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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小海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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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焓,你当过兵吗?”泽安问。
颜焓咽下一口饭,道:“哈,安哥你怎么知道?”
泽安瞥了一眼朝歌,说:“随口一问。”
颜妈妈笑道:“就是在你走了之后,这小子一天比一天懒,他爸爸就托了关系让他去护卫队里面操练操练,接过这小子挨了一年就受不了,出来了。”
“听说护卫队里的训练很辛苦。”泽安说。
颜焓赞同地点头:“真是太苦了。每天天还没亮就要起来跑步,晚上到了凌晨才能睡觉。有时候半夜会突然紧急集合,吃的东西还不好。”
泽安说:“护卫队是为了保护联邦的官员设立的,怎么会让人在里面混吃混喝?”
颜焓“嘿嘿”一笑:“所以我才不能在那里面浪费联邦的资源。对了,安哥,前几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颜妈妈敲了一下颜焓拨弄米饭的手,道:“你安哥才回来没几天,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颜焓摸了摸被敲红的手,说:“也是,而且安哥这样的大艺术家,一般也不会关注这些政界的新闻吧?”
泽安挑起眉,笑了:“那可不一定。”
朝歌问:“什么新闻?”
颜焓说:“就是帝国的那个什么阿……阿什么……”
“阿尔特洛斯?”泽安接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颜焓一拍手,“这个名字太难记了,安哥你好厉害。他前几天在帝国发表通报,说当年的‘黑色七月’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帝国高层的内部被安插了别国派来的间谍,他说他一定会找到那个人。”
泽安问:“然后呢?”
颜焓摇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朝歌道:“‘黑色七月’是什么?”
颜焓看向朝歌,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竟然连‘黑色七月’都不知道!”
朝歌抿抿嘴。
外界的消息一向被组织控制得很好,别说帝国发生了什么,就连联邦内的一些大小消息也会被封锁,让他们成为关在笼子里,蒙上黑布,带着耳塞的囚鸟。
泽安吃饱了,他放下筷子,对颜焓说:“人家不知道,你给他解释一下不就好了。”言下之意是,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颜焓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开始给朝歌介绍“黑色七月”。
三年前,帝国内部发生了一场浩劫。国家的高级机密被窃取,让本来就貌合心离的帝国高层之间的罅隙变得更大。元老院一次次通过对政府的不信任案,政府一次次驳回,各个势力之间相互挤压,帝国内部一片动荡,短短一个月内,帝国的上级就经历了两次大换血,人民生活也收到了影响,通货膨胀和失业引发了严重的社会动乱。
颜焓一边说一边咂舌:“和帝国有贸易往来的周围那几个小国家也收到了影响,联邦还好,受的影响不大。后来就是那个阿斯洛特……”
泽安纠正:“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上位,做了元帅,用一年的时间调整经济,发放失业保险还有以工代赈什么的,帝国这才缓了过来。反正还是大伤了元气。他现在才多大,还没到三十,手腕是真的狠,也不知道那个间谍如果被他逮住了,会被怎样对待。要我说,被逮住了也算是那个间谍倒霉,毕竟这种差事真不是个好的。”
泽安说:“也许吧。但是放在不同人的立场上,还是不同的。那个间谍给帝国带了大麻烦,说不定给他所属的那个国家带去了巨大的利益。”
颜焓笑着拍了拍泽安的肩膀:“还是我安哥政治觉悟高。”
颜妈妈见三个年轻人都放下了筷子,便吩咐着颜焓帮忙将碗筷全部收拾好,然后三人一同去了沙发聊天。
“对了,秦阿婆听说你回来了,说要来看看你。”颜焓说。
泽安说:“”秦阿婆……好久没有见到她了。”见到朝歌看着自己,泽安便介绍道:“秦阿婆以前住在我隔壁,我小时候她经常照顾我的。”
“对了,朝歌,吃橙子吗?”颜焓从泽安带过来的水果袋子里翻了翻,然后递过来一个黄澄澄的橙子。
“谢谢。”朝歌接过橙子,拿在手上。
泽安见到朝歌没有动,明白了些什么:“不会剥?”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确实是事实。
泽安冲颜焓一抬下巴:“去,拿把刀。”
颜焓撇嘴:“为什么我去啊……行吧,我去我去,您老好好歇着。”
泽安看着颜焓充满怨气的背影,笑道:“阿姨说的没错,应该给颜焓找一个人来管管他了。”
颜焓打了个喷嚏。
颜妈妈听到声响,冲颜焓喊道:“你是不是昨天偷偷吃冰淇淋了?你怎么感冒了?”
