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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1、洗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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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到面前两个人,一个戴着金色的铭牌,一个戴着银色的铭牌,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面前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得?都是兰斯学院里面出名的人物。
“谢谢。”男孩向他们鞠了一躬,声音很低很低,轻到快要听不见他有说话。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阿尔特洛斯说。
他的绿眼睛在平时看起来十分冷漠,那种冰冷的矿物质感,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绿色的眼瞳就像是被温水浸润过后的宝石,带着点温暖的润泽。
男孩的脸一点点红了。
阿尔特洛斯方才与艾伦的对峙中,无意间释放了点信息素,虽然他的信息素没有那么强势,但是对于男孩这样的Omega来说,还是带着点挑拨的意味。男孩知道阿尔特洛斯并不是有意识释放信息素的,他的脸红也是因为正常的生理反应,这样一来,他羞愧得脸更红了。
“真的非常感谢。”男孩又鞠了一躬,“我、我们一家都十分支持阿尔特瑞·佩利先生,我们……”
有人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男孩抬头,看到了弗洛斯正对着自己温和地笑。
“你是哪个院校的?我们送你回去吧。”
“啊……我是文学院的。”男孩说。
“文学院啊,离食堂还是挺远的。”阿尔特洛斯小声嘀咕,“晚饭还没吃……”
“一顿不吃饿不死你。”弗洛斯说,“谁知道艾伦他半路还会不会出来找人麻烦?送佛送到西,帮人干脆就帮到底好了。”
男孩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鼻血,说:“其实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麻烦你们的。”
阿尔特洛斯冲他扬了扬眉,道:“送你回去就不要那么多废话,省的本少爷刚刚把你拽出来又给你送回去。”
“真的不用……”
“啧……”阿尔特洛斯不耐烦地叹口气,“你……”
男孩又下意识退了几步。
“你把人家吓着了。”弗洛斯无奈地笑了笑,“把你的少爷作风收一收。”
阿尔特洛斯撇撇嘴。
——
最终,两人饭是没吃成,将男孩送回了他的院校,天已经完全黑了。
“本少爷可是从来没有空着肚子睡过觉的。”阿尔特洛斯说。
“那只好让佩利少爷拥有‘空着肚子睡觉’的第一次了。”弗洛斯的语气分外惋惜。
“你这话真让人生气。”阿尔特洛斯抽抽嘴角。
“哈。我的包里还有一袋饼干,给你垫垫肚子吧。”
“我从小吃的饼干都是家里的厨师现烤的,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用包装袋包装过的饼干。”
“那也只好让佩利少爷拥有‘吃包装袋包装过的饼干’这样的第一次了。”
弗洛斯的语气很轻快,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没想到啊,在兰斯也会看到这样的校园欺凌的状况。”弗洛斯说。
“也?你在你们国家也看到过吗?”阿尔特洛斯问。
“我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小时候长得挺瘦小的,细胳膊细腿,一看就很好欺负,那些比他年龄大的学生就喜欢逮着他欺负,有时候被我撞见了还好,他们看到我就跑了,但是我怎么可能每次都能看见呢?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被揍得很惨。他的爸爸常年不在家,妈妈也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受了伤也不敢跟他妈妈说,就偷偷跑到我家里来让我帮他上药。”弗洛斯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上次回家的时候,没有去看他吗?”
“上次回家……”弗洛斯一顿,“看到了。”
“他还好吗?”
“挺好的。”
“每个人都会长大啊,说不定他现在不需要你的保护了。”阿尔特洛斯说。
他觉得自己的语气酸酸的。那个弗洛斯口中的“朋友”,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好伙伴,被弗洛斯保护,还有弗洛斯给他上药。
突然,自己的领子被人一把揪住,然后向旁边一拉。
阿尔特洛斯抬起头,自己的额头就被人敲了一下。
“走路想什么呢?差点撞树知不知道?”
