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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2、藏书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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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阿尔特洛斯带着弗洛斯回到了他们佩利家族的小庄园。
弗洛斯算是小庄园的常客了,每次放假的时候,阿尔特洛斯都会带着弗洛斯回到他的家。他实在是瞧不上弗洛斯租的那一间小破屋,算是带着点私心吧,他就是想弗洛斯能够贴近自己的生活。
他想要这个人完全地融入进自己的世界。
一大早,他就带着弗洛斯上了自家司机的车,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别墅的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低气压就瞬间将两人冻成了冰棍。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老佩利,阿尔特瑞,阿尔洛贝利还有米埃尔。他们听到了开门声后,便齐齐抬头,四双眼睛“唰唰唰”地看过来,险些将两人射程了筛子。
阿尔特洛斯站在门口,看了看弗洛斯。
不知道该不该进。
最终是老佩利先发了声:“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当门童?”
阿尔特洛斯这才拉着弗洛斯进来。
“那个……”阿尔特洛斯看着气氛诡异的四个人,一时不知所措。
他没看错吧?米埃尔今天竟然和老佩利坐在一起?老佩利是拉着米埃尔的手,他确实没看错是吧?
怎么他就睡了一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呢?
“阿尔特瑞向米埃尔求婚了。”阿尔洛贝利开口。
此时阿尔特洛斯正在拿茶几上的一块小烤饼,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烤饼直接掉到了地上。
十足的惊吓。
阿尔特洛斯弯下腰,将烤饼捡起来,准备拍拍灰再吃。
和弗洛斯在一起呆的时间长了,他也养成了这样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米埃尔怀孕了。”
手里的小烤饼又掉到了地上。
阿尔特洛斯的下巴也快要掉到了地上。
这次,小烤饼直接跌成了两半,碎了一地的饼干渣。
弗洛斯简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待在这里。
“没事的,弗洛斯,你坐在这里吧。”阿尔洛贝利笑道,“反正全帝国的人都知道了。”
阿尔特洛斯:“……”
弗洛斯:“……”
两个主角都不开口,阿尔洛贝利干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昨晚阿尔特瑞向米埃尔求婚,米埃尔答应了,非常干脆。他是直接跑到了人家黛西美尔家族的小庄园,全家的人都在。米埃尔的家人死活不答应,就在阿尔特瑞差点直接把人扛走了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米埃尔开口了。
“我怀孕了。”
他当时这么说。
然后全场的人都安静了,包括阿尔特瑞。
黛西美尔公爵听到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咆哮着把两人赶出了小庄园,并且声称要切断米埃尔的一切资金来源。
“他切他的,我赚我的。我的公司又不受他们的管辖,一帮傻逼。”米埃尔在阿尔特瑞的车上这么说。
故事说完了,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黛西美尔那边连夜把这个新闻捅给了媒体,然后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帝国。算是给我们的婚礼舆论造势了。”阿尔特瑞说。
阿尔特洛斯发现自家大哥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带着点隐隐的青色。
“反正无论孩子是谁的,我都会好好照顾的。”阿尔特瑞说。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下来,轰得在座所有人外焦里嫩。
米埃尔终于开口了:“我在车上都和你说过了,我是骗他们的。我没有怀孕。”
阿尔特瑞抿了抿嘴:“你不用骗我。我不介意的。”
米埃尔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我怎么喜欢上了你这个傻子……”
阿尔洛贝利适时开口:“大哥,这种事情,骗你也是行不通的。”
米埃尔说:“昨天晚上想和你解释,结果你把我接到你家之后就一个人上楼了,根本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我昨天那么说也是为了尽快离开黛西美尔家,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俩真正的关系。”
“那现在整个帝国的人都知道你怀孕了,那怎么办?”阿尔特洛斯问。
阿尔洛贝利笑着说:“那就让他真的怀上大哥的宝宝好了。”
米埃尔和阿尔特瑞脸一红。
阿尔特洛斯没想到,他二哥居然也可以说出这种话。
老佩利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们的订婚仪式,也尽快在这几天准备好。下个月礼会日的时候,阿尔特瑞就要正式上任了,那个时候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了。”
阿尔特瑞脸色依然不好看,他点点头。
“可以了啊,米埃尔都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你怎么还死鱼一张脸?”老佩利带着一副老花眼镜,一双鹰隼似的幽绿的眼睛看着阿尔特瑞。
阿尔特瑞板着一张脸。
一开始以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心里很不爽;现在知道那顶绿帽子是假的,被米埃尔耍了,心里还是不爽。
“你再板着脸我就把你赶出去了。”老佩利说。
“哦。那米埃尔怎么办?”