颜焓回道:“我没有!”
他转过头小心翼翼瞅了泽安一眼,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只是被某人盯上了。
——
泽安和朝歌吃完了饭,向颜妈妈道了谢。
“小安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带小歌过来坐坐。阿姨下次再做好吃的给你们。”颜妈妈很喜欢朝歌,拉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慈爱。
“谢谢阿姨。”泽安道谢。
“谢谢。”朝歌也说。
“你们现在回家吗?要不要我松松你们?”颜焓倚在门框上,问。
泽安说:“不用了,我和朝歌在周围转一圈。”
其实泽安不太想带着朝歌在外面转,一来是朝歌的腰伤还没有好,二来是他不想让周围的人过多关注到朝歌,毕竟自己并不是单纯地和他做室友,少见到一些人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朝歌刚刚拉了拉他的袖子,说自己刚才有些吃多了,想去周围走走,消消食。
明明是个成年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得照顾自己。
两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经过接近两日的相处,两人对彼此都算有了一点了解。
泽安其人,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文尔雅,实际上毒舌得很,总能不动声色地把人欺负地牙痒痒。
吃过了午饭又在颜焓家里歇了一会,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透过树叶打在地面上,不远处有接小孩子在沙池里堆城堡。走了没有一会儿,朝歌便觉得有些热,他的额头覆上一层薄薄的汗,朝歌抬起手,用手背将额头的薄汗擦去。
“是不是热了?”泽安问。
朝歌道:“还好。”
话音刚落,一道水珠就这么直接喷到了自己的胸前,浸湿了一大片布料。
罪魁祸首的熊孩子手上拿着水枪,冲着朝歌喊道:“大魔王,纳命来!”
泽安弯下腰来,弹了熊孩子的脑门一下:“你是谁家的小孩?赶快给哥哥道歉。”
熊孩子毫不客气地滋了泽安一脸水:“你是不是魔王的侍从?你也是坏蛋!”
泽安很好脾气地将脸上的水擦净,对赶来的小孩妈妈笑道:“您家的孩子射击很准。”
朝歌:“???”
“小朋友很有射击的天赋,为什么要浪费他这样好的天赋呢?你可以让他去参加练习射击的辅导班,以后说不定可以进联邦护卫队呢。”
朝歌叹服。
从根本上解决了熊孩子可以在外面胡闹的问题。
高,实在是高。
朝歌在心里默默给泽安加了一条:做事滴水不漏,让人察觉不出错处。
“你为什么叫这个哥哥大魔王?”泽安蹲下来,捏了捏熊孩子的鼻子。
“大魔王的眼睛都是蓝色的,而且……”熊孩子突然声音低了下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而且什么?”泽安问。
熊孩子看了一眼朝歌,然后傲娇地把头偏向一边:“大魔王都长得很好看。”
家长更尴尬了,连忙把熊孩子拽走,一边给两人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小熊就是这样,一会儿没注意就捣乱。”
朝歌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泽安。泽安会意,笑道:“没关系的,我们都很好说话的。对了,我的建议您可以考虑一下,真的很有用。”
家长点头:“对对,我一直在考虑给我家孩子报个什么补习班之类的。我和孩子他爸都是beta,将来孩子也是beta,现在联邦里beta的地位都不高,就是怕他以后被人欺负。”
泽安说:“嗯,现在就应该给他做好未来的人生规划,要赢在起跑线上。”
在旁边目睹了泽安如何“残害”一个小朋友天真烂漫的童年的朝歌:“……”
“你……到底有没有生气?”朝歌等人走远了,小声问。
“生气?我脾气可好了,一般不会生气的。”泽安笑道。
“那你刚刚说什么练习射击之类的。”朝歌不解。
“我是在为那个小朋友做未来的人生规划,将来他要是进入了联邦护卫队,还要感激我。”
朝歌觉得泽安的笑好恐怖。
“我们回去吧,你衣服潮了。虽然现在天气没有那么冷,但着凉了还是不好。”泽安说。
朝歌点头。
“对了,我有一个东西送给你。”朝歌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海螺。
小巧的白色海螺,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棕色花纹。
“好可爱,这是……”
“摆设。”
“这么小,我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会把他踩碎。”泽安笑道。
“这个摆设不是用来放在地上的,你可以放在床头或者桌子上。”朝歌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手里一边紧紧攥住口袋里另一个海螺。
这是组织给他的子母螺,子螺给被监视者,母螺放在监视者身上,可以用来窃听。这是组织专门研发出来的,不会被联邦目前现有的检测器给查到。
“有什么寓意吗?这么小一个海螺。”
朝歌没有说话。
表达对你无时无刻的关心?
