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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夜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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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的包厢里满是呛人的烟味,夜弦穿着黑色的短裙坐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一边和男人聊天,一边注意着周围人的谈话。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公文包上。
今晚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个公文包里的文件全部销毁。
奈何此次的目标人物太难缠,他到现在也没有脱身的机会。
“叶小姐真是好酒量,不如陪鄙人再喝一杯?”男人又要给夜弦添酒,夜弦笑着推开男人,说:“不好意思,这里面的空气有些太闷了,我先出去透一透气。”
男人说:“好啊,叶小姐,我陪你一起。”
夜弦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要不是雇主说明了不可以伤人,他简直想劈晕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的男人。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夜弦被男人拉着就出了包厢,那人手劲挺大,夜弦疼得皱了皱眉。
正欲发作,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面前响起。
“是你?你怎么在这?”
清冷温润的嗓音让夜弦一个激灵,他狠狠甩了几下自己的手腕,抬起头,看到了一脸诧异的塞西尔。
“塞西尔先生,好巧啊。”夜弦将手腕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在这里……工作?”塞西尔看了看夜弦的装扮,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比较合适的措辞。
“叶小姐,这是你的朋友?”男人看着塞西尔,面色不善。
“不好意思啊,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夜弦悄咪咪挪了几步,挪到了塞西尔的身边。
“叶小姐,这不是你的托词吧……”男人有些不悦。
“吧唧”
夜弦在塞西尔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看着男人。
男人嗤笑了一声:“真是不要脸的婊子……靠,你打我干嘛?”
塞西尔拍了拍手,打掉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都说了,我是他男朋友,你侮辱他,我不揍你揍谁?”
男人“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知道面前这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人不好惹,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这种女人你也敢要”一边回到了包厢。
夜弦暗自叹了口气,这次的任务只能拜托剩下几个小姐妹完成了。
他走到一旁,发了短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塞西尔走过来,夜弦将屏幕按灭,收回小包里。
“生活所迫,先不说这个。你和朋友一起来的?”夜弦拢了拢有些乱的头发。
“嗯,刚刚出来醒酒,就看到你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刚才临时男友的事。
“要不要一起去天台吹吹风?”塞西尔问,“中心城的夜色很美。”
“好啊。”
——
夜弦刚刚喝了几杯酒,原本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现在被晚风一吹,已经清醒了大半。
“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中心城的夜晚。”
夜弦拿下头上的假发,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箱。
他第一次这样接近正常人的生活,和朋友聊天,在晚风里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远处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马路上是来往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一切都是真实,对他来说却都是虚幻。
他一直都在这里,却从来没有属于过这里。
夜弦记得,他曾听别人说过一个词,“归属感”。
他不知道什么是“归属感”,就算它明明听起来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词。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夜弦扯了扯身上的裙子,“男不男女不女的。”
话刚说出口,夜弦就后悔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
不过是见过两面而已。
“你会不会认为我是被迫的?其实不是,我是自愿的……也不算是自愿吧,只是因为和我一起,工作的,还有别的女孩子,不管怎么说,女孩子嘛,总是需要我们男孩子去保护的,能少让一个女孩子去做那种工作,就少一个。反正我是个男的,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有的我都有,也不会觉得那么吃亏……艹,我在说什么……”
突然,一只大手覆在了自己的头顶。
夜弦抬起头,塞西尔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是一个好人。”塞西尔郑重地说。
夜弦抽了抽嘴角:“……谢谢。”
突然被发好人卡,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也被化解。
“那个,今天谢谢你啊,还帮我打了那个人。”
“顺手而已,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人就是该打。”
“你打起人来的样子真好看!一看就是很熟练的样子!”
“我平时也不打人的……”
塞西尔有些无奈。
晚上的灯光有些昏暗,夜弦侧过头,看着塞西尔,灯光照得他温和的面孔有些不真切。
这时,塞西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挂断,不好意思地对夜弦道:“家里有点急事,我要先走了。和我一起吗?”
