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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3、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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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尔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不少,眼眶深陷,眼底青黑,颧骨高高凸起,他那常常的风衣下,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
虽然对迪普洛特家族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看到卡罗尔现在的样子,阿尔特洛斯还是觉得很诧异。
不知道这几个月,卡罗尔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佩利少爷,到我这里来。”卡罗尔说。
阿尔特洛斯不悦地揉了揉眉心,他故作沉稳的模样以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慌张。
“他们放了火,烧了你的家,你还要和他待在一起?”卡罗尔说。
泽安皱眉:“你说什么?”
卡罗尔笑了笑,道:“你们一把东西拿走,就将整个佩利庄园付之一炬,没有了价值的东西在你们的眼中,和垃圾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不好意思,你们两个人,我都不想靠近。”阿尔特洛斯说。
“佩利少爷,帝国还需要你,和我们走吧。”卡罗尔说。
“谁知道我跟你走了之后,你会用怎样的方法把我杀掉?”阿尔特洛斯冷笑了一声,“迪普洛特先生——现在我也只能叫你先生,你现在连一个爵位都没有了不是吗?我不是小孩子,可不是给我一个糖,我就会被哄着和你走了。”
卡罗尔面色僵硬,他扯了扯嘴角,然后抬起仅剩的一只右手,他身后的士兵同时举起了双手。
“佩利少爷,您看,我们可是带着十分的诚意来到这里保护您,连一管枪支都没有带。”卡罗尔说。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脑子有病?”阿尔特洛斯毫无顾忌地翻了一个白眼,“还是你两个都有?”
他特地加重了那个“你”字,然后恶趣味地看着卡罗尔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阿尔特洛斯不知道泽安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
他在做一场十分作死的赌博。卡罗尔说自己没有带枪,这种拙劣的谎话骗骗小孩子就够了,他得脑残成什么样才会信?自己这条命,是由两个无辜者的性命——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换来的,他在赌,当卡罗尔真的对自己不利时,泽安会不会出手相救。
“佩利少爷。”也难为卡罗尔了,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小孩这样嘲讽还要维持着表面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您身后的人是整个梵思最大的敌人,现在正被全国通缉,他杀了您的家人,难道您不恨吗?”
泽安气极反笑:“迪普洛特先生,您这张颠倒黑白的嘴可真是好本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佩利一家?”
“那你承认研究所的资料就是你偷的了?”卡罗尔道。
“我只会承认我做过的事。对,研究所的资料是我偷的……”
“啪”。
剩下的半句话被制止在了清脆的耳光声中。
阿尔特洛斯气得手指发颤。这两个人一来一回揭开自己的伤疤,还毫无察觉,真是让人愤怒至极。
这是他第二次打了泽安,距离上一次,还不到一个月。
这次的阿尔特洛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泽安那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你……”泽安感觉自己的嘴里有点血腥味,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便沾了血迹。脸颊胀痛,还带着一点瘙痒,总之滋味很不好受。
“佩利少爷,我相信,如果您亲手杀了他,您的声名在整个梵思将会更高。”卡罗尔说。
“声名?”阿尔特洛斯笑道,“我阿尔特洛斯·佩利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情?难道佩利家族只剩下了我一个,便会从此一蹶不振?卡罗尔,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你把整个佩利家族想得太简单了。所以你才会输得这么惨。”
“啪嗒”。
一把枪掉在了阿尔特洛斯的脚边。
“十分的诚意啊,迪普洛特先生。”阿尔特洛斯看了一眼脚边的枪,说:“这便是你口中的诚意?”
“这是为您准备的。”卡罗尔说。
阿尔特洛斯捡起了枪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卡罗尔:“给我准备的?”他将食指扣上扳机,然后缓缓举起手,将枪口对准了卡罗尔,后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依然举着右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不怕我开枪?”
“枪已经在您的手中了。”
“砰”。
“啊——”
枪响的同时,一声惨叫响起。
离卡罗尔最近的那个士兵捂住自己的耳朵,跪倒在地上。
“唔,还不错,你的枪。”阿尔特洛斯说。
卡罗尔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阿尔特洛斯转过头,看着泽安,道:“弗洛斯,他要我杀了你。然而碰巧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泽安耸耸肩:“所以呢?”
