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58、57、离别礼物

　　说是加班，其实也没有米格尔什么事。
　　过于复杂的政见他看不懂，过于机密的文件他看不了。
　　整个晚上，他就站在阿尔特洛斯的身边，咖啡凉了或者是喝完了，他就去添一杯，或者有什么人来给他送文件，他就帮着阿尔特洛斯把文件接过来，然后分类码到办公桌上。
　　屋子里暖气很足，阿尔特洛斯白色的斗篷就搭在椅背上，毛茸茸的白边，绣成暗花的银丝，简约又奢华。
　　佩利家族总是能很好地把这看起来毫无干系的两者融合到一起，家族的尊贵，总是在不经意间显露。
　　米格尔不知添了第几杯咖啡了，他自己都有些站不住。半大的少年总是有些贪睡的，他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似的。
　　阿尔特洛斯的咖啡又凉了一杯，明明应该很快就有人过来替他重新换一杯热的，但是他拿着笔等了半天，小孩都没有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
　　米格尔头低着，身子靠着墙，抱着臂站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沉思，只是嘴角有一点可疑的反光。
　　阿尔特洛斯：“……”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他的手腕和脖颈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损伤。阿尔特洛斯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腕，听到了“咯吱”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到了米格尔的身边。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站着睡着。
　　“米格尔？”阿尔特洛斯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米格尔：“……”
　　没有人回答他。
　　阿尔特洛斯伸出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好家伙，口水都睡得流出来了。
　　阿尔特洛斯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
　　米格尔重心不稳，往旁边趔趄了一下，然后突然惊醒，抬起迷蒙的睡眼，就看到了阿尔特洛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然后发现自己的口水蹭了阿尔特洛斯一手。
　　米格尔：“……”
　　阿尔特洛斯：“……”
　　米格尔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想抽出一张纸替阿尔特洛斯擦手。
　　“很困？”
　　米格尔说：“其实也没有很困。”
　　“没有很困？”阿尔特洛斯反问，“那站着都能睡着？”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米格尔眼神飘忽，飘到了阿尔特洛斯桌子上的咖啡杯。
　　“我再重新帮您倒一杯咖啡吧。”米格尔说。
　　“不用了。工作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材料只需要整理一遍就好。”阿尔特洛斯任由米格尔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仔细地擦。
　　“好。”米格尔将餐巾纸扔到了纸篓子里，然后走到桌子旁去整理材料。
　　阿尔特洛斯看了看窗外的天。
　　漆黑一片，一点星光月影都没有，天幕吝啬得很，一点光亮都不想给这人世。
　　余光瞥到旁边正在整理桌子的米格尔，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已经凌晨三点了，到了第二天，到了米格尔的生日了。
　　阿尔特洛斯走到旁边的书架，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个档案袋。
　　“米格尔，过来。”阿尔特洛斯说道。
　　米格尔抬起头，将手中的材料放置整齐了，然后走过去。
　　“打开看看。”阿尔特洛斯将档案袋递给米格尔。
　　米格尔结果纸袋，将密封的条子撕开，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本牛皮质的深棕色信封，信封上戳着兰斯学院的院徽。
　　米格尔抬起头看了看阿尔特洛斯，正对上那双深幽的绿色眸子。他下意识脖子缩了缩，好像生怕自己藏在心里的秘密被面前人发现似的，然后故作惊讶地说：“这是兰斯学院的通知书吗？”
　　这种拙劣的演技在阿尔特洛斯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了心里有鬼。
　　他看破不说破，点头：“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米格尔没有拆开信封，而是将他装回了档案袋里。
　　“不看一下吗？”
　　米格尔摇摇头。
　　“这次的假期结束，你就要开学了，先准备准备吧。”
　　“不。”米格尔说，“我现在不去。”
　　阿尔特洛斯有些诧异：“为什么？”
　　“梵思即将迎来战争，您肯定有更多的工作需要完成，所以我现在不去兰斯，我想帮你，起码先等战争结束。”
