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60、59、拒绝

　　他们走到了钟塔的前面。
　　“我们曾经在这里许过愿。”阿尔特洛斯看着那座高高的钟塔，说。
　　钟塔下圆形的广场，还有几只白鸦在广场上蹦蹦跳跳。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离开了。”阿尔特洛斯说。
　　弗洛斯侧着脸，看了一眼阿尔特洛斯，然后笑道：“是啊。”
　　过了半晌，弗洛斯又说：“谢谢你。”
　　阿尔特洛斯道：“谢我？谢我什么？”
　　弗洛斯说：“唔……各种方面的。总之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阿尔特洛斯说：“我可不知道我帮了你什么忙。”
　　“走吧，回去了。”
　　“等一下。”
　　“嗯？”
　　“我要先还愿。”
　　“……你那天的愿望实现了？”
　　“还没有，但是我有预感，它一定能实现。”
　　弗洛斯没有多说什么，就站在一旁，等阿尔特洛斯还愿。
　　少年双手合十，指尖轻轻抵着额头，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嘀嘀咕咕的，弗洛斯没有听清。
　　“好啦！”
　　阿尔特洛斯还愿过后，看起来很开心。
　　“看来你许了一个很好的愿望。”
　　“那是。”
　　“走吧。回去吧。”
　　寝室里有些闷热，弗洛斯走过去打开了寝室的窗子透气。
　　“快快快！”阿尔特洛斯说，“让我看看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弗洛斯笑了笑：“这么急啊？”
　　“你快点！”
　　阿尔特洛斯一急，少爷脾气又出来了。
　　“好吧。”弗洛斯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那本自己画了很久的本子。
　　“连个包装都没有……”阿尔特洛斯小小地嫌弃了一下。
　　弗洛斯伸出来要给礼物的手又缩了回去。
　　“哎，你干嘛？”
　　“你嫌弃啊？那就不给你了。”弗洛斯说。
　　阿尔特洛斯伸手要过去抢：“那不行，你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还没送出来。”
　　“……你口头上说过的。”
　　“口头上说过的还可以反悔——”
　　“吧唧”。
　　弗洛斯：“……”
　　阿尔特洛斯：“……”
　　趁着弗洛斯愣神的功夫，阿尔特洛斯眼疾手快劈手夺过了弗洛斯手上的本子，然后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刚刚偷亲的人不是他。
　　一只手突然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阿尔特洛斯被迫抬起了头与弗洛斯对视。
　　“你喜欢我？”
　　心事终于被捅破，阿尔特洛斯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紧张。
　　“对，我喜欢你。”阿尔特洛斯看着弗洛斯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好看。
　　阿尔特洛斯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弗洛斯的眼睛。
　　梵思国民的眼睛，大多是淡色的，浅蓝或是浅绿，像自己这样深绿色的眼睛很少，像弗洛斯这样纯黑色的眼睛更少。
　　那种黑，就像是夤夜里闪着粼光的湖水，带着浅浅的光亮。
　　“你知道喜欢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呃……”
　　虽然阿尔特洛斯知道弗洛斯只是单纯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但是听起来还是感觉尴尬到报表。
　　这样的气氛下很显然不适合自己说什么“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句话”之类的破坏气氛的话。
　　“可是我就想不计后果地去喜欢。”阿尔特洛斯说。
　　弗洛斯：“……”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和以前不同的感觉，不再温和柔顺，而是暗藏着冰雪锋芒，只是那种锐利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古井无波般的沉寂。
　　“我喜不喜欢你，和你有什么关系？”
　　“呃……”
　　“我喜欢你，你会少一块肉吗？”
　　“……不会。”
　　“我喜欢你，你期末会挂科吗？”
　　“……不会。”
　　“我喜欢你，你会……反感吗？”
　　“……”
　　“会不会？”
　　“我完全没有想过。”
　　“是因为我也是alpha吗？”
　　“不是。”
　　原本阿尔特洛斯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他听着弗洛斯的回答，感觉自己好像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听到了这一句“不是”，心中快要熄灭的小火苗又突然重新颤颤巍巍地燃烧了起来，带着一点点小小的希冀和试探。
　　“那也是有可能喜欢我的是吗？”
　　弗洛斯完全可以说“是”，然后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像以前一样做好“男朋友”都会做的事情然后在自己毕业的时候完成任务再直接将“弗洛斯”这个人从世界上抹杀掉。