他刚刚看了一下手表,距离他和魏泽生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泽安看着面前分明熟悉却分外陌生的一张脸,有些惋惜。他盘算着该如何拖延时间和面前接近疯狂的阿尔特洛斯周旋。
“如果我杀了你,你会怪我吗?”阿尔特洛斯抚摸着枪管,那里还有微微的余热。
“可是你杀不了的。”泽安说。
阿尔特洛斯抿起嘴唇。
“我比你强,阿尔特洛斯。”泽安说,“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我都比你强。”
“所以,你想杀我,没有那么轻松。”
天台上只剩下了“呜呜”的风声,间或夹杂着远方大火处传来的人声。
泽安一步一步向阿尔特洛斯走近,直到枪管子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的手在发抖。”
“你闭嘴!”
“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你……”
“听我说完。卡罗尔在这里出现,绝对是摸清了你的底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迪普洛特家族已经没落,他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若是你真的杀了我,他或许下一个就会把‘梵思的罪人’的名头安在你的身上……”
“你好意思说?”
“……你先听我说完。他现在还愿意装一装尊敬你的样子,但是谁也不知道能装多久。”泽安的语速很快,“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我看出来了,其实对他并不是真的衷心。他的那些心腹……我调查过了,大多都在楼底下。”
“调查过了……你还真是好大的能耐。”
“他应该在我到达天台之前就已经来了,或许他确实就是冲着我来的。就是没想到,你也突然出现。”泽安说。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让我不要杀你?”阿尔特洛斯说。
“枪在你的手上。”泽安说。
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腰间,握住了一只刀柄。
“我……”
阿尔特洛斯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被一阵大力扯过,然后喉咙被人扼住,闪着银光的刀身就在自己的眼前。
“弗洛斯!”
“抱歉。”
阿尔特洛斯突然笑起来:“我竟然刚刚还妄想和你继续合作……哈哈哈……”
“迪普洛特先生,戏也看够了,说吧,你的真实目的。”泽安说。
看卡罗尔的样子,似乎是想要给他们鼓掌,但是因为只有一只手,这项操作无法进行。
“说到底,两位都是不愿意相信我的。”
“不好意思,你的人品不值得任何人信任。阿尔特瑞早就调查清楚了当年那次的绑架案,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有参与?”
卡罗尔笑道:“那是罗贝塔一个人发了疯,怎么扯到了我的身上?难道弟弟犯了错,还要哥哥来偿还吗?”
“你知道,那个药物伤害的就是大脑神经吧?”泽安说。
“是,我知道。”
“你不仅知道,还买通了救治罗贝塔的医生,给他的药里面加了点不该有的东西。等罗贝塔的精神完全错乱了、被众人嫌弃了、快要自己放弃自己的时候,你再出现,上演一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的戏码,将他从身到心,完完全全依赖你、信任你,再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他灌输‘佩利家族的人都很讨厌’的想法,让一个只会发疯的疯子抱着对自己哥哥的敬爱,去消灭那些阻扰自己哥哥的路障。”
卡罗尔的表情有些松动。
“你本来是想借此机会除掉阿尔特洛斯,顺便借着这个由头,阿尔特瑞说不定也会发一次疯,然后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着舆论的力量反压住阿尔特瑞。但是,你的计划的确很好,却没有料到中途有我的插手,让阿尔特瑞直接找到了他们。”
阿尔特洛斯听得眼睛发直。虽然他不喜欢迪普洛特家族的人,但是他一直以为卡罗尔算是那个黑暗腐朽的家族里唯一一个正直的人,就在刚刚,他还在纳闷泽安贬低卡罗尔的人品是怎么回事。
一个连自己的弟弟都这么“物尽其用”的人,太恐怖了。
“那次,你来到兰斯和罗贝塔吃饭,吃完饭后是你给他注射的抑制剂。你敢说,你在抑制剂里没有做过手脚?然后捏造一个‘政敌’的幌子,拉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而你自己就可以完美地置身事外。”泽安冷笑一声。
“你一直在暗地里挑唆罗贝塔去讨厌阿尔特洛斯,让他们的关系交恶,为的就是有一天,你的计划可以完美地实施吧?说到底,从罗贝塔进入兰斯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走上了你为他准备好的棋盘,然而,这局棋,你终究是败了。”
“我没有败。我将我的棋局起死回生。你看,现在的帝国,不是正需要一个首领去带领他们离开火海吗?我真的需要感谢你们,亲爱的帝国间谍。”卡罗尔说,“至于罗贝塔……”
“卡罗尔,罗贝塔他可是你的亲弟弟。”阿尔特洛斯说。
在兰斯,罗贝塔只要遇到说他哥哥坏话的人,绝对二话不说上去直接用拳头招呼。是个人都知道罗贝塔十分敬爱他的哥哥,他要是知道了自己居然是被他的哥哥推下了深渊,怕是会死不瞑目。
“亲弟弟?”卡罗尔嗤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血缘关系。谁叫他一个alpha,信息素竟然是最低等级的。家族里没有一个人看得上他,只有我,发现了他的价值。我让一个废物成为了我成功路上的祭品,难道他不应该感谢我?”