　　阿尔特洛斯一怔，他看着米格尔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心情没来由地轻松。
　　“好啊。”阿尔特洛斯说，“既然你愿意帮我，我也不推辞。你先去休息吧。”
　　——
　　这几日，阿尔特洛斯都一直忙着剩下来的军火事宜。
　　齐远已经将大部分的军火送了过来，还有小部分的重型军火在路上。
　　“alpha的信息素舒缓剂已经从全国各地紧急调用过来，医疗库里的舒缓剂目前准备充足。”
　　“抑制剂准备完毕。”
　　阿尔特洛斯一边听底下各部门官员的报告，一边点头。
　　他接连好几日没有闭眼，现在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吵得人头疼。
　　阿尔特洛斯揉了揉眉心，众人也看出来他此时的劳累。
　　“元帅大人，您先休息吧。”沃伦站起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不用您亲力亲为地去做，大家都是可以帮忙的。”
　　阿尔特洛斯摆了摆手。
　　底下的官员跟着沃伦一个一个走了出去。
　　“他也太不信任我们了吧？”
　　“好歹大家都是为他卖过命的人，他只看重安秋思一个。”
　　“现在安秋思死了，他把他儿子留在身边，对我们还是照样不待见。”
　　“他小时候也不像这样，到了这个位子，整个人都变了，让人寒心。”
　　“你们少说两句。” 沃伦皱了皱眉。
　　其他官员虽然不满，但也都闭了嘴。
　　除却安秋思，沃伦算是他们当中品级最高的了，而且资历也最老，战功显赫，也是一位老将军。
　　虽然那些人议论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但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一两句到了阿尔特洛斯的耳中。
　　站在一旁的米格尔也听到了，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是不相信。
　　信任这两个字，早就从他的字典里被抹去了。
　　他看了眼面前凉透了的茶，淡黄色的液体散发出来的清浅茶香随着热气散去，只余下苦涩。
　　“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阿尔特洛斯说。
　　“好。”
　　“把弗洛斯抱过来。”
　　那只猫。
　　米格尔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阿尔特洛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让人将那只猫抱过来了，今天突然想要看那只猫，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刚刚的话，心里不舒服，想要猫咪陪着自己吧。
　　他记得阿尔特洛斯曾经告诉过自己，猫咪一般都是放在府邸的花园里。
　　其实也就是一个温室，里面放着一个笼子，旁边摆着食盆和水盆，每天都有人定时过来送吃的。
　　异瞳的波斯猫听到了脚步声，懒懒地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这只猫是不是自己上次见到的那只，原本柔顺白亮的猫毛已经失去光泽，看到有人向这里走来，也只是抬起头之后又趴了回去。
　　米格尔抱起猫咪，摸了摸它的毛。
　　“弗洛斯，带你去见你的主人了。”米格尔小声说。
　　“喵呜~”
　　“你是不是想你的主人了？”
　　“喵呜~”
　　“想他了是不是？小可怜。”米格尔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猫咪的头顶，“你的名字真好听。”
　　“喵呜~”
　　一人一猫就这样一问一答，走回了屋子。
　　他回到了阿尔特洛斯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
　　“呀，你的主人去睡觉了。”米格尔拨弄了一下猫咪的下巴，“走，去他的卧室看看。”
　　米格尔敲响了阿尔特洛斯卧室的房门，没有人应。
　　“你的主人是不是睡着了？”米格尔小声问。
　　“喵呜~”
　　“啊，看来是睡着了。”米格尔轻轻地转动了门把手，“来，我送你去陪你的主人睡觉。”
　　屋子里的窗帘被拉上，。厚重的窗帘完全阻挡了来自室外的光，昏暗的光线里，只能朦朦胧胧看到床上中间凸起了一部分。
　　阿尔特洛斯睡着的时候，呼吸声很轻，若不是米格尔确定阿尔特洛斯就在这里面，他还会以为这里没人。
　　鞋子陷在软软的地毯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米格尔抱着猫，悄悄靠近了床边。
　　“你乖乖的，不要说话。”米格尔用气音说。
　　他一只腿抬起，跨上了床，然后身子微微前倾，要将猫咪送到阿尔特洛斯的身边。
　　就在他松手的前一秒，阿尔特洛斯突然睁眼起身，一把抓住了米格尔的手腕，然后将他狠狠拽过来。
　　猫咪脱手，“喵呜”叫着跑了出去，米格尔当时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一瞬间猫咪就没了踪影。
　　“猫——”
　　米格尔刚一开口，就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一句话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屋子太黑，看不清楚阿尔特洛斯的表情，米格尔感觉到扼在脖子间的手逐渐用力，脸颊上，阿尔特洛斯垂下来的长发轻轻扫过，有点痒。
