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62、61、男孩

　　助手带着阿尔特洛斯赶到了佩利庄园外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安秋思。
　　“利威尔叔叔。”
　　阿尔特洛斯看到了安秋思，鼻子突然一酸。
　　安秋思是他现下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了，如果他的家人真的……
　　阿尔特洛斯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去想。
　　“阿尔特洛斯。”安秋思冲他招了招手，“过来。”他对助手说：“多谢你将他送过来。”
　　助手摆摆手，他要赶回研究所了。
　　“文件被失窃了。”阿尔特洛斯说，“有人偷了它。我哥哥他们研究了好久的东西，被人偷了。”
　　“我知道，现在正在全国调查。”安秋思说，“这次的袭击，是迪普洛特家的人做的。但是，火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做的。”
　　“为了元帅的位子？”
　　“不清楚，可能是的。毕竟他们家被打压得太狠了，竟然在这一天来这么一招。”
　　“文件也是他们偷的吗？”
　　“不是。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偷文件对他们来说没有必要，而且是研究所的文件。”
　　“我们该怎么办？”阿尔特洛斯看着眼前的大火，眼神无助，“还有，我的朋友他不见了。”
　　“你的朋友？”
　　“对。刚刚和我一起在礼堂，突然就不见了。”
　　“一声招呼都没有和你打？”
　　“没有。我担心现在这么乱，他会出什么事。”
　　“他叫什么名字？”
　　“弗洛斯。”
　　“弗洛斯……哪家的孩子？”
　　“他是留学生。”
　　“留学生？哪里的？”
　　“联邦。苏尔思联邦。”
　　安秋思点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阿尔特洛斯在一旁站着，看着周围快步来往的救援人员，一会儿看看将自己的家包围起来的大火，一会儿看看眉头紧蹙的安秋思。
　　就算早已料到了结局，但是真的听到自己的家人全部葬身火海，那种巨大的冲击还是让阿尔特洛斯怔了怔。
　　“嗯。”
　　阿尔特洛斯点点头。
　　他很想哭，但是眼泪挤不出来一滴，胸口闷闷地难受。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哑，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张不开。
　　那么多话，到了嘴边，只是一句“嗯”。
　　“阿尔特洛斯，佩利家族只剩下你了。”安秋思说。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颗心揪着发痛。
　　阿尔特洛斯知道，自己要担起的，不仅仅是佩利家族，还有整个梵思。
　　卡罗尔策划了这场袭击，就已经违反了梵思的律条，若是让他真的得手，不只是自己，安秋思，包括很多和自己的父亲大哥交好的老官员们都会受到迫害。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单纯地为自己而活了。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安秋思说。
　　“嗯。”
　　“你的朋友，弗洛斯，他有可能是联邦派过来的间谍。”
　　像是一快巨石重重地向他砸来，压得他粉身碎骨，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合理怀疑，火是联邦的人放的。”
　　“……他们。”
　　“可能是为了毁灭证据一类的。现场被火烧得太厉害了，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原貌，火势刚刚又大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扑灭。”
　　“我，还有东西在家里。非常重要。”
　　“你不能进去。”
　　“可是我必须要把它拿出来。”
　　“阿尔特洛斯，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可是我必须要把它拿出来……它会被烧掉的……”
　　“它可能已经被烧掉了。”
　　阿尔特洛斯咬咬牙，然后掉头跑开。
　　“阿尔特洛斯！”安秋思一惊，“快来人拦住他！”
　　阿尔特洛斯跑得飞快，他从未发现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
　　身后有人在追自己，让他赶快回去，追逐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声让阿尔特洛斯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突然想，如果自己就这么跑下去，然后离开梵思，再也不是一个帝国的贵族少爷，忘掉自己的过去，从此以后只有未来，会不会好受一点？
　　或许吧。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阿尔特洛斯有些累了，他一个闪身，躲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树林很黑，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小声地喘气。
