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61、60、火灾

　　兰斯学院有一个很大的礼堂，圆形的穹顶，镶嵌着细碎的水晶，在光影中闪烁着。
　　这一天是所有留学生的毕业日，和往年一样，兰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
　　阿尔特洛斯穿梭在衣香鬓影中，寻找着某人熟悉的身影。
　　在巧克力喷泉的旁边，阿尔特洛斯看到了正拿着滴着巧克力酱的棉花糖不知道如何下口的弗洛斯。
　　“怎么了？”
　　弗洛斯拿着棉花糖，看了一眼阿尔特洛斯，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糖。
　　“等巧克力凝固了就成了一层巧克力皮了。”
　　“可是我不喜欢吃甜食。”弗洛斯皱了皱眉。
　　“那你还拿？”
　　“那个女生给我的。”弗洛斯冲某个角落扬了扬眉。
　　阿尔特洛斯顺着看过去。
　　那几个女生看到两人看了过来，好像都略有些激动，其中一个女孩被旁边的姐妹往前推了推。
　　“她们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阿尔特洛斯皮笑肉不笑地说。
　　“如果我们直接走掉会不会不太礼貌？”
　　“你想在这里等着她过来和你表白，然后再拒绝她，这样就很好了？”
　　“总得让她断了一些不该有的念想……”
　　弗洛斯突然闭嘴，他觑了一眼旁边阿尔特洛斯的神色，果然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
　　顺口就说出来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个女孩已经在姐妹们的鼓励下走了过来。
　　女孩是一个Omega，淡粉色的蓬蓬裙，短发烫了一个卷，很是可爱。她过来的时候，同为alpha的两人都闻到了一点浅浅的Omega信息素的甜香。
　　女孩走到两人的面前，看了看阿尔特洛斯又看了看弗洛斯，紧张得脸颊通红。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子的布料，似乎这样可以给予她勇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罗伯特校尉的女儿。”阿尔特洛斯开口。
　　女孩一愣，然后点头：“是、是的。我叫安娜·罗伯特。”
　　“嗯……”阿尔特洛斯点点头，看着安娜的表情有些奇怪。
　　“呃……”安娜不知道阿尔特洛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是梵思的国民。”阿尔特洛斯说。
　　“是的……”安娜一头雾水。
　　“你刚刚是不是没看见我？”阿尔特洛斯又说。
　　“看、看见了……”
　　“你的父亲见到我，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佩利少爷’。”
　　这句等级阶层的暗示兼职不能再明显了。
　　“啊，佩、佩利少爷。”安娜急急忙忙喊了一声。
　　“你们罗伯特家族的人不结巴吧？”阿尔特洛斯说。
　　胳膊突然被人捣了一下，阿尔特洛斯侧过头去，发现弗洛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对不起，佩利少爷。”
　　可怜安娜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他就是这个样子。我替他向你道歉，罗伯特小姐。”弗洛斯说。
　　阿尔特洛斯发现弗洛斯十分适合穿正装。黑色的西服将他的身材修饰得挺拔颀长，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一派绅士风度，浅淡的笑意像是雕刻在脸上，一切都完美地如同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当然，弗洛斯不是机器人。
　　“没关系的。”安娜说。
　　弗洛斯知道阿尔特洛斯这小子不开心，拿着人家小姑娘撒气。
　　“弗洛斯先生，我有话想和你说。”安娜终于放开了她手里的裙子，可怜小裙子被攥得皱巴巴的，差一点点就要被扯破了。
　　“好，请说。”
　　安娜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尔特洛斯，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阿尔特洛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多年来良好的教养没有让他当众在女士面前翻白眼，他扯了扯嘴角，然后拍了一下弗洛斯的肩，说：“我在旁边等你。”
　　阿尔特洛斯将弗洛斯手里的棉花糖抽走，狠狠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想起来，这是安娜给弗洛斯的。嘴里甜甜的巧克力和草莓的味道瞬间就变了味，像是廉价劣质的香精，腻得他舌头都有些麻，末了还带着点淡淡的苦，胃里一阵恶心。
　　他顺手抓了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杯子，仰头直接倒在了嘴里。
　　甜香的酒味冲淡了嘴里的不适，他将空杯子放到了旁边走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砸了砸嘴，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看向弗洛斯。
　　两人还在说话。
