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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5、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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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朝歌仰头靠在潮湿的墙壁上。
他当时在家里,衣服穿得少,不觉得冷,现在在这个阴冷的小屋子里呆久了,颇有些寒气刺骨的感觉。
手腕被铐住,不能动,觉得冷也只能把身子尽量缩一缩。
朝歌在看到泽安走进来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他现在已经无法对任何事情做到无动于衷了。
心痛像是潮水一般将朝歌整个人完全淹没,无法呼吸,起起伏伏在海浪中,像是一尾迷失了方向的鱼。
泽安“啪”一声合上了本子,屋子的空气好像是凝固了一般。
尝到了喜怒哀乐之后的滋味真不好受,一个人体会到了喜悦是什么滋味之后再经历伤痛,那种滋味便更刻骨铭心。
他人生的十九年来,快乐是泽安给的,痛苦也是泽安给的。
“你的不配合让我的工作很难进行。”泽安说。
朝歌看着泽安,不说话。
他的身子已经冻僵了。
地上也是潮湿寒冷的,裤子有一点点湿掉了,黏在皮肤上,骨头像是盖了一层冰碴子般,动一下都好像会脆弱得断掉。
朝歌舔了舔嘴唇,嗅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泽安手指动了动,他看到了朝歌发白的唇色。
他微微垂下眼帘,装作没有看到。
现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魏泽生的监视里,魏泽生不允许他和朝歌再有任何不该有的交集,这个小屋子里隐藏着摄像头,若是自己做出一点点逾矩的举动,他担心魏泽生会为难朝歌。
“你们会杀了我吗?”
“不会!”
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迫,泽安放缓了声调:“不会。”
“是吗?难道不是为了安慰我而说出的谎话?”
“不会。你是重要的人质,我们需要用你来制衡alphabet。”
朝歌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了光。
“所以你们还是不知道,alphabet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啊。”
泽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朝歌转过头,看了泽安一眼,道:“我现在,是个弃子了。我已经被迫背离了组织,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杀了我。在我被颜焓送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上了alphabet的死亡名单。他们会出动一切可以出动的力量将我这个失败者抹杀。”
“抹杀……”
“就是不会让我有一丝生还的可能,你懂吗?”
“这里很安全,他们进不来。”泽安说。
“你觉得,现在的联邦,哪里可以拦得住‘字母表’的暗员?”
“这里不会。”
“你太小瞧他们了……”
刑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两人都同时结束了谈话。
“总长。”泽安站起身。
魏泽生走进,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朝歌。
“他交代了什么?”
“基本上都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有承认。”朝歌突然说。
魏泽生和泽安转过头去,后者眼神暗了暗。
“我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早就把我调查好了,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朝歌的声音很平静,冷得让人心底发颤,“所以,我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呢?”
“请端正你的态度。”魏泽生皱眉。
“你就是联邦的总长。”朝歌看着魏泽生。
“是。”
“我们曾经接到过刺杀你的任务。”
魏泽生瞬间变了脸色。
“但是被拒绝了。虽然那个人出价很高,但是被拒绝了。”朝歌说。
“alphabet不是向来金钱至上?为什么会拒绝?”
“不知道。”朝歌说,“从前的alphabet的确是这样。后来突然变了。”
“因为领导阶层的变更?”
“无可奉告。”
“我们现在需要更多关于alphabet的信息,如果你知道,就全部说出来。”
“我说得越多,死得越快。”朝歌说。
“那我们也有办法让你全部说出来。”
朝歌咧了咧嘴:“你觉得,那些东西,我会怕?”
“朝歌!”泽安握紧了拳。
“你出去。”魏泽生看了一眼泽安。
“……不行。”泽安说。
谁知道朝歌这个小疯子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激怒魏泽生。
“你想留在这里也可以。”魏泽生说,“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
泽安抿了抿嘴唇。
朝歌瞥了泽安一眼,又淡淡转移了视线。
留在这里做什么,看他受罪吗?
头脑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熟悉的难耐让朝歌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完了,发情期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在家里根本没有来得及注射抑制剂。
魏泽生的问话像是蚊子在耳边的嗡鸣,让他头痛欲裂。朝歌眯着眼,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流下,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一台老旧的放映机投影出来,闪着黑白的雪花片,看的不真切,听的也不真切。
腺体一突一突地开始跳,对于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产生了抗议。
朝歌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擦汗了,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去尽量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以至于不要泄露得太快。
发情期会让Omega产生发烧一般的错觉,浑身滚烫,失去大半的意志。
泽安率先察觉到了朝歌的异常,他快走几步,来到了朝歌的面前,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管抑制剂,然后将烧得有些迷糊的朝歌托起,将抑制剂注射到了他的腺体中,朝歌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泽安的腕骨。
“他是Omega?”魏泽生皱起眉。
“是的。”
“他在你面前,经历过发情期了?”