　　但是看着阿尔特洛斯略带着小心的眼神，弗洛斯突然不想骗他了。
　　他可能真的把阿尔特洛斯当成了朋友了。
　　所以……他突然演不下去了。
　　心里那一点点的城墙松动了一砖，整座石墙便岌岌可危。
　　“……不会。”
　　“哗啦”一声，一桶凉水直接浇了下来，那小小的火苗一下子熄灭，再也燃烧不起来了。
　　“……这样啊。”阿尔特洛斯紧紧攥着手中的笔记本。
　　封面上手拉着手的两个小人看起来分外地扎眼。
　　画板，音符。
　　他看出来了，这是他们。
　　多好的朋友啊。
　　……也只能是朋友了。
　　看到阿尔特洛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弗洛斯知道他曾经许了什么愿望了。
　　或许他昨天说的那个事情，便是希望可以和自己在一起。
　　食言了。
　　“对不起。”
　　弗洛斯说。
　　阿尔特洛斯把本子往怀里一塞，突然抬起头，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寝室里响起。
　　弗洛斯被打偏过了头。
　　“本少爷喜欢你，是你的荣幸，还轮不着你来拒绝本少爷。”阿尔特洛斯嘴上的话虽然显得毫不在意，但是微微颤抖的声线和红了的眼眶出卖了他。
　　小少爷和他最后的倔强。
　　弗洛斯咧了咧嘴。
　　那一掌虽然声音响，但是并不疼。
　　就当是给佩利少爷出出气好了。
　　一次失败的表白，就像是一次蝴蝶翅膀的颤动，那巨大的失落感和后悔就像是龙卷风一般裹住了阿尔特洛斯。
　　接下来的好几天，阿尔特洛斯都在躲着弗洛斯。
　　在寝室的时候，往往一言不发，早上很早就走了，晚上也偏偏要等弗洛斯睡着了之后才进来睡觉。
　　弗洛斯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让阿尔特洛斯有一个充足的睡眠，他已经连着好几天装睡了。
　　距离阿尔特洛斯的生日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在弗洛斯装睡的某天，终于有人憋不住要道歉了。
　　那天晚上，弗洛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假寐，在听到那边的动静逐渐消停了之后就感觉到旁边有隐隐的灯光。
　　平时阿尔特洛斯都是在自己之前就洗漱好了等自己睡着了之后再直接进来，根本不会开灯，也不会做出什么动静比较大的事情。
　　似乎是手机屏幕的灯光，然后是笔尖在指尖写字传来的“沙沙”的声音。
　　有人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在地板上，呼吸也屏住了，然后蹑手蹑脚走到了自己的旁边。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枕头旁边。
　　等阿尔特洛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后，弗洛斯睁开了眼，然后伸手在枕头边上摸了摸。
　　哦，是一张纸……还有，一个纸包着的大包裹。
　　那张纸好像还是随便从哪里撕下来的，裁边毛糙不规整，纸张也很粗糙，比较像是那种一个通币能买一沓的草稿纸。
　　道歉吗？
　　那也太草率了点吧？
　　弗洛斯有点好奇那个纸包裹里面是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移到了包裹的上面，轻轻按了按。
　　软的。
　　手在包裹的周围移动。
　　有点点大。
　　更好奇了。
　　也不知道阿尔特洛斯会送给自己什么。
　　感觉有点像衣服。
　　弗洛斯翻了个身。
　　黑暗中，两人一同沉沉睡去。
　　弗洛斯睡得很沉，他是被阿尔特洛斯叫醒的。
　　刚醒来，就对上了佩利少爷那张骄矜的脸。
　　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看到阿尔特洛斯冲他扬了扬下巴：“喏，给你的。”
　　果然是贵族人家的小少爷，道起歉来也这么的放不下面子。
　　弗洛斯揉了揉眼睛，想要驱散还顽固霸占自己大脑的困意。
　　他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笑着看着阿尔特洛斯：“送给我的？”
　　“你快点打开。”阿尔特洛斯抱着臂站在一旁，催促道。
　　弗洛斯看了一眼旁边的纸条，只有一行字体清秀飘逸的“对不起”，下面一行落款：阿尔特洛斯·佩利。
　　他拆开了包裹，果然是一件衣服。
　　“你可以试一下。”
　　弗洛斯抖开了衣服，是一件米白色的大衣。
　　料子很软，摸起来很舒服，也很厚——总之就是很贵的样子。
　　“我随便买的。”阿尔特洛斯又补充了一句。
　　弗洛斯看着衣服，有点想笑。
　　这明显就是从人家设计师手中出来的高定，糊弄谁也糊弄不过他啊。
　　“让你破费了。”弗洛斯想了想，还是没有戳穿阿尔特洛斯。
　　小少爷和他最后的倔强你戳破不起。
　　“我都说了我随便买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阿尔特洛斯说。
　　现在天气太热，弗洛斯就穿了一件短袖，外面套着大衣，显得有些松垮。
　　“这是等你回去了再穿。你们那里不是比较冷吗？穿这个正好。”阿尔特洛斯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弗洛斯问。
　　阿尔特洛斯一噎，然后扭过头去。
　　“嗯？”
　　弗洛斯穷追不舍。
　　“哎呀！”阿尔特洛斯脸都涨红了，“你没看到我给你写的纸条吗？道歉嘛……”
　　“你打我的那巴掌？”
　　“……嗯。”