　　也不知道安娜看上了弗洛斯什么。明明只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留学生，两年来一直用着抑制剂，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给人闻到过，也不存在什么信息素的吸引，而且两年来一直都没有交集，也不会是因为弗洛斯对她好。
　　阿尔特洛斯又拿起了一杯酒，靠着墙，一边小口地抿着，一边瞪着两人，周围的气压很低，所有人看到站在这里的佩利少爷，都知趣地绕路离开，然后就形成了很大一片的空场。
　　阿尔特洛斯看到安娜向弗洛斯微微欠身，表情有些僵硬，然后飞快地离开，就知道，弗洛斯已经打消了女孩的念头了。
　　弗洛斯一步一步向阿尔特洛斯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酒杯，似乎很惊讶。
　　“你怎么喝酒了？”
　　阿尔特洛斯又小小抿了一口：“反正我已经成年了。这酒度数低，就是尝个甜头……哎，你干嘛！”
　　手里的酒杯被人强行夺走，弗洛斯将酒杯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脸色才稍微缓和，然后把酒杯重新还给阿尔特洛斯。
　　“怎么了？酒有问题？”阿尔特洛斯拿过酒杯，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没有，我只是确认一下这杯酒的度数是不是真的很低。”弗洛斯说，“你就喝了这一杯？”
　　“唔……不是，我刚刚还喝了一杯。一口气喝完的。”阿尔特洛斯说。
　　弗洛斯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酒真的有问题？不可能吧，这是兰斯准备的，而且大家都是学生，也不存在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大地震颤起来。
　　“啊——”
　　惊慌无措的尖叫声响起，整个礼堂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阿尔特洛斯扶着桌子，一手抓住了弗洛斯的手臂。
　　弗洛斯表情愕然，显然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状况。
　　“快、我们快出去。”阿尔特洛斯说。
　　穹顶的水晶开始“哗啦啦啦”向下掉，人群都涌向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们从窗子那里跳出去。”弗洛斯正准备拉着阿尔特洛斯跳窗，然后被一个人拦住。
　　“佩利少爷！”
　　阿尔特洛斯认识他，是他二哥阿尔洛贝利的助手。
　　“怎么了？”
　　“我们需要尽快联系元帅大人。”
　　“你们为什么不找我哥？”
　　“研究所的文件被人窃取了，我们找不到博士。”
　　“我父亲和我大哥大嫂二哥他们都在家里，你去我家里找就好了。”
　　助手的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全都在家里？”
　　“是的。本来我今天也是在家里待着的，但是我求我大哥放我来参加这次的派对。”
　　今天是米埃尔的生日，正好和派对撞上了，阿尔特瑞本来不想让阿尔特洛斯去兰斯，但是米埃尔说，这毕竟是亚特和弗洛斯告别的派对，生日每年都有，这派对一生就只有一次，阿尔特瑞这才松口。
　　“少爷，有件事情，需要告诉你。”助手深吸一口气。
　　大地突然停止了震动。
　　“佩利庄园，起了一场大火。”
　　阿尔特洛斯瞳孔猛地一缩。
　　“非常大，救援已经赶到，但是火势已经练成了一片，帝都从佩利庄园一直到国会教堂都起火了。您看外面的天空。”
　　因为礼堂里太亮，窗帘又全部拉着，所以这才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黑夜已经被火光照亮。
　　“弗洛斯……”阿尔特洛斯一转身，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
　　“弗洛斯？”
　　礼堂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阿尔特洛斯一时间有些失神。
　　“少爷，节哀。”助手也算是看着阿尔特洛斯长大的，见到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有些不忍。
　　“节哀个屁！”阿尔特洛斯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他一把抓住助手的衣领，“人还没死你节哀个屁！”
　　他的眼眶里分明有眼泪。
　　他的心里分明就知道，那么大的火，连黑夜都可以照亮的火，在那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的火海下，生还下来的几率很小。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
　　就像明明知道弗洛斯会离开，却还偏偏要抱着一点点希望走向他。
　　“火是从佩利庄园燃起的。”
　　“火势太大，救援人员目前无法进去。”
　　“没有看到有人跑出来。”
　　阿尔特洛斯已经听不进去助手的话了。
　　“利威尔中将回来了。他现在找找您。”
　　“利威尔中将……”阿尔特洛斯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安秋思？”
　　“是他。”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应该在塞耶吗？”
