发生那么大的意外!”
当年的事,颜焓从魏泽生的口中听说过一些,他真觉得泽安很惨。
本来可以善始善终的一个任务,结果中途发生了那么大的意外。
揪住衣领的手逐渐松开,颜焓托住那只使不上力气的手。
阿尔特洛斯原本淡漠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米格尔大致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颜焓口中的“泽安”就是那个“弗洛斯”。
作为帝国的人,他的确对泽安的做法感到愤怒,但是因为身处其外,他更感觉到的是两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对立面驱使他们走入不同岔路口,然后逐渐背离。
米格尔敏锐地察觉到,阿尔特洛斯的身体似乎有些微微发抖,他悄悄攥住了阿尔特洛斯的衣角,有些担忧。
“亚特哥哥,先回去吧。”米格尔说。
说句实话,他对这个冲着阿尔特洛斯又吼又叫的阶下囚没有什么好感。
阿尔特洛斯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住院三年……怪不得自己那几年一直没有查到泽安的踪迹。
米格尔知道他现在心情极差,也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地跟在阿尔特洛斯的身后。
从阴暗的地下室走出,里外温差很小,冬日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一阵风吹来,米格尔被冻得一哆嗦。
阿尔特洛斯斜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伸手将人拉过来,用自己的披风把人裹住。
米格尔就这么被裹在了温暖的披风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大脑当机了,米格尔好半天才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阿尔特洛斯搂在了怀里。也不算是整个人被搂住,但是离得很近,他真是闻到了阿尔特洛斯浅淡的麦香味的信息素。
米格尔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不动?”
阿尔特洛斯见米格尔跟钉了钉子似的杵在地上,说。
“啊、啊,这、这就动。”米格尔连忙应声。
他小步跟在阿尔特洛斯的旁边,好在两人身高相差不多,走得没有很困难。
“谢谢亚特哥哥。”米格尔说。
“不谢。”
——
火车冒着白烟,重重吐出了一口气。灼热的白色蒸汽像是一团巨大的白云,映在了罗切斯汀蔚蓝的天空中。
“这是地址。”夜弦拿出一张纸。
他们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选择了检查比较松的蒸汽火车,缺点就是时间长并且极度不稳,连着坐了一天一夜,身子骨都快要散架了。
“我们打车过去吧。”朝歌说。
夜弦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工作室老板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去不了工作室。
夜弦觉得有些可惜,才刚刚入职,就要请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假,估计会被辞退。没想到,老板很快就回复:
没事,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现在形势这么紧张,生意也不好做,没那么多活。
夜弦感动得要流泪。
“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king问。
“没事。”夜弦说,“就是遇到了一个好有人性的上司。”
“和主人相比,哪个上司没有人性。”朝歌说。
“有道理。”夜弦收了手机,说。
他们很快就在站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当夜弦报出了地址,司机听到地名后,道:“哟,那地方不错。”
夜弦很自来熟:“怎么个不错的方法?”
