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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6、书信 ...

  •   两天后。
      联邦安逸与奢靡的虚伪面具终于被毫不留情地撕下,战时警报一响起,歌舞休,华灯落,到了夜晚,曾经的车水马龙便再也没了影。
      一个身形颀长的穿着风衣的男子微笑着向关卡的士兵点头致意。
      “这么晚了,还要在这里工作,你们真辛苦。”男子的声音很温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很好看。男子身旁是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手中拿着一把黑伞还有一个公文包,像是要出差的样子。
      “特殊时期,肯定是要累一点。”一个士兵说,“先生看起来也是要出去工作的样子,大家都不轻松。”
      塞西尔笑道:“是啊。我现在就是要去罗切斯汀工作。”
      士兵很意外:“罗切斯汀……那个地方稍微还好一点。你可小心一点,这什么工作,能不去就不去了,别到时候回不来了。”
      塞西尔道:“这个,我不担心。”
      士兵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看了一眼塞西尔,笑道:“你看着,顶多二十岁刚出头吧?估计家里没什么人留着,不担心,我……”
      “我的妻子在家里等我。”塞西尔打断了士兵的话。
      士兵笑道:“那是我看错了,结婚了?”
      “快了。”
      “你也真是心大……”
      塞西尔但笑不语,坐在关卡的休息处,听着士兵絮絮叨叨地说话。
      不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表,然后站起身,对士兵道:“我该出发了。”
      士兵冲他挥挥手:“早点回来啊,别让我弟媳久等了!”
      士兵很自来熟,在塞西尔临走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一块面包。
      “这是我家夫人做的,味道不错,你留着路上吃,也算是一点,家乡的念想吧。”士兵说。
      塞西尔接过面包,然后说:“谢谢,我很喜欢面包。”
      关卡这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穷人、富人、军人、商人,有的人行色匆匆,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有的人步履轻松,慢悠悠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关卡口。
      “塞西尔先生。”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走到了塞西尔面前,男人的胸口处别着一枚徽章,赫然是霍米尔家族的标志。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像是保镖之类的人。
      塞西尔冲他点点头。
      “我们的车子在那里,请随我们一起。”男人说。
      “母亲她有留下什么话吗?”塞西尔说。
      男人摇头:“老夫人只留下了一封信。不过,老夫人生前唯一挂念的只有一件事情。”
      塞西尔抿了抿唇,道:“那件事情……”
      “老夫人从来没有说过您和先生的不好,她只是觉得很孤独。”男人替塞西尔打开了车门。
      塞西尔不语。
      霍米尔老夫人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爱错了人而已。
      Alphabet是一个世代相传的组织,塞西尔沿袭了他父亲的职位,自他有意识起,他就一直生活在组织里,同那些“字母”们一同接受训练。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叫什么,在外人面前提到他,也和别人一样,喊他“主人”,只有在他父亲面前,他才会开口说出“父亲”两个字。
      在他十岁那年,他的父亲意外去世。说是意外,也不过是一次有预谋且线索少的暗杀而已。尚且年幼的塞西尔被迫独自带领起这个组织。他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枕头底下就藏着手枪,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对他虎视眈眈。然而,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相助一般,直到他真正掌权,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动他。
      也的确是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一把。
      那便是霍米尔老夫人。
      霍米尔家族里,每个人基本上都有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小小队伍,只是家中的私兵,用来保护自己的安全。老夫人将自己的私兵全部拨给到了塞西尔身边,直到那个小少年成长起来,成为一个足以保护自己的大人。
      塞西尔只在他父亲去世的那天见过一次他的母亲,霍米尔家族的夫人。
      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耀眼的红发高高扎起,戴着黑色的礼帽,穿着黑色的长裙,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蹲下身,冲塞西尔招了招手。