呵呵,开玩笑。
“就是一个小东西,没有那么多讲究的。”朝歌说。
泽安将海螺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拍了拍:“我会好好收藏的。你放心,不会踩碎的。”
“其实你可以把它粘一个别针,当做胸针会很好看的。”朝歌建议。
“这样方便我随身携带吗?”泽安说。
朝歌点头。
这样方便我随时监听。
“我都没有准备好什么礼物送给你,真是不好意思。”泽安说。
朝歌说:“我借住在你的房子里,已经很麻烦你了。”
泽安笑道:“你那是给了房租啊,又不是白住的。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
泽安失笑:“当然了,不然我这二十多年来怎么活下来的?”
“你的父母呢?”
“……他们,早就去世了。我是被人领养长大的。”泽安说。
“哦。”
“一般人到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了’吗?”
朝歌闻言,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看泽安的表情,说:“可我觉得你没有很伤心。”
泽安一愣,然后扭过头去,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很伤心。他们去世得太早,我没有多少印象了。”
这番欲盖弥彰在朝歌的眼里只是面前人对自己又说错了话的无奈。
事实上,泽安方才被朝歌看得有些出神。
朝歌的蓝眼睛就像是一潭泉水,深邃,安静,像是可以将人的魂魄吸走,纯净地没有一丝瑕疵。
朝歌本人也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被人保护得很好,世界上一切的污垢和恶念都被屏除在外。
泽安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疑问。
联邦让我监视他,是为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了?”朝歌发现泽安突然表情严肃。
“没事,刚刚走神了。我们回去吧。”
不得不说,泽安不说话安静思考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不再流露出多情的眼波,竟带着一丝禁欲的情味,他的面部线条硬朗,侧颜近乎完美,嘴唇很薄,颜色也很淡,带着点薄情寡性的冷。
朝歌从来不会对自己的任务对象产生一丝的好奇,然而这次,他心中突然一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也就是在同时,脖子后面的腺体又开始剧烈疼痛。
不安分的情绪也只是出现了一瞬便消失。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
晚上,两人吃完了晚饭,便各自回房。
朝歌抱着电脑躲进了浴室,将母螺戴进自己的耳窝,然后开始调试音频。
另一边,泽安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和别人——也就是联邦委员会的会长魏泽生老先生通话。
魏泽生说:“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难免会有些急躁,泽安,你要学会静下心来。”
泽安把玩着手里的海螺,说:“一开始刚刚接任务的时候还挺不耐烦的,但现在突然感觉还不错。”
魏泽生闻言,眉头一皱:“泽安,你知道的,做你们这一行最忌讳什么。”
泽安说:“我知道……”
“他可以把你当朋友,但是你不可以。感情是最容易左右一个人行为的东西,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当年……”
“我知道,你不用一遍一遍这么提醒我。我还是很好奇,这个小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们这么不放心。我看他很乖的,白白软软的,像个小少爷。”
恰好,朝歌调试好了音频,听到了这一句“他很乖的,白白软软的,像个小少爷”。
耳朵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逐渐消失,声音开始清晰起来。
泽安像是在和什么人通话。
“人家对我可好了,还送了我一个小海螺。”
应该是在和朋友聊天吧,说的应该是自己。
“对啊,就是海螺。就是太小了……哎!”
先是一阵“咕噜噜”的水声,然后就是刺人耳膜的“刺啦”声,紧接着就是一片静默。
朝歌点了几下鼠标,没有任何反应。
隔壁,泽安看着泡在可乐里的海螺,对魏泽生说:“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吓得我把东西都扔了。”他捞起可乐里的海螺,然后走到浴室里用水冲干净。
魏泽生听他说把东西扔了,便问:“扔哪了?”
“扔可乐里了,不过我刚刚洗干净了。”
魏泽生“哼哼”两声,道:“反正你给我小心着点。还有,要想知道为什么,就一个办法……”
泽安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道:“很晚了,早点休息啊,拜拜。”
泽安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