“啊……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路上小心点啊。”
塞西尔点头,刚转身,衣摆突然被人拉住。
“怎么了?”塞西尔问。
夜弦松了手,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那个,可以要一下你的手机号吗?想和你交个朋友。”
塞西尔笑道:“可以。”
两人互换了手机号码,然后塞西尔就快步离开。
夜弦脱下黑色短裙,换上了长裤,然后用湿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浓妆,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
他在手机上翻了翻,发了几个链接给了朝歌。
这是他熬了好几个夜给朝歌找到的参考素材,肯定可以帮得上忙。
“希望他不要太感谢我。”夜弦哼着歌,轻快地跑下了楼。
远处,夜色还在蔓延。
——
朝歌重新试了好几下电脑,不得不相信子螺真的坏了。
他合上笔记本,准备上床睡觉。
“白白软软的,像个小少爷。”
“他对我可好了。”
泽安的话像是魔咒一般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人家以为我对他那么好,其实我只是在利用他的真心。
良心真痛。
不对,自从自己加入了暗网之后,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嗡嗡”,手机震动了几下。
是夜弦发来的消息。
朝歌打开手机,看到夜弦甩过来的十几个链接。
Queen:哥,给你找的间谍资料,快看看!
朝歌点开第一个链接。
“《特工间谍:偷心女贼》?她是联邦里的头号杀手,从未失手,人称‘嗜血玫瑰’,却遇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滑铁卢’;他是联邦的顶级富豪,掌握着世界的经济命脉,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动他,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什么东西……在身份被发现的那天晚上,他挑起她的下巴,邪魅一笑:‘女人,取悦我,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她也笑了:‘好啊,那我要你的命!’……”
后面还有一大长串的文案介绍,朝歌已经头皮发麻地看不下去了。
他打开接下来的几个链接,无外乎都是这样的无脑玛丽苏文。
朝歌给夜弦发去了一打省略号。
夜弦兴冲冲地回复:看完之后是不是豁然开朗。
朝歌冷漠道:幸亏你不在我旁边,不然我会揍死你。
夜弦发了一长串的“嘤嘤嘤”:哥你不爱我了!我觉得这些方法都很好用的啊,里面的每一个间谍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且都获得了美好的爱情!
朝歌皱眉:她们真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怎么完成的?
夜弦甩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用□□……
朝歌毫不客气:滚!
夜弦继续巴巴地凑过来:哥,我打算退出组织了。
Ace:为什么?
Queen:我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了。住一个普通的小房子,和自己的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多好啊!
朝歌敏锐地捕捉重点:你有喜欢的人了?
夜弦又甩过来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矮油,哥,低调低调。
朝歌深吸一口气:叶子,你知道我们不能随便动感情的。而且退出组织要进入那个屋子,据说从前只有十个人进入那个屋子,九个都没有出来,唯一一个出来的那个后来还疯了。你真的要冒这种风险吗?
夜弦也会道:哥,你不懂,你以后或许会懂。算了,先不和你说了。很晚了,早点睡啊!
夜弦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朝歌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和夜弦的聊天记录。
他们谁不想离开这个囚笼?却谁都没有这个勇气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真实。
离开……
朝歌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当然,可能性很小。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组织还能去哪。
朝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梦到了自己和夜弦小时候初次见面的场景。流着鼻血的小夜弦满身是伤,看到自己走过来,露出警惕的目光。他走过去,拍了拍夜弦的头。明明自己也没有比他大多少,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以后我罩着你。”
小孩吸了吸鼻子,将流到脸上的血胡乱擦去,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别过头:“谁要你罩着了。”语气很强硬,眼泪却自己流了下来。
朝歌觉得脸上一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哭了。
腺体隐隐作痛,却没有那么难捱,倒是可以忍住。
阳光透过床帘,卧室内没有那么阴暗。朝歌闭上了眼,用被子将人整个蒙住,然后用被子在狠狠揉了一把,一头短发被蹭得像鸡窝一样。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周围是陌生的家具,床垫很软,与自己从前的卧室不同;床下还铺着一方地毯,可以不用穿鞋就直接踩上去;墙上还挂着一幅画,画上面有血红的枫叶。
这里是那个人的家,是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昨晚入睡前夜弦发来的消息:
——我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了。住一个普通的小房子,和自己的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多好啊!