      “宝宝,我是你的妈妈。”
      塞西尔没有过去,他是被人推到霍米尔夫人的面前的。
      塞西尔没来由地很想亲近面前的女人,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我是塞西尔。”塞西尔说。
      “嗯,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霍米尔夫人拉着小塞西尔的手。她的手很热,小朋友的手很凉。
      “你长得不像我,像你的父亲。”霍米尔夫人捏了捏小塞西尔的手,“鼻子和嘴巴像我。小家伙和他的父亲一样,喜欢板着脸。多笑笑。”
      塞西尔听了,然后扯了扯嘴角。
      “夫人,到时间了。”旁边一个人小声提醒。
      霍米尔夫人伸手捧住塞西尔的脸,然后轻轻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塞西尔觉得脸颊一凉,像是有什么水滴落在了脸上。
      然后,他看到了霍米尔夫人眼中的泪光。
      “亲爱的宝贝,妈妈要走了。希望你以后可以来罗切斯汀看看妈妈,好不好?”霍米尔夫人说。
      塞西尔对“妈妈”这个词没有概念,他只是点点头。
      小塞西尔不知道霍米尔夫人从罗切斯汀来到苏尔思需要多艰难,需要避开多少人的耳目,她筹划了很久,却在刚刚到达十字街的这一天,听到了塞西尔父亲去世的消息。
      “或许上天就是不允许我们相爱。它用尽了一切方法让我和他分开。从身份,到生死。它觉得我会害怕,会退缩,但是它忘记了,塞西尔,我亲爱的孩子,你是我对你父亲爱情的见证。”
      在塞西尔与霍米尔夫人的书信往来中,霍米尔夫人有一次这么说到。
      说是往来,其实大多数是霍米尔夫人单方面给塞西尔写信,塞西尔偶尔会回一两封。
      霍米尔夫人的字体很娟秀,在第一次收到霍米尔夫人的信的时候,塞西尔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毕竟这样的一个时代,很少会有人写信了,而且居然署名的是霍米尔家族的名字。但是渐渐的,塞西尔便不这么想了。这个人对alphabet了解很多,让他不得不保持警惕,他派人去调查书信的来源,最终确定,的确是霍米尔夫人。
      他想起了那天那个眼中满是悲伤但是又无尽温柔的女人。
      “塞西尔先生,到了。”
      男人的声音将塞西尔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霍米尔家族的庄园很大,到处挂满了白色的丝带。
      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穿黑裙的红发女人,身形高挑,恍惚间,塞西尔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霍米尔夫人。
      “这位是贝拉·霍米尔小姐,您的表妹。”男人说。
      贝拉已经走了过来。
      塞西尔这才看清了贝拉的长相,和记忆中的霍米尔夫人很像,只是多了几分英气,整个人给人带来一种强势和威压。
      “你好,塞西尔先生。我的姑母说,她在苏尔思有一个儿子,大家一开始都不相信,没想到,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贝拉伸出手,“贝拉·霍米尔,alpha。”
      “塞西尔。”塞西尔伸出手,回握,“alpha。”
      贝拉挑眉一笑,道:“姑母的遗嘱里说,她的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你,包括她的私兵,哦对了,还有一个小盒子,是她偷偷给我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等会我拿给你。”
      贝拉很健谈,塞西尔笑着点头。
      “你看起来太老实了,我担心那些人欺负你。到时候你别说话,我来说就行。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舅舅,他其实也挺担心你的,所以才让我到门口来接你。”
      “你们真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塞西尔说。
      贝拉:“呃……”
      塞西尔:“我是真心的祝福你们。”
      贝拉:“……谢谢。”
      不知道姑母和哪个蠢蛋生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alpha……
      “啊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律师。”
      “律师?”
      贝拉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那么能说会道的人,居然去做了律师。
      “怎么了?”
      “没、没什么。”贝拉笑了笑,“罗切斯汀里面的律师很少……你有想过留在这里吗?”
      塞西尔摇摇头:“抱歉,我的家在苏尔思。”
      贝拉笑着点点头,说:“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点点Omega信息素的味道,香槟味的,很好闻。”
      塞西尔张了张嘴:“嗯……我的爱人。”
      “有自己的家很好,事情处理完了记得早点回去,别让我的嫂子久等了。”
      “好。”
      ——
      两人刚刚走进大厅,齐刷刷投来了几十道目光。
      “这就是爱莉的儿子?”
      “没想到她真的有一个儿子。”
      “贝拉,这不是你从哪个地方找来骗我们的吧?”
      “闭嘴!”