阿尔特洛斯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额头,点点头。
心脏“怦怦”狂跳。
那天晚上,阿尔特洛斯难得地失眠了。
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下午的暖阳里,一片枫林中拿着画笔的弗洛斯。细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埋在白皙的皮肤下,淡粉色的指甲上沾了一点点橙红色的颜料。
然后是那双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嘴唇一弯,就像是带着情欲的挑逗,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衬得动人。
那天晚上,阿尔特洛斯难得地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火红的的枫叶,有泪水涟涟的弗洛斯,还有……弗洛斯眼中倒影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醒来,阿尔特洛斯直直坐起身,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看着湿了一块的被子,又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弗洛斯,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竟然,做了那样的梦。
屋子里有些味道,阿尔特洛斯将被套拆了下来,然后打开了寝室里面的窗子通风。
他从寝室的小柜子里面找到了一瓶牛奶,然后打开,泼了一点到被套上面。
他悄无声息地抱着被套下了床,轻手轻脚溜到了卫生间。
阿尔特洛斯轻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完后把被套放到了水盆里。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自己洗过被子。这么大件的布料放到了盆子里,瞬间就变得沉甸甸的。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弗洛斯清晨时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阿尔特洛斯心虚得一批,他差点扯烂自己的床单。
“对、对啊。”阿尔特洛斯手一抖,把洗衣液倒进了大半瓶,“你起得也好早。”
他用手搅了搅盆里的水,无数的泡沫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我可以进来吗?”弗洛斯在外面问。
“可、可以。”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弗洛斯顶着一头乱毛进来,然后和阿尔特洛斯两人大眼瞪小眼。
阿尔特洛斯咽了口口水,有点不太敢直视弗洛斯。
“你在洗什么……被子?”
“早上起来想喝奶,然后不小心抖到了被子上面。”阿尔特洛斯指了指门外打开的奶瓶。
我真机智。
“我还以为你只喝从国外牧场空运过来的新鲜牛奶呢,就是那种凌晨挤出来的然后飞机飞到你家给你做早餐的那种。”弗洛斯说。
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完全不现实好不好?这简直就是奢侈浪费,完全不符合佩利家族的家训。”
“窗子是你开的吗?”弗洛斯问。
“是啊。”
“现在早上挺冷的,你开什么窗子?我是被冻醒的。”
“就觉得挺闷的,想透透气。”阿尔特洛斯一边搓被子一边说。
弗洛斯眯着眼睛看着他,明显的一脸不相信。
“怎么,本少爷开个窗子怎么了?”阿尔特洛斯气急败坏。
“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阿尔特洛斯自知理亏,“冻着了?”
“还好,没那么娇气。”弗洛斯的视线瞥到了阿尔特洛斯手下的盆子,“你是用洗衣液洗的被子,还是用水洗的被子?”
“水啊……”
“你倒了多少洗衣液?”
“就,半瓶……”阿尔特洛斯戳着水面浮着的泡沫,“你刚刚突然在外面说话,吓到我了,我就手抖了一下。”
“怪我怪我。”弗洛斯也将手放在了盆子里,然后搅了搅,“你最好快点洗,不然你会迟到的。”
“用不着你提醒。”阿尔特洛斯没好气地说。
“你今天脾气挺大啊,没想到佩利家族的小少爷竟然也会有起床气啊。不知道这符不符合佩利家族的家训啊?”
“你不知道,我大哥起床气特别大。”阿尔特洛斯一边拧被子一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大哥推出去卖了,“他不仅起床气大,他自己脾气就很大,平时就板着一张脸,扑克牌一样的。”
“佩利元帅他严肃点也是应该的,若是他成天嬉皮笑脸的,或许还不太好。”弗洛斯也帮着阿尔特洛斯拧干了被子。
阿尔特洛斯准备拿着被子就这么去晾了,弗洛斯一把拉住他:“你就打算这么洗完了?”
阿尔特洛斯一顿,然后将被子举到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没有其他别的味道了,只是洗衣液的味道有点重,有点熏人。
“是啊。”阿尔特洛斯抖了抖被子,“你看,多干净。”
弗洛斯失笑:“你这样不行的。被子给我。”
阿尔特洛斯将被子交给了弗洛斯:“不用那么麻烦。”
“你看过人家洗被子吗?”
“没有。”
“那你就闭嘴。”
“你竟然这么和本少爷说话?”