　　“好吧。”弗洛斯大衣叠起来收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其实不用这件衣服我也接受你的道歉，所以衣服还是还给你吧。”
　　反正我也不会带走。
　　他才不能随意接受别人给他的任何礼物——尤其是阿尔特洛斯这样的人。
　　“为什么？”
　　“太贵了。”弗洛斯说。
　　“我都说了我是随便买的！”阿尔特洛斯说。
　　“佩利少爷随随便便买的一件大衣相当于我一年的生活费还不止。我真的受不起。”弗洛斯说。
　　“不行，这是本少爷的命令。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阿尔特洛斯说。
　　“……好吧。”弗洛斯将大衣塞回了纸袋子里。
　　阿尔特洛斯在一旁干瞪着眼看他。
　　“怎么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什么事都不在意。”阿尔特洛斯憋了半天，终于把后半句话憋出来了。
　　一般人遇到好朋友和自己表白了然后拒绝了，会这么风轻云淡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而且自己一直不理他，他就打算这么把自己晾着直到他离开吗？阿尔特洛斯觉得弗洛斯一点想主动找自己和好的意图都没有！
　　“嗯？”
　　“你不会觉得别扭吗？我说喜欢你。”阿尔特洛斯说。
　　“不会啊。因为我觉得，其实我这个人还挺讨人喜欢的。”
　　阿尔特洛斯：“……”
　　他怎么第一次发现这个人这么没脸没皮呢？
　　“我开玩笑的。”弗洛斯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我这张脸，也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吧？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阿尔特洛斯说：“不知道。难道我说出来之后你会改吗？”
　　“……不会。”
　　“我挺喜欢你的眼睛的。”
　　弗洛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啊……”
　　“你的脸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你的眼睛……还有手，都挺好看的。”阿尔特洛斯说。
　　“手吗？”弗洛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你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的脸长得不好看……”
　　“抱歉。”虽然一点都听不出来哪里抱歉了。
　　“我这张脸，这么普通吗？”
　　“嗯……”阿尔特洛斯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了。
　　“没事，你说实话。”
　　“……不好看。”
　　“啧。”弗洛斯眉头皱了皱。
　　阿尔特洛斯：“……”
　　不是你让我说实话吗？我实话说了，你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鬼？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性格？”反正不是外貌，这一点弗洛斯很清楚。
　　“可能吧。因为觉得你人挺好的，而且性格很随和，对谁都很温柔……也不是，我觉得对我挺好的。”
　　“那是不是，只要我对谁这样，谁都会喜欢我？”
　　阿尔特洛斯：“……”
　　这可怕的认知逻辑，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这样。可能有的人就是不喜欢你呢？”
　　“但是你就喜欢我了。”
　　阿尔特洛斯脸一红：“那我就是喜欢怎么了？你还不准啊？”
　　“准准准。”
　　阿尔特洛斯的少爷脾气又被勾起来了。
　　“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态度。”
　　弗洛斯认输：“好，对不起。”
　　“走，上课去。”
　　——
　　“所以，您表白之后，弗洛斯就这么拒绝了您？”
　　“嗯。非常残酷吧。”阿尔特洛斯说。
　　“啊……是的。”
　　“当时只觉得，好可惜，他不喜欢我，但是还能做朋友，这一点就很满足了。”阿尔特洛斯深吸一口气，“现在想想，同样都是那么大的少年，那一天早上的话，真是暗藏玄机。”
　　那场大火过后，阿尔特洛斯常常会响起从前的点滴，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觉得弗洛斯的话有些奇怪。
　　只是那时候，他只觉得不对劲，还不知道怪异之处到底在哪里。
　　“人皮面具，易容，伪音，他隐藏了两年，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阿尔特洛斯的声音很轻，“你说他该不该死？”
　　“……”
　　“他不该死吗？”
　　“该……”吗？
　　米格尔只知道各为其主，在所有的政治利益背后，他看不出来完全的谁是谁非。
　　“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想。”
　　“后来……”阿尔特洛斯轻笑了一声，“起火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说：“非常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