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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3.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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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参加过安秋思的葬礼后,米埃尔除了工作日之外,就很少见了。
每天踩着点来上班,到了回家的点之后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拎着自己的双肩包一溜烟就没人了。
阿尔特洛斯几次想找他都失败了。
好像这个小家伙就是存心躲着自己一样。
阿尔特洛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要找他,就是看到米埃尔躲着他,心里的感觉会很奇怪。
现在的局势比较紧张,阿尔特洛斯也没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去猜测一个小孩儿的心思。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米埃尔背着包小跑着离开的背影,等完全看不见人了,再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开始工作。
“元帅大人,齐先生来了。”
阿尔特洛斯点点头,示意将人领进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齐远说。
阿尔特洛斯点头,然后停下了手中的笔:“随时都可以?”
“当然。”
阿尔特洛斯将钢笔丢到了桌子上,向后一靠,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白金色长发没有扎起,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垂下几绺在耳边。
“就这么对待你的国家?”阿尔特洛斯问。
“我只是一个死人。”齐远笑着说。
“你也知道的,我的疑心很重。尤其你原来还是苏尔思的人……我对那里的人可是没有一点好感。”
“但是您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做您的合作伙伴,不是吗?”齐远说。
“虽然你已经不想知道当年是谁雇佣Ace杀了你,但是我还是很好奇。”阿尔特洛斯说。
齐远脸色一僵,然后笑着说:“我也很好奇,您是不是真的想置那个人于死地。毕竟您当时有那么多可以将他杀掉的机会,却还是选择了放弃。这样的优柔寡断,有时候会害死自己。”
两人毫不介意地揭开对方的伤疤,翻看血淋淋的伤口,然后再笑着将它们合上,贴上一张没有什么用处的创可贴,任凭血丝渗出。
“其实像我们这样就挺好。大家不会互相全部信任,留有一点点认为你会背叛的余地,起码到时候真的被人骗了,还不会太难过。”阿尔特洛斯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齐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是混迹政界和商场多年,还是让他练出了一番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元帅大人,我作为一个商人,诚信是立身之本,您这么说,可是太让人寒心了。”齐远说。
“寒心吗?”阿尔特洛斯轻笑一声,“寒心啊……”
“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人背叛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到了最后这世界上便只会有两种人——您和其他人。”
阿尔特洛斯笑了笑,看着齐远。
“或者说,您一直就是这么胆小。无论有没有经历过‘黑色七月’,它只是换了一个在大众面前的您的皮囊,但是实质上,您的懦弱的本质并没有被改变。所谓的‘铁血’与‘手腕’,也不过是您自欺欺人的一个幌子罢了。”
齐远的语速很慢,很轻柔,像是午夜电台的情感主播,他的声音很温柔,略带着点沙哑,一字一句却仿佛是钉子一般被凿进了阿尔特洛斯的心。
“你要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我可以一句话直接结束你的性命。”阿尔特洛斯说。
“当然,整个国家都是在您的手中,您是梵思的元帅,生杀夺予的权利自然在您的手中。”
奉承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并不那么好听。
阿尔特洛斯对这个合作伙伴一直不是很信任——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已经在前几日埋进了黄土。
“那几个苏尔思的商人呢?”阿尔特洛斯问。
“已经通知过苏尔思的政府了,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回应。毒品走私是真的,但是那份文件我们目前还不确定。”
“苏尔思竟然打算放弃他们?”
“那些商人,有四个beta,两个Omega,Omega的信息素类型属于三级——就是最差的那一级。他们回到苏尔思也是被判死刑,他们也无所谓了。”
“没想到魏泽生这么狠。你说,如果我告诉他,Abyss在我的手上,你猜他会怎么样?”
“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阿尔特洛斯笑着起身:“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战火还没有燃起,我们现在处于主动的状态,他们被动却不给我们任何回应……你说,他们是在害怕,还是在默默准备?”
齐远笑了,没有接话。
一对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合作伙伴而已。
——
“喵小姐的店”遭受了一场灾难,店主小姐姐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没有责怪朝歌,反而十分担忧他有没有受伤。
“毕竟,某种程度上,我算是你们情感的见证人。”店主小姐姐正在调制奶茶。
朝歌坐在小沙发上,盯着店主小姐姐的肚子使劲看。
泽安轻轻拍了一下朝歌的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老是盯着人家的肚子看,多没礼貌!”