      一道怒喝从后方传来,霍米尔将军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有和霍米尔……我母亲这几年的书信为证。”塞西尔从公文包里掏出来厚厚一沓的书信,约莫有上百来封。
      信封被众人传阅,书信的内容被塞西尔拒绝,不允许他人查看。
      “确实是爱莉的字迹……”
      “你们想怎么闹也没有用,姑母留下了遗嘱,她的所有财产都会留给他的孩子。”贝拉说。
      塞西尔很反感这种遗产争夺的戏码,他对霍米尔夫人给他留下了多少钱一点都不在意,毕竟alphabet为他取得的钱财足够他和夜弦不愁吃喝好几辈子了。他在意的只是那封信以及贝拉口中的盒子。
      提到夜弦……
      这孩子算是彻底不愿意回到组织了,只能托人想个法子,把他安排到一家不错的工作室去做化妆师,工作强度不能太大,工资要高,毕竟要给小家伙一点自己被他“包养”的错觉,还有朝歌,夜弦和他关系非常好,朝歌被关进刑讯室的消息一定不能泄露出去,不然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干出劫狱这档子事儿……
      “塞西尔?”
      贝拉拍了一下塞西尔的肩。
      大厅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霍米尔将军和贝拉以及将他带过来的男人。
      桌子上有一封信还有一个木盒子。
      “你是想把它带回去看还是现在就打开?”霍米尔将军问。
      塞西尔皱了皱眉。
      “父亲,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塞西尔先生从苏尔思来到这里肯定很累了,让他再这里休息几天,这些事让他自己慢慢处理。”贝拉说。
      霍米尔将军点点头。
      贝拉给他安排了客房,塞西尔向他道了谢。
      “你真的是律师?”贝拉问。
      “如您所见,我真的是律师。”塞西尔无奈地笑了。
      “可是我以我女人的直觉,总感觉你好像……”贝拉上下打量着塞西尔。
      “贝拉小姐,是您的错觉。”塞西尔笑了笑。
      “啊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弗洛斯’的人吗?”贝拉说。
      塞西尔摇头。
      “他已经死了。”
      “……节哀。”
      “你和苏尔思政府的人有联系吗?”
      “抱歉,没有。”
      贝拉似乎有些头疼,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就在前几天,她收到了几年前自己在兰斯学院送出去的一张纸——那个用唇釉写的、送给弗洛斯的纸。
      还有一封信,说希望她可以帮忙在罗切斯汀安排一个住处还有两个新的身份,回报是罗切斯汀与苏尔思之间那个拉锯了很久的商贸合作。
      贝拉很意外,她很快安排好了住处和身份并且回了信,但是接下来,事情就像是打了水漂一样,石子沉底,再无半点波澜,倒是今天早上,她才听父亲说,商贸合作的事情已经谈拢。
      那一边没有半点消息。
      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居然会给自己写信。
      果然,这个弗洛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没事,你早点休息吧。”贝拉说。
      “你也是。”塞西尔说。
      关上了房门,塞西尔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和小盒子。
      信封上是自己熟悉的字体,塞西尔捏了捏信封,里面有一块小小的硬物,像是钥匙一类的东西。他撕开信封,将钥匙倒出,然后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有一块红布的包裹,包裹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戒指,很朴素,一段金色的藤蔓缠绕而成的戒指,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
      塞西尔打开信纸。
      第一行字,很简单,孩子,我不再想着让你放弃那个组织了。
      这是你的父辈的心血,我从前或许是太自私,想着你可以放弃它来陪伴我。我是你血缘上的母亲,却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义务,这辈子也做不到了,孩子,我很抱歉。Alphabet是一个深渊,我从前担心你被深渊吞噬,但是我发现,你已经很好地控制了这个深渊。孩子,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关于你的生活,你从来没有透露过只言片语,但是,我只想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爱上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爱上你,好吗?迟到了十五年的真相,关于你的父亲的死因,便是我。如果我那天没有到达苏尔思,或许他也不会死。我曾经以为,我认为的我们的“相爱”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毕竟他当年将你带走是如此的决绝,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对我,是真的有“爱”。但是“爱”对你们来说,是一种拖累。但是,如果你已经有了爱的人,希望你可以放手,给那个孩子一次重新爱上别人的机会,让那个孩子的余生不会像你的母亲一样孤独。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所以我不会强求。
      最后,木盒子里的戒指是你的父亲送给我的,现在,我将它送给你。
      我爱你,我亲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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