“我把他扣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把你的表情给我控制好,什么时候把人还给你。”
阿尔特瑞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我努力。”
——
阿尔特瑞真的离开了小庄园,他还要赶到元帅府邸去处理公事,米埃尔坐了一会儿也走了,经历了这一件事,他的公司的股票受到了一点影响,但是是好的影响,他也有事情需要处理。
偌大的一个别墅里,就剩下了四个人。
阿尔洛贝利看了看手表,刚要开口,老佩利就说:“你们一个个都要走啦。”
阿尔洛贝利一怔,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今天赶回来,手上的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老佩利从眼镜后给了阿尔洛贝利一个眼神,“去吧。我还有这两个年轻人陪我呢。”
阿尔洛贝利说:“抱歉,父亲。”然后他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披上,离开了别墅。
“我去楼上休息一会儿。阿尔特洛斯,不要怠慢了客人。”老佩利摘下眼镜,喝了一口茶,“啧,凉了。”
“好的,父亲。”阿尔特洛斯说。
两个小辈看着老佩利拿着茶杯和眼镜缓缓上了楼。
阿尔特洛斯看着老佩利慢慢上楼的背影,鼻子有些酸。
他的父亲,在母亲去世前,还是那么高大挺拔的一个老将军,但就是那一晚,噩耗传来,挺拔的身躯便如同被狂风吹倒。瘦削的背影裹着厚厚的大衣,不堪重负一般。
直到老佩利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阿尔特洛斯才收回了视线。
“你来我家这么多次,我还没有带你到处看看。”阿尔特洛斯说,“我家可大了。”
“好啊。”弗洛斯说。
佩利家族的别墅很大,总共有四层,尖尖的屋顶,窄窄的窗户,和周围的建筑一样,偏向于哥特的风格。
“我家里有一个超级大的藏书室,占了整整两层的楼!和帝都的图书馆有得一拼。”阿尔特洛斯不无骄傲地说。
“那么大?”
“是啊。我父亲从来不在元帅府邸办公,他都是在藏书室里面办公的。小时候,我就喜欢跑到藏书室里面陪着他一起。”阿尔特洛斯说,“我打个不喜欢看书,很少进去,我二哥和我一样喜欢那个藏书室。”
“老元帅在藏书室里办公?”
“对啊。他把所有的资料全部都放在藏书室里,藏书室里的书桌旁边的那个架子上面堆的全部都是文件。我大哥现在是元帅府邸和小庄园两边来回跑,这边的文件太多了,他一时间搬不完。”阿尔特洛斯说。
“那你大哥为什么不在这里工作?”
“我大哥他觉得,家和工作的地方不能混在一起。他不喜欢在家里工作,他觉得工作带到家里面,家的味道就变了。虽然我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同,我倒是觉得在那里工作都一样。父亲他喜欢在家里工作,他觉得在家里工作比较轻松。”
阿尔特洛斯带着弗洛斯走到了藏书室钱。
“喏,这里就是藏书室,很大吧。”阿尔特洛斯推开门。
弗洛斯点点头。
“不过父亲他们一般不让人靠近这里。我也是悄悄带你过来看一下的。”阿尔特洛斯轻声说,“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一定会生气的。”
“那你就这么带我过来了?”