　　“中将昨天就在回来的路上了。是老元帅让他回来的。”
　　“带我回去。”
　　“少爷？”
　　“我要回家。”
　　——
　　弗洛斯当时就在阿尔特洛斯身边站着，然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就正好隔在了自己和阿尔特洛斯的中间，一愣神的功夫，嘴巴就突然被人捂住，然后几个人将他夹在中间带走。
　　这种被挟持的滋味很不好受，走路姿势也很别扭。
　　被带到车上的时候，他看见了副驾驶上那个熟悉的老人。
　　“你们不是说好先给我消息的吗？怎么突然行动了？这次还闹得这么大，你们去放火了？又不是恐怖组织！”他有些激动，语气也算不上很好。
　　“泽安，别忘了你是谁。”
　　少年不说话了。
　　“‘弗洛斯’这个身份，你已经当了两年，你该认清自己到底是谁了。”魏泽生说。
　　“算了，随便你。”
　　“我们会弄一具‘弗洛斯’的尸体，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魏泽生说。
　　“不行。”泽安突然说。
　　魏泽生皱了皱眉：“你这次怎么回事？”
　　泽安说：“我还有件事没办。”阿尔特洛斯那个傻子肯定会冲回去，要是没人拦住他冲到火场里面就完了。
　　“什么事情？”
　　“不能告诉你。”
　　“现在必须去？”
　　“对。”
　　“以‘弗洛斯’还是‘泽安’的身份？”
　　“……‘弗洛斯’。”
　　“明天凌晨四点，兰斯主楼楼顶。还有，这次的袭击不是我们，是迪普洛特。”
　　“迪普洛特？卡罗尔？”
　　“对。”
　　“我的公寓还有一个纸包裹，就在门口，帮我带走。”
　　“好。”
　　“……我先走了。”
　　泽安飞快地下了车。
　　他冲回了礼堂。
　　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看窗外燃烧的大火，狠了狠心。
　　大街上飘着浓烟和细碎的碳化物，重型装甲车大大咧咧行驶在道路上。
　　那装甲车上，印着迪普洛特家族的标志。
　　高温让脸上的假面有些不舒服，泽安只得加快速度跑向佩利家族的庄园。
　　隔着好几条街道，泽安就感觉到了大火扑面而来的热浪，炙烤得让人难受。
　　不断有救援的人员向里面跑，然后有受伤的人员被担架抬出。
　　“那个少爷闯进去了！”
　　恍惚间，泽安听到了这句话。
　　“靠！怎么没人拦着他！他出事了我们哪里担得起！”
　　泽安一个激灵，他忙抓住旁边一个救援的人。
　　“哪个少爷？谁闯进去了？”
　　救援人员看了一眼泽安身上的校服，有些不耐烦地将他扯开：“还能有哪个少爷？就是佩利家的那个。突然一下子人就不见了，好像跑进去了。”
　　“他简直就是作死！”旁边一个人吼道。
　　泽安连忙道了声谢，然后跑向了庄园的方向。
　　那座平日里优雅精致的建筑，已经被大火重重包围。
　　以阿尔特洛斯现在的精神状况跑进去——不，就是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跑进去也未必可以百分百活着出来。
　　泽安直接将旁边的一个水桶举起，然后将里面的水淋在自己的身上。
　　火势已经被控制得很好了，他溜到了庄园的后门，然后将外衣披在自己的头上，直接冲了进去。
　　死就死吧，反正自己这一辈子的亏心事做得够多了。
　　好在屋子里面的火已经很小了，东西基本上都被烧完了，只是烟雾很大，呛得人睁不开眼。
　　泽安知道，自己在里面待太久会被呛死，但是他还是担心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
　　脚下踩到的都是软绵绵的灰。
　　“咳咳咳……”
　　泽安口鼻吸入了一大股浓烟，呛得他不停地咳嗽。
　　“阿尔特洛斯！”
　　他从一楼跑到了二楼，因为看不清脚下的路，被绊了一下。
　　“阿尔特洛斯！”
　　“又有人跑进来了！”
　　是救援人员的声音。
　　泽安一惊，然后飞快地原路返回跑了出去。
　　衣服上沾了一点小小的火星，脸上也满是灰黑，泽安将外衣直接脱掉扔到了地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脏。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脸上的假面有些化了，在浓烟中看不清楚。
　　“去哪了……”
　　明明那些人说阿尔特洛斯跑进去了，但是自己找了一遭都没有看到。
　　不可能是死了……
　　不可能。
　　“弗洛斯？”
　　有人叫了那个名字。
　　泽安惊喜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戴着帽子，眼眶通红。
　　泽安长舒一口气，他走过去，说：“你在这里啊，怎么换了一件衣服……”
　　一把尖刀抵在了他的喉咙，泽安的脚步一顿。
　　他愕然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祖母绿的眼睛。
　　那双原本像是宝石一般闪烁着星点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
　　死气沉沉。
　　“阿尔特洛斯，你这是做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阿尔特洛斯握住尖刀的手在发抖。
　　“你没有做错……”
　　“活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愿意承认我是错的了……”
　　“阿尔特洛斯……”
　　“你是间谍啊……”
　　泽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