“你可真是一个变态。”阿尔特洛斯说。
“佩利少爷,枪还在您手上,接下来谁死谁生,选择权在您的手上。”卡罗尔说。
“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想让你们好过。”阿尔特洛斯说。
卡罗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刀尖突然离自己又近了一分。
“我会在你选择杀掉我之前杀掉你。”泽安说。
“那就来吧,冲着我的喉咙来一刀。反正你又不是不敢这么做。”阿尔特洛斯说。
手表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魏泽生他们要来了。
“你干了什么?你手表上是什么?”阿尔特洛斯开始挣扎。
泽安顾不上那么多了,劈手夺过了阿尔特洛斯手中的枪支,“砰砰砰”向卡罗尔那边连开了几枪,然后将枪随手扔在了地上。
不太寻常的风声在自己耳边滑过。
泽安一回头,阿尔特洛斯手中拿着一开始的匕首向自己刺过来,他侧身夺过,手中尖刀一划。
“咳咳咳……”阿尔特洛斯捂着喉咙,跪坐在地上。
直升机终于赶到,密密麻麻的枪弹射向了卡罗尔那一片。
然而他们的主心骨早就在别人的护送下逃走了。
长梯被扔下,就在泽安的身边。
“我走了。”泽安说。
阿尔特洛斯的喉咙流血流得厉害,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恨恨地看着泽安。
“保重。”
泽安踏上了长梯,然后向直升机的机舱爬去。
阿尔特洛斯看了一眼正好在自己手边的枪,眼神一暗。
他将手枪卸了,倒下了里面的子弹。
“叮叮哐哐”几声响。
阿尔特洛斯将子弹装进了口袋,然后颤颤巍巍站起身,捂着自己流血的脖子,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直升机。
泽安一只手伸向了机舱内,前来接应的人拉住了他的手。
突然,泽安闷哼一声。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机舱内的人都吃了一惊。
身后衣服的布料已经被血染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们急忙将泽安脸上的假面皮剥下,等看到那张脸时,机舱内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长时间的易容,那张脸已经被化学药剂腐蚀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已经发炎,再加上今天冲进火场被高温炙烤,那些伤口更是惨不忍睹。
伤口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泽安有点发烧,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刚刚在天台上的周旋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他的伤有些重。这次没有医生跟过来?”
“没有,总长原计划是资料到手之后直接就走,根本没有想到这小鬼突然多出了这么多事。”
“我的包裹……”泽安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
“在这在这。”一个人将那个被纸包裹住的衣服拿过来。
“谢谢……”
“你先省着点力气吧。来,先喝点水。咱们很快就到苏尔思了。”
“火……”
“什么火?”
泽安费力指了一下外面。
“那个真的不是我们。总长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真的不是我们干的。”那人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很抱歉……”
“总长夸你呢。”那人没有听到泽安的话,“说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不错,其实像这种任务,时间越长越难做,因为容易把自己真正代入你所扮演的那个人的角色当中,然后很难拔出来。你真的很优秀。”
泽安没有力气了。
他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
黑暗里,他又想起了最后阿尔特洛斯那双幽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