——哥,你不懂,你以后或许会懂。
朝歌拿起手机,看到夜弦大早上又给自己发的消息。
Queen:哥,早上好啊!
Queen:哥,你不用劝我的,我想了一晚上,还是那个决定。
Ace: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拦着你的。
过了一会儿,夜弦发来消息。
Queen:谢谢哥。爱里!
朝歌从床上起身,简单洗漱之后走到了楼下。
泽安正在厨房里做早餐,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
“粥我早就放在桌子上了,现在应该不烫了。你吃鸡蛋吗?”
“吃。”
“几个?”
“两个。”
“煮的?”
“煎的。”
朝歌坐在餐桌旁,一边拿着小勺子喝粥,一边看着泽安在厨房里忙活。
没过多久,泽安就端了两个盘子出来,将有两个煎鸡蛋的盘子递给了朝歌,上面还有四个小煎包,上面撒着一层白芝麻和小葱花,正冒着热气。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煎鸡蛋,我就煎了一个溏心的,一个全熟的。”泽安说。
“都可以,我不挑的。”朝歌说。
“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或者还缺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买。”
“很习惯,不缺东西。”
朝歌夹起了一个小煎包,咬了一小口,焦脆的面皮里面包裹着肉沫还有鲜嫩的汁水,因为是刚刚出锅,汤汁还有些烫,他抿了一下烫得有些发麻的舌尖,然后将包子放下。
“我看到屋子里的画很多都有枫叶。你喜欢枫叶。”
“啊,是的,我觉得枫叶很好看。”
“我那间卧室里的画里面的枫叶看起来……”
泽安听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我很早以前的画了,里面的枫叶是不是很红?真是抱歉没有告诉你,那个枫叶是我用血画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把它换掉。”
“用……血?”
泽安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说:“当时画那幅画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手背,血滴到画上面了,索性就用血直接画了几片枫叶。可能你会觉得不太吉利吧?”
朝歌摇头:“没事,我不介意,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幅画的。”虽然他不太懂什么样的姿势画画可以伤到手背,但是他也不想问。
朝歌同样没有问客厅里那幅画用的特殊画纸。
“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泽安提醒。
“嗯。”
——
身穿黑色制服的亲兵快速穿过长廊,两位侍从打开了厚重的白色木门。
屋内是同样的白色木制家具,铺着厚厚的地毯,弧形的穹顶上绘着奥林匹斯的诸神,华丽的水晶灯高高垂下,繁杂的金色花纹从屋顶一直延伸到了墙壁。木门的正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和办公桌椅,一个青年正在低头写着些什么。
青年一头白金色的长发,穿着墨绿色的军服,领口束得很高,苍白的手指握着一只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另一只手的小指戴着一枚镶着祖母绿的尾戒,正逗弄着一只波斯猫。
听到有人进来,青年头也没抬,开口:“事情办妥了?”
亲兵回道:“元帅大人,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阿尔特洛斯挠了挠波斯猫的下巴,纯白的猫咪懒懒地回应了一声。
“联邦有什么反应?”
“目前还没有。”
握笔写字的手一顿,阿尔特洛斯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和尾戒上的宝石颜色如出一辙的眼睛中满是冰冷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的背部。
“他们很沉得住气。也或许是你们的人能力不够没有查到。”
青年的声音很轻柔,像是耳畔的呢喃细语,但其间冰冷的寒意让亲兵背后一凉。
“我们的人已经跟进了,但现在……”
“我已经派人监视了‘那个人’,剩下的你们自己去办。”阿尔特洛斯打断了亲兵的话,“带弗洛斯去吃点东西吧。”
亲兵上前,将波斯猫抱走。
“弗洛斯,乖乖的。”阿尔特洛斯笑着向波斯猫挥挥手,波斯猫冲着他“喵”了一声。
木门被重新关上,阿尔特洛斯靠在椅背上,看着做满批注的文件。
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