朝歌委屈地撇了一下嘴,店主小姐姐笑起来:“没关系啊,人家小孩子好奇而已。”
泽安说:“他哪是什么小孩子?都十九岁的人了,还小孩。”
朝歌看了看店主小姐姐的肚子,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摸。
泽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问:“小歌,你在干嘛?”
朝歌看了看泽安,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怀上小泽安啊?”
泽安:“……”
店主小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奶茶都洒了一点点出来。
“小歌,你、你……哈哈哈哈……”
朝歌一脸迷茫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了?”
泽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朝歌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问:“小歌想要小宝宝吗?”
朝歌想了想,然后点头:“我觉得小宝宝好可爱啊。但是我不喜欢大宝宝。”
店主小姐姐说:“小宝宝最后都是要长成大宝宝的。”
“啊……”
“不行,咱们小歌还是个宝宝呢,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要小宝宝?我不允许。”泽安一把将朝歌搂在怀里。
“你刚刚还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个双标狗。”朝歌缩在泽安的怀里,说。
泽安气笑了,他刮了一下朝歌的鼻子,说:“还‘双标狗’,你这些话都是哪学的?我原来那个清纯可爱的小朝歌哪里去了?”
“被我吃了。”
“把我的小朝歌还回来。”
泽安作势要去挠朝歌的痒痒。
朝歌扭着身子不让他碰。
店主小姐姐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你们俩够了,在我面前秀恩爱。”
泽安抬起头,对着店主小姐姐笑了一下,然后“吧唧”一声亲在了朝歌的额头,然后被店主小姐姐拿着扫把赶了出去。
“不要影响咱们小歌工作!”
泽安双手插着兜,出了奶茶店。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泽安走上前,超过那个人,看了一眼那个人的正脸。
没认错。
“塞西尔?”
、塞西尔一愣,然后冲泽安笑了笑:“你好。”
“今天夜弦没有和你一起出来吗?”泽安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朝歌可爱的弟弟。
“他一般不出来。”塞西尔说。
“你今天出来上班?”泽安问。
“啊……是的。”
“你们好忙啊……都没有节假日。”泽安说。
“还好。”
“你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对。我还要去买点菜。”
“是吗?那正好,我们一起。”
“……好啊。”
两人结伴走到了超市,期间塞西尔接到了好几通电话。
令泽安好奇的是,塞西尔并不接话,只是听,一通接近十分钟的电话,一直都是对方在说。
“你真的好忙啊。”泽安感叹。
十年的职业习惯让他保留了对塞西尔这个人所有异常行为的记忆。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买菜了。”塞西尔对着泽安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泽安说,“毕竟工作比较重要。”
两人道了别,泽安靠在超市的货架上,开始放空自己。
塞西尔对他来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夜晚里的头狼,带着危险的气息,偏偏隐藏起来,若有若无地露出一点小小的温柔。
怎么看怎么奇怪。
当时第一次见到面时,那种感觉还不是很强烈,可是刚刚和他走完一路,看到他在接听那些电话时无意间透露出来的眼神,那种不协调感便越发强烈。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联邦律师会有的压迫吗?
似乎全身都带着孤寡肃杀的气息,不需要任何言语,只需一个眉头蹙起便可让人不寒而栗。
泽安心不在焉地挑完了菜,然后慢悠悠地走回家。
路上,他碰到了颜焓和林若尧带着小熊在公园里玩。
小熊的手上拿着水枪,逮着颜焓使劲地滋,林若尧就牵着宝贝蹲在旁边使劲地笑。
“不公平,为什么就喷我一个!”
小熊毫不客气地又滋了颜焓一脸水:“我喜欢尧尧小姐姐!人家长得好看!”
林若尧在一旁“哈哈”大笑。
颜焓怒了:“我不好看吗?我难道不好看吗?”