“那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尔特洛斯说。
弗洛斯扬了扬嘴角,笑了。
“怎么,不承认?难道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啊?”阿尔特洛斯佯装生气。
“是。当然是。弗洛斯是阿尔特洛斯最好的朋友。”弗洛斯道。
阿尔特洛斯将藏书室的门关上:“这还差不多。”
“我再带你去我的琴房看看。”
他们从长长的旋转楼梯而上,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大房间。房间的墙壁上都安装了软包用来隔音。
房间里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大钢琴,还有一架金色的竖琴,三把提琴摆在角落,由小到大一次排列好,墙上还挂着一把吉他。一张大沙发摆在屋子的中央,一个小巧的茶几上摆着水壶和杯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都母亲什么乐器都会一点点,我只会小提琴。”阿尔特洛斯说,“以前,我们每次能够一家人都在家的时候,全家人都会聚在这里,我的哥哥们也都会一点点乐器,大家一起演奏,我的父亲就会坐在那张沙发上,有时候打着拍子。”
透过阿尔特洛斯的叙述,弗洛斯好像看到了某个夜晚,一家五口人聚在这一间屋子里,年轻美丽的佩利夫人坐在竖琴旁,两个哥哥坐在钢琴前,最小的阿尔特洛斯的肩膀上搭着一架小提琴,那位幸福的老元帅坐在沙发上,听着自己最爱的人一起演奏音乐。
阿尔特洛斯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哎呀,有点伤感。”他笑着说。
“你想哭就哭吧。”弗洛斯说,“把情绪憋着,对身体不好。”
阿尔特洛斯说:“佩利家族的人才不会轻易掉眼泪。”
“你是为了佩利夫人。”弗洛斯说。
“你这个人……”阿尔特洛斯一张口,眼泪就“啪嗒”一声掉下来了,“我本来不想哭的。我从那天到现在都没哭……”
温暖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头顶,弗洛斯揉了揉阿尔特洛斯白金色的头发。他看着阿尔特洛斯泛红的鼻头和眼眶,轻笑了一声。
“你让我哭,你还嘲笑我。你不是人。”阿尔特洛斯声音有些沙哑,他抹了一把眼泪,那双绿色的眼睛显得水盈盈的。
眼泪就像是止不住似的,断了线一样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给你张纸。”弗洛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
阿尔特洛斯接过餐巾纸。
这个时候不应该问一句“你需要我的肩膀”吗?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阿尔特洛斯擦干净了眼泪,一双眼通红。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弗洛斯说。
“你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没看到。”阿尔特洛斯凶巴巴地说。
“好。佩利少爷可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的。”弗洛斯点头答应。
“那我先回我的房间了。”阿尔特洛斯说,“你的客房还是那一间。”
“好的。”
“你想在我家里随便逛逛也可以。”阿尔特洛斯说。
“好。”
阿尔特洛斯一边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哭。
他许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他也从没有这样哭的机会。
他人生的前十九年过得太顺利,从为遇到过大风大浪,他没有遇到过失败,没有遇到过生离死别,自然体会不到这种欲断肝肠的滋味。
在母亲的葬礼上,大家都没有哭。都很安静,只有牧师的声音和呼呼的风声。那天的阳光很刺眼,郁葱的墓园里,挤满了穿着各式各样黑白衣服的人。
他想哭,但是他忍住了。
他的父亲和哥哥就在他的身边,他看到了他们泛红的眼眶,看到了他们湿润的眼角,但是没有看到一滴眼泪。
于是阿尔特洛斯硬生生将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
后来,他也没有时间去感伤。
阿尔特洛斯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扑在了那张软软的大床上。
温暖柔软的棉质物让他逐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一波又一波汹涌的睡意让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一边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困起来了,一边草草脱了衣服缩进了自己的被窝。
睡意来得就是这么凶猛,还没有反应过来,阿尔特洛斯就已经进入了睡梦中。
屋子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表声细数着时间的流逝。寂静中,房间外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有人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老佩利接到了自己大儿子的电话,离开了小庄园,赶去元帅府邸。
有人站在窗前,目送着他离开。
走廊上,鞋底落到了木质的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空荡荡的楼梯,有人顺着那长长的旋转楼梯一步一步走下。
厚重的藏书室的大门被打开,灯被点亮,暖黄的灯光洒在了满屋的书籍上。
那张年岁悠久的大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和草稿,一只钢笔的笔帽丢在了地上,镶着金色的边。
手写的、复印的,国内的、国外的,各种文件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贴好了标签。
红色的印泥还没有被盖上,一枚印章还戳在一张白纸上。
白纸已经不白了,上面堆满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不是什么工作时用的公章,那印章的主体是一个大大的爱心,旁边还有一对小翅膀,下面半圈围着一行字:我的小可爱。
估计是家里的某个人送给自己的伴侣的小礼物。
白纸的旁边是一张信封,已经被火漆印了章。红色的火漆被印成了同样的爱心和字,飘逸的字体写了一行“米埃尔亲启”然后又被划掉。
整个信封上都是黑笔的划痕。
落款日期是昨天晚上。
贴好了标签的文件被人一一翻过,然后又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
藏书室的大门被人重新关上。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