“是的。”
朝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洇湿了一片,他抿了抿嘴唇。泽安给他注射的抑制剂带有安眠的成分,再坚强的意志力也抵抗不住强大的药效,朝歌攥住泽安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许是那一点点清润的花香安抚了朝歌体内躁动的信息素,朝歌脸上不正常的红潮也渐渐褪去。
“你知道他是Omega,但是却没有告诉联邦。”魏泽生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说。
“……我不知道这件事应不应该告诉你们。”泽安说,“我不知道,如果你们知道了他是Omega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是一个beta,在这个房间里,竟然还能感觉到一点Ace的信息素,说明他的信息素的纯度非常高。”
“所以,我才不知道应不应该将他是Omega的事情告诉你们。”泽安一只手抚上了朝歌的脸颊,“我怕他是Omega这件事,会将他拉下深渊。”
“你担心,我会让他沦为生育工具?”
泽安抬起头,看着魏泽生:“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
魏泽生点点头:“是的。或许我是会这么做。”
泽安轻轻拨开了因为汗水而粘在朝歌额头的发丝,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我愿意放弃我的自由。”
“我只要关于alphabet的信息,只要你和他再也没有关系。这很简单,但是我觉得你做不到。”魏泽生说。
“……我会的。”泽安说,“这是我被赋予了生命的第一天,就应当承担一辈子的责任。”
——
知道了朝歌是Omega并且正处于发情期之后,魏泽生让人给刑讯室里加了一张铁板的小床,只能勉勉强强挤下一个人。
朝歌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床边有一个来回走动的人影。
看身形,不是泽安。
虽然知道泽安肯定不会来看自己,但是朝歌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醒了?”那个人转过身来,“抑制剂在这里。每天注射一管就好。”
乍一看到颜焓,朝歌还有些不适应。
他总觉得,像颜焓这样一整天笑嘻嘻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样阴冷潮湿充满着压抑的地方——泽安也不应该出现。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朝歌开口,声音又哑又涩,喉咙干得发紧。
“嗯,是我。”
没想到颜焓就这样大方地承认了。
“你也是魏泽生的人?”
颜焓毫不见外地坐到了朝歌的床边,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人’了。这里,被注入了芯片,我的思维已经不完全受自己控制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魏泽生做的?”
“唔……不是他一个人。”颜焓说,“其实,这个联邦里,有很多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其实他们,有的其实,又另一重身份。”
“另一重……”
“对,他们潜伏在联邦中,就像是你们‘字母表’的暗员一样,每天为联邦政府做着各种不能让大众知晓的勾当……”
“呵。”朝歌低低笑了一声,“你就这么说你的联邦?”
“哎,大家私底下都这么吐槽,无所谓无所谓。”颜焓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林若尧呢?她……是‘颜焓’喜欢的人,还是只是魏泽生棋局里的一个棋子?”
“她……如果我真的只是‘颜焓’的话,或许会真的和她在一起吧。我觉得,我会喜欢她。”
“你是打算,一直瞒着她?”
“嗯,等这次的任务完成,我就告诉她。”
朝歌微微挑起眉:“任务?泽安也有任务吗?”
“他……我不清楚,我们的任务都不会透露给第三方。他就算有什么任务,我也不可能知道。”
“你这次的任务……”
“那我当然不能告诉你。”
“哦……”
“我走了。”
看起来挺迷迷糊糊的一个人,实际上也挺精明的。
朝歌看着颜焓走出了刑讯室,铁门被关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哐当”之后,还有回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朝歌用手背试了一下脸颊的温度,还是有点烫。
小床旁边有一张桌子,玻璃水杯摆在上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的水,已经凉了。
甚至是有些冰。
朝歌喉咙干得难受,他拿过被子,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着火烧般燎烤的喉管流下,刺激得他皱紧了眉头。
凉水好歹是润了嗓子,朝歌按了按床板,又看了看狭小逼仄的屋子,脖子上还扣着枷锁,只能在屋子里小范围地转悠。
联邦刑讯室的墙壁内都安装了芯片,暴力破坏是不可能的。
他不知道自己被抓的消息有没有被透露出去,组织会不会派人来抹杀自己。
或许下一个进入刑讯室来审问自己的人,就是那个来索命的恶魔。
——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你们事务所竟然还让你去出远门,真不是人干的事。”夜弦窝在塞西尔的怀里,两只胳膊挂在塞西尔的脖子上,头发在他的脖颈间轻轻地蹭着,“你辞职吧,我养你,好不好?”
塞西尔笑着摸了摸夜弦的头发,说:“你养我?我到现在也没看到你有什么正经的工作啊。”
夜弦“哼”了一声:“你别小看我,前面的那份工作我已经辞掉了!我打算去当一个造型师,或者化妆师,足够养你了!”
“已经辞掉了?”
“对!”
塞西尔抿了抿唇,突然一把捞过夜弦,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冰凉的嘴唇乍一碰到温热的额头让夜弦一个激灵。
“宝贝,我走了。”
塞西尔轻轻抱了抱夜弦,然后起身。
夜弦觉得鼻子一酸,道:“怎么感觉你这和我永别一样呢?”
塞西尔回过头,笑了,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就是感觉,你这一去,就好像回不来了一样。”夜弦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感觉这个东西不靠谱,你要相信你的爱人。”塞西尔说。
“你的爱人”这个称呼让夜弦心中一动。
“我还要回来,让你做化妆师养我。”塞西尔说。
“你这次出去要多久?”
塞西尔微微蹙起了眉头,道:“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等你回来之后,我给你一个惊喜。”夜弦笑着说。
塞西尔弯了弯眼睛,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