“丑八怪咿呀咿呀啊啊~”小熊一边唱着歌一边继续追着颜焓滋水。
颜焓看到了两手拎着塑料袋在一旁看笑话的泽安。
他亮眼放光:“安哥!”
泽安一个愣神的功夫,颜焓就扑过来躲在了他的身后。
泽安被毫无疑问地成了挡板,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小熊拿着水枪,看了看湿身了的泽安,又看了看躲在泽安身后只敢露出一个脑袋的颜焓。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水枪塞到了泽安的怀里。
“你干嘛?”泽安问。
小熊抬起头,肉嘟嘟的小嘴紧紧抿着,半晌,才视死如归一般开口:“既然落到了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泽安:“……”
泽安轻声笑了一下,然后把水枪重新塞回了小熊的怀里。
“他妈妈让他下次见到你们要道歉。”颜焓在泽安的耳边小声说。
“怎么不亲自来?”
“我小姨她都不好意思了。这小鬼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他妈妈了,什么放蚂蚁啊,挤芥末酱啊,包括那天晚上拿雪球砸玻璃的事情。”
泽安不言语。
说句实在的,他挺想给小熊颁发一个“最佳助攻”奖。
“是吗?”
“我小姨说,那扇玻璃窗的钱,她可以出。”
“不用了。”泽安说,“我还挺感谢他的……”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近乎是喃喃自语。
“这小屁孩一天到晚就追着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颜焓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你知道什么叫柿子净挑软的捏吗?你一个男人,硬气一点好不好?”
“我那不是还想着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吗?我起码算是人家长辈。”
“你一个长辈被他追着到处跑?”
颜焓不说话了。
“你这个怂样子,真像当年你上学的时候躲在我后面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个怂包。”泽安叹口气。
“嘿!”颜焓冲他笑了一声。
林若尧牵着宝贝走过来,大黄狗冲几人“汪汪”叫了几声。
“时间不早了,你们要回去了吗?”泽安问。
“走吧,一起。”颜焓说。
“小歌还在那里工作吗?”林若尧问。
“对。”
“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对啊。”颜焓说,“那天真的太危险了。”
泽安笑了一下:“他不会有危险的。”
泽安没说字母表alphabet的事情。
暗网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尤其是像林若尧他们这些联邦的普通民众,或许一生都和这些心狠手辣的暗员们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我看小歌还是挺厉害的。”林若尧说,“当时我都没怎么反应过来。那个客人来的时候,好像和小歌还聊了几句,然后那个客人好像把什么东西抛过去,然后柜子就炸了。”
“和小歌聊了几句?”泽安皱起眉。
“看起来好像是认识的样子。”林若尧继续回忆。
泽安拎着袋子的手握紧了。
朝歌并不是那种别人找他说话就会答应的那种,更不可能主动和陌生人找话题。
如果是朋友的话,那么自己当时去找他的时候,完全就可以告诉自己,可是两个人当时的表现分明就是不认识,陌生人而已。
泽安深吸了一口气。
“安哥你怎么了?”颜焓发现泽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没事。就是想到了那天,还是有点后怕而已。”泽安笑了笑。
“实在不行,就让小歌回来吧。你又不是养不起他。”颜焓说。
“那怎么行?小歌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好吧?有一份工作不也是很正常的吗?再说了,小歌也不愿意让泽安养他吧?他自尊心其实还是很强的。”林若尧说。
“我不担心他会遇到危险。”泽安眯起了眼睛,“别人遇到他才是危险。”
“安哥……那个前面的,是小歌吗?”颜焓拍了一下泽安的肩。
泽安顺着颜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前,少年一个人在门口徘徊,不时看一眼楼上。
“小歌!”泽安快步走了过去,发现朝歌的眼眶通红,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泽安最看不了朝歌眼角泛红的样子。
朝歌一把抱住了泽安的腰,贪婪地嗅着泽安身上的气味。
那股和阻隔剂混在一起的淡淡的花香让他心安。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若尧拉着还想在一旁继续看会戏的颜焓走了。
等两人走远了,朝歌才从泽安的怀里抬起头。
“小少爷,你怎么哭了?”泽安低头吻了吻朝歌的眼角,带着淡淡的咸味。
“我们搬家吧。好不好?”朝歌说,“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