“人少,环境也好,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基本上外人进不去。”
“那挺好。”
“你们不像是本地人啊。”
“对,来看朋友的。”
“看来你们朋友在罗切斯汀,不是有钱人就是有权人。”司机说。
朝歌坐在床边,耳边是夜弦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罗切斯汀的景色和苏尔思太不一样了。这里就像是旧世纪的蒸汽时代,虽然能看出来那些机器都是很先进的设备,但是外形十分古朴,似乎一切都是在特意仿古。而在苏尔思,到处都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属气息。
一个在回味过去,一个在奔向未来。
朝歌说不上自己更喜欢哪种感觉,两种都很不错,虽然前者更有一种舒适的气息,但是后者……
朝歌看着车窗外快速后移的景物,微微蹙起了眉。
贝拉做事真的很实在,她选的住处真的方圆百米都没有什么人。
三人下了车,看着那栋看起来各外显眼的小房子。
夜弦:“挺不错的,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大,但是也够我们歇脚了。”
朝歌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离开苏尔思。
身处异乡,即便夜弦与他一起,他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那种不安自他离开苏尔思之后就一直缠着他。
像是甩不掉的背缚灵。
朝歌身上没有什么伤,休息了两天基本上就完全恢复,在夜弦和king一起拿着泽安的亲笔信去找贝拉的时候,他从那间小屋子离开,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想回去找他。勿念。
两人回去后,看到空荡荡的房子,都愣了一下。
夜弦看到桌子上的纸条,笑了。
“我们要去找他吗?”king问。
夜弦摇摇头:“不用。”
“他才刚刚从苏尔思逃出来。”
夜弦将纸条揉成一团,点起了壁炉的火,然后将纸团扔进了火堆中。
“他回去,我不担心。”夜弦说。
夜弦预料到了,让朝歌安心地待在罗切斯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一定会回到苏尔思找那个人。
夜弦看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纸团,说:“因为他是Ace。”
——
泽安很久没有回到那个房子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胸口处别了一个海螺的胸针,枫叶吊坠挂在中央。
他小腹的伤已经痊愈,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魏泽生最终还是同意让他住回原来的地方。
泽安走进小院子,然后停下了脚步。
院子下的长椅,在那里,自己曾经偷偷吻过朝歌;还有脚下的这条路,下雪的时候,还和朝歌一起铲过雪。
往昔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而自己与朝歌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小安。”
泽安回头,一位穿着旗袍、银白头发盘起的老夫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秦阿婆。”泽安很意外在这里看到了故人。
不,这也不是从前的秦阿婆了。
她和颜焓一样,被魏泽生植入了芯片,不再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安,我很抱歉。”
“没有什么抱歉的。”泽安说。
“我与迪普洛特家族,有联系。”
泽安一怔。
“当初魏总长给我植入芯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秦阿婆说,“我拿到了当年卡罗尔派人让佩利庄园起火的证据,那份证据在我这里保留了很多年,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了。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有没有用……”秦阿婆从手包里拿出一封信。
“阿婆,谢谢你。”泽安接过信封。
“因为我太害怕了,所以……”
“没关系的。”
“这里面还有卡罗尔他们这帮人这三年里私藏军火豢养私兵的证据,如果,如果阿尔特洛斯要对你不利,我希望这个可以对你有点帮助。”
“黑色七月”之后,阿尔特洛斯虽然全权掌控了整个帝国,但是卡罗尔依然蛰伏在帝国的高层内,根深蒂固,他的关系网像是树枝一样盘综复杂,阿尔特洛斯一直没有彻底铲除。梵思和罗切斯汀不一样,除了帝国军队之外,家族是不允许拥有私兵。
卡罗尔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泽安捏着手里不算太薄的信封,心想。
“这将对我有非常大的帮助。”泽安说。
“我也该走了,我再苏尔思停留了太久。”秦阿婆说。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秦阿婆被一辆车接走。
泽安将信封收起,关上了小院的门。
小熊和他的妈妈已经离开了,隔壁林若尧的那间房子也被贴上了“转租”的标志,颜焓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
泽安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他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朝歌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两个人明明已经遇到了对方,却坐在一起傻傻地等。
然后是两个人互相监视对方,却误以为对方喜欢自己。
再然后……
记忆像是潮水一般涌入脑海,然后化作晶莹的水珠,红了眼眶。
雨夜里,两人一同撑伞;雪地里,朝歌红着脸向他表白。
泽安突然就不想打开门了,回到那个到处都有朝歌的身影的屋子,只会徒增自己的愁思而已。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打开了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上蒙了薄薄的一层灰。
泽安简单将屋子打扫了一番,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便简单煮了一碗面。
他洗漱完之后,准备回到房间。
路过了朝歌的卧室,他停了一下。
推开房门,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上,一看就知道那个小懒虫起床之后没有叠被子就直接跑下楼了。
他走进去,叹了口气,然后将床铺收拾整齐。
正准备离开,他听到窗外有什么奇怪的声响。
他正准备走过去看看,就看到窗子的玻璃“哗啦”碎了一地,一个人影蹿了进来,就着地上的玻璃碴滚了一圈。
那人还蹲在地上,抬起头,和愣住的泽安正好对视。
刹那间,呼吸凝滞。
“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