　　方才的奔跑将他压抑着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他想起了昨天阿尔特瑞想要自己在家里为米埃尔庆生但是被米埃尔堵回去时憋红了的脸。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哥哥太好笑了，堂堂帝国元帅，在外那么雷厉风行叱咤风云的一个人，到了家里，对自己的爱人千般哄万般宠，一点点气都不想让爱人受，被挤兑的时候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一边耷着脑袋听训，一边摇着尾巴撒娇。
　　老佩利叼着一根烟斗，拿着报纸，一边看报纸一边冷笑，笑的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知道老佩利那张报纸看进去了多少。
　　他嘴上叼着的烟斗是阿尔洛贝利买给他的。老佩利不知从什么时候突然不喝茶了，开始迷上了烟斗，但是也不点烟，就这么叼着，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阿尔洛贝利给他买了一根石楠木的，上面还雕刻了一圈老佩利的名字。老头儿收到的时候，一边哼哼着说阿尔洛贝利不把钱当钱，一边又开开心心地把儿子给他的烟斗换上。
　　阿尔洛贝利也很难得在家里，一边给老佩利削苹果，一边跟着大家一起嘲笑阿尔特瑞。
　　阿尔特瑞终于不干了，于是捡着阿尔洛贝利第一个开到。
　　“贝尔，我都快结婚了，你还连一个伴侣都没有过。”阿尔特瑞说。
　　阿尔洛贝利被点名，瞬间笑不出来了，他手上的刀一顿，然后“啪叽”一下，水果刀就直直插在了削了一半皮的苹果上。
　　“可怜的苹果。”阿尔特洛斯在旁边嘀嘀咕咕了一句。
　　阿尔特瑞面对自己的家人，怂的一批，然后默默往米埃尔身边靠了靠。
　　“我这辈子就和我的实验室结婚了。”阿尔洛贝利说。
　　“你愿意实验室还不愿意呢！”阿尔特瑞说。
　　“噗嗤。”阿尔特洛斯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亚特，你觉得好笑吗？”阿尔洛贝利问。
　　阿尔特洛斯急忙捂住嘴，然后摇头。
　　“那你刚刚笑什么？”
　　“我笑大哥呢。不是你，不是你。”阿尔特洛斯连忙说。
　　阿尔洛贝利继续拿起苹果开始慢慢削皮。
　　“对了，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们说。”阿尔特瑞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什么事，快说！”阿尔特洛斯很急。
　　阿尔特瑞坏笑了一下：“这件事我明天再说。”
　　阿尔特洛斯崩溃：“你故意的！你知道我明天在兰斯！”
　　“那你别去兰斯不就好了？”
　　“哥，你看他！”阿尔特洛斯看着米埃尔，指着阿尔特瑞。
　　米埃尔笑了笑，道：“我怀孕了。”
　　“啪叽”，阿尔洛贝利手一滑，苹果直接掉到了地上，他默默将苹果捡起来，然后将脏了的那一部分慢慢削掉。
　　就算几个人都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有点惊讶。
　　“男孩女孩？”阿尔特洛斯问。
　　“你傻吧，现在怎么知道？”阿尔特瑞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段小小的缝，“现在才这么一点点大，怎么可能知道男孩女孩？”
　　“我希望是个女孩，或者是个Omega男孩。”阿尔洛贝利说。
　　“谁知道最后会分化成ABO哪一个呢？”阿尔特瑞说，“但是我都会喜欢的。”
　　“我觉得beta不太可能，AO的孩子很少有beta。”阿尔特洛斯说。
　　“嗯。如果是个alpha再像你哥那个脾气，我们家多半就废了。”老佩利将烟斗拿下，参与了讨论。
　　一只箭从老佩利的嘴里“咻”地飞出，直插阿尔特瑞的红心。
　　“我想给我的外甥起名字！”
　　“那叫侄子！”
　　“都一样！可以吗？”
　　“好啊。”米埃尔说，“等月份大了，我们去做一次性别测定，然后你来起名字吧。”
　　“不用不用，我现在就像，男孩女孩的都想，反正你们又不会只有一个孩子。”阿尔特洛斯说。
　　“为佩利家族传宗接代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你大哥的头上了。我们两兄弟，以后各自安好。”阿尔洛贝利终于把苹果削完了。
　　阿尔特瑞气得想翻白眼。
　　然后被米埃尔笑着一拍后脑勺给打了回来。
　　——
　　阿尔特洛斯就这么蹲坐在地上，靠着树干，抱着膝盖。
　　眼泪已经将膝盖上的一大片布料给打湿，他擦了擦眼，无声地哭泣。
　　他现在才体会到，心痛到了极致的时候，其实是不会那么撕心裂肺的。
　　但时，心脏那里好像漏了一个大洞，冷风似乎能够刮进去似的，凉飕飕的，让人遍体生寒。
　　眼泪想止也止不住，怎么也抹不干净，眼角那里有点微微的刺痛，估计是被自己擦破了。
　　突然，一把尖刀被扔在了自己的面前。
　　阿尔特洛斯一愣，然后抬起头。
　　“是你……”
　　那个自己从艾伦的手中救下来的男孩子。
　　他一脸惊惶无措的样子，眼眶也是通红的。
　　“佩、佩利少爷。”男孩蹲下来，突然要脱阿尔特洛斯的衣服。
　　“你干嘛！”阿尔特洛斯一下子将人推开，信息素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
　　男孩腿一软，呼吸有些困难。
　　“我救了你，你现在想干什么？”阿尔特洛斯抓住男孩的衣领，想要狠狠揍他一顿。
　　“有人要杀您，您把信息素收起来，我们把衣服换一下。”男孩脸色通红。
　　如果阿尔特洛斯再不把信息素收起来，不仅别人会顺着信息素找到阿尔特洛斯，他也会在此时被迫发情。
　　“杀我？谁？”阿尔特洛斯松了点力道，然后把信息素收起。