“出去,帮你洗被子还摆架子。”
阿尔特洛斯也不想和弗洛斯待在同一个小空间,就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开始喝被自己用来挡枪的牛奶。
奶沫子沾了他的嘴唇一圈,像是白白的胡子,他舔了舔,正好迎面对上洗完被子走出来的弗洛斯。
有点尴尬。
“这里还有一点。”弗洛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往上一点。”
阿尔特洛斯拿出一张纸巾,将自己的嘴唇周围齐齐擦了一遍。
“好了,走吧。”弗洛斯抱着被子出来。
“走。”
——
“今年的税收还是和前几年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幅度变化,只是稍稍增多了一点。”
“另外帝国的财政今年赤字比较大,部分公共设施的资金运转比较困难。”
“塞耶帝国外交大使今天早上到了梵思帝都的塞耶大使馆,今天下午四点钟举行会见。”
“……”
阿尔特瑞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那些贵族,拿着帝国发给他们的薪资,享受着奢侈糜烂的生活,真正到了要为帝国做贡献的时候,一个一个跑得比谁都快。”阿尔特瑞笑了一声。
“老佩利元帅在的时候,他们还会稍稍收敛,现在新人上位,那些人便越发猖狂了起来。”安秋思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和阿尔特瑞并肩走在一起。
“利威尔上将,这些天麻烦你了。”阿尔特瑞说。
“生而为帝国,我的荣幸,元帅大人。”安秋思说。
“对了,利威尔上将打算什么时候将米格尔接回来?他离开梵思也有好多年了吧。”
“是啊,很多年了。但是现在,帝国正是需要我的时候,那么多老狐狸围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边,老佩利元帅放心,我也不太放心啊。”安秋思笑着说。
“您是帝国最忠诚的将领。”阿尔特瑞说。
“只是我的天生职责罢了。”安秋思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也干不了几年了,等我退休了,我就把米格尔接回来。我就是担心现在没有时间照顾他,他会让人欺负。”
“其实您当年大可不必这么做,阿尔特洛斯将米格尔当成亲弟弟那样照顾,他是不会看着米格尔被人欺负的。”阿尔特瑞说。
“在学校里是可以,但是生活中呢?我年轻时太过狂妄,树敌太多,利威尔家族现在日渐式微,只剩下我们这一支苟延残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什么人也不敢轻易相信。”安秋思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当年,利威尔夫人怀孕的时候,父亲他还打趣,若是个女孩,就让阿尔特洛斯和她青梅竹马,以后两家还可以有姻亲关系。”阿尔特瑞笑着说。
“是啊。一晃好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安秋思说,“小佩利少爷现在怎么样?那次被迪普洛特家族的人绑架,真的让我吓了一跳。”
一提到迪普洛特,阿尔特瑞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们现在受了打击,一蹶不振了。卡罗尔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身后的家族竟然那么窝囊没用,只会一个劲儿地推卸责任。该偿还的都让他们还了,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阿尔特瑞说。
“你们应该多放手,让佩利小少爷去历练历练。”
“这件事我和父亲说过了。贝尔他在研究所工作,消息闭塞,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最宠亚特了,我担心他知道之后会对研究所的工作有影响,毕竟他现在的研究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候。”
“你们一家,哪一个不宠佩利小少爷?”安秋思笑了,“他可是被你们全家族的人都捧在手心里。我就是担心,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对他的打击可是比对你们的都大。”
阿尔特瑞笑笑,没有说话。
“在我年轻的时候,佩利老元帅不仅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还帮助我和我的家族,没有让它在四大家族的名单中被划去。那个时候,我便下定决心,老元帅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掉了。我活多久,便要继续帮助你们佩利家族多久。”安秋思说。
“我很荣幸,佩利家族有上将这样忠诚的伙伴。”
“我的荣幸,元帅大人。”
梵思快要入冬,树叶从变黄到脱落,干枯的枝丫上长着凸起的枝节。
阿尔特瑞从元帅府邸离开和安秋思告别后,便让司机开车到了一家珠宝店旁。
他拿出了包里的订单,然后一方红丝绒的小巧戒指盒便送到了他的眼前。
阿尔特瑞接过了戒指盒,将剩下的尾款一次付清。
红色的戒指盒躺在他的口袋里,小小的一方在衣袋里凸起,像极了他此刻不安的心跳。
再过两天就是米埃尔的生日,他希望自己的戒指,可以成为他一生中最盛大的惊喜。