　　他抓住阿尔特洛斯的手，想掰开，但是那双手的主人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米格尔奋力地蹬腿，想要挣脱开。
　　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了，他的脑袋一阵发晕，大脑缺氧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不会被阿尔特洛斯掐死在床上吧？
　　真是一个悲惨的死法。
　　“亚特……哥哥……”
　　米格尔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阿尔特洛斯似乎是被这个称呼给叫回了神，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咳咳咳……”
　　米格尔捂着喉咙，开始剧烈地咳嗽。
　　“……米格尔？”
　　米格尔忙着咳嗽，根本没法回答阿尔特洛斯的问题。
　　紧接着，米格尔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刚刚凹陷下去的床垫恢复了平整，一个黑影起身，然后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终于洒了进来。
　　阿尔特洛斯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袍，胸口的衣领敞着，可以看到从喉结处到锁骨一条棕褐色的疤痕。
　　米格尔看着那条伤疤，才明白为什么阿尔特洛斯所有的衣服都是高龄的，覆盖到了喉结，原来是为了遮盖这条伤疤。
　　那棕色的伤疤在雪白的皮肤上，就像是一条丑陋的蚯蚓，破坏了这具身体原有的美感。
　　那处伤太险了，稍微深一点就会要了阿尔特洛斯的命。
　　阿尔特洛斯察觉到了米格尔火热的视线，他拢了拢自己的衣服，然后坐在了窗子旁边的安乐椅上，两手交握，自然垂下，然后看着眼眶通红头发凌乱的米格尔。
　　他刚刚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
　　米格尔喘着气，看着面前的阿尔特洛斯。
　　窗帘只拉开了一点点，光线只能照到坐在椅子上的阿尔特洛斯。那一块长方形的光斑映在了墙壁上、地摊上，照射出了斜斜的暗影。
　　“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尔特洛斯说。
　　米格尔咽了咽口水：“没、没事。”
　　米格尔说完这句话，空气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嗯，那个，猫跑了，我要不要去找找？”米格尔半天才开口，打破了这让人尴尬的安静。
　　“不用。跑了就再换一只。”阿尔特洛斯说。
　　“哦……好的。”米格尔跪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看阿尔特洛斯。
　　然后空气再一次尴尬起来。
　　“你……”
　　“您……”
　　两人同时开口。
　　“啊……”
　　“你先说吧。”阿尔特洛斯说。
　　米格尔往前挪了一点，然后开口：
　　“为什么，您要换那么多次猫？”
　　阿尔特洛斯说：“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我这里的疤，是怎么来的。”
　　“我下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阿尔特洛斯：“……”
　　他看了看半开着的房门，然后说：“‘弗洛斯’其实是一个人名。你知道吗？”
　　米格尔摇摇头。
　　“我把那只猫，当做是他。”
　　“可是您换了那么多……”
　　“因为它们都不听话。弗洛斯是非常听话的，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听起来挺好的一个朋友，不是吗？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处处谦让，每一件事都会顺着你的心意，这样的朋友，掘地三尺都很难找到。”
　　米格尔点点头。
　　“你也这么认为是吗？”
　　“这样的朋友，相处起来没有摩擦，不会发生争执，确实是很好相处的。”
　　“如果你的身边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你会怎么做？”
　　“我觉得，我可能会跟他玩得很好。因为说句实话，我觉得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对你的所有要求都无条件地服从呢？就算是父母，也不会吧？”
　　“没错。”
　　“从来都没有什么无求，那些往往都是骗人的陷阱。他们要的，都是你给不起的东西。”
　　阿尔特洛斯的语气很轻，仿佛提起的那些过往都是别人的事，一派毫不在意的模样，字里行间里确实品出了满满的苦涩。
　　给不起的东西……
　　米格尔似乎能猜出了。
　　那个“弗洛斯”，在阿尔特洛斯将自己的真心全部交付了之后，所要的回报，带来的后果，就是另整个帝国险些垮掉的“黑色七月”。
　　似乎是猜出了米格尔心中所想，阿尔特洛斯一只手指挑起了自己一侧的衣领，露出了丑陋的疤痕。
　　“这个伤……”
　　“就是他送给我的离别礼物。”
　　阿尔特洛斯突然想起了那天在佩利庄园的大房子里发现的那枚铭牌，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个离别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