　　“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他们要杀你。我只看到了背影，听到了他们说话。”男孩说，“这把刀是我从礼堂里找到的，你用来防身。我们快把一副换一下吧，我的衣服有帽子，你可以把头发遮一下。”
　　“那你怎么办？”
　　“我，我没事的。我这里还有一顶帽子，可以把我的头发遮一下。我们的身形差不多，而且现在天这么暗，他们应该分辨不出来的。”
　　“我是说，如果你被抓到了，你怎么办？”
　　“没关系啊，他们认错人了，就会放了我。”
　　“你是不是傻？他们一看就知道我们俩特地换了衣服，你觉得他们会放你走？你脑子进水了吗？”
　　男孩一愣，然后苦笑了一下，说：“可是，您的命比我重要啊。”
　　“你个傻逼。”阿尔特洛斯松开了男孩的衣领。
　　“佩利少爷，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就当我，是为了报答您吧。”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您还有一个梵思。”
　　“……谢谢你。”阿尔特洛斯闭上了眼。
　　活了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这么真心实意地感谢某个人。
　　男孩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眼里有泪花。
　　“佩利少爷，如果，以后再见到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阿尔特洛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朋友。”
　　“不。”男孩摇摇头，“现在不是。给我一点念想吧，等我回来之后，我希望和您做朋友。”
　　“好……”阿尔特洛斯说。
　　两人将衣服换好，男孩突然飞快地抱了一下阿尔特洛斯，然后飞快地跑开。
　　在男孩暴露在火光下的下一秒，阿尔特洛斯就听到了“他在那”的喊声。
　　男孩直接冲进了火场。
　　阿尔特洛斯就站在原地，就站在树后，就这么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被大火吞噬。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被开水烫破了一点皮，那种疼痛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么被火活活烧死呢？
　　他不敢想。
　　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了。
　　阿尔特洛斯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弗洛斯……”
　　他因为轻信，将自己的家人全部推向了死亡的深渊，给自己的国家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将衣服上的帽子戴上。
　　男孩为自己换了一条命，他需要将这条命发挥到极致。
　　或许，他应该在刚刚问一下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但是他没有。
　　就在男孩冲进火场的那一刻，他有些后悔。
　　阿尔特洛斯为了避免被那些人发现，走得很小心。
　　他听到那些救援人员大喊“有人跑进去了”。
　　然后有几个奇怪的人听到了这句话，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看了一眼火场，然后离开。
　　男孩估计出不来了。
　　阿尔特洛斯溜到了庄园的后门。
　　弗洛斯送给他的笔记本还在庄园的书房里。
　　他不是很担心书房里的东西会被全部烧掉。
　　虽然书房里的书很多，但是整个书房都被涂上了一层防火隔热的特殊材料，就是为了防止火灾。
　　阿尔特洛斯也不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想着弗洛斯送给自己的笔记本。
　　真是太犯贱了。
　　他继续绕着庄园的外围走，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手中握着的尖刀紧了紧，他继续走近。
　　是他，没错。
　　“弗洛斯。”他轻轻喊了一声。
　　那人听到声响，回过头，似乎很惊喜。
　　“你在这里啊，怎么换了一件衣服……”
　　等人走得近了，阿尔特洛斯突然将尖刀抵在了弗洛斯的脖颈处。
　　“阿尔特洛斯，你这是做什么？”
　　阿尔特洛斯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竟然这么问自己！
　　愤怒与失望让阿尔特洛斯想要直接将尖刀刺破弗洛斯的喉咙，但是他忍住了。
　　他还是想听一听弗洛斯的解释。
　　说不定，他不是间谍呢？
　　留学生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弗洛斯。
　　但是开口想要质问，偏偏变成了一种情绪的发泄。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
　　阿尔特洛斯突然明白了什么。
　　“活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愿意承认我是错的了……”
　　“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的眼神逐渐冰